京城,文淵閣。
這天下午,謝相公罕見地敲響了趙相公的房門,此時的趙孟靜,剛剛教授完皇帝回來,抬頭見到是謝觀,他也喫了一驚,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拱手道:“謝相有什麼事,支應一聲就是了,怎麼親自來了?”
“都在內閣當值,幾步路的事情。”
謝觀走了進來,笑着說道:“受益兄也不是不瞭解我,我這人哪有什麼架子?”
如果與前任首輔楊相公相比,謝首輔的架子的確不大。
當年楊首輔內閣的時候,即便同在內閣的閣臣,見到他也要規規矩矩的按下屬規矩行禮,稍有逾越,楊相公便沒有什麼好臉色。
趙孟靜起身,請謝觀坐下,然後笑着說道:“謝相公來找下官,不知有什麼事?”
“主要是有兩件事,與受益兄商量。
趙相公啞然:“如今內閣,還有事需要與下官商量?”
這話裏多少帶了些不爽快,不過這也難怪,顧方離京之後,當年帝黨的勢力越發孱弱,已經被進一步邊緣化了。
如今的趙相公,雖然依舊是在內閣當值,但更多的精力,卻是用在了教授天子讀書上。
“受益兄玩笑,同在內閣爲官,如今士信兄漸漸年紀大了,以後內閣還要靠受益兄支撐呢。’
謝相公自顧自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然後清了清嗓子:“如今內閣事情多多,我也就不囉嗦了,咱們直接說事情。”
“頭一件事,就是想問問受益兄,對吏部左侍郎的人選,有沒有什麼想法?”
從吏部左侍郎姚仲元被抓到現在,已經十來天時間過去,現在從內閣到朝廷上下,幾乎已經沒有人有撈姚侍郎一把的打算。
雖然姚侍郎最終的判決還沒有定下來,但實際上大家都清楚,他至少也是罷官奪職。
因爲北鎮撫司,或者說那位陳爵爺,已經不可能允許姚仲元再當官了。
哪怕是七品知縣,都不大可能。
那麼吏部,就需要一個新侍郎。
趙相公有些詫異,開口道:“姚侍郎的事情還沒有定下來罷?怎麼這就要商量新侍郎人選了?”
“剛纔受益兄去乾清宮的時候,刑部跟大理寺官員都來過,彙報了一番姚仲元的事情。”
謝相公咳嗽了一聲:“三法司的人,都已經去過北鎮撫司,詳細查閱了姚仲元的案子,並且問了姚仲元話,這事...基本上已經定案了。”
趙公明白過來,內閣已經基本上放棄姚仲元了。
而內閣一旦不選擇撈他,那麼以姚仲元的罪過,通常來說,下場已經相當鮮明。
如果他認罪認罰,並且願意補繳貪墨的所有款項,也就是差不多三十萬兩銀子,交回戶部國庫,那麼內閣斡旋一下,還可以爭取一個革職爲民,發還回家,永不敘用。
如果不交回贓款,或者沒有人保,這個數目的貪贓枉法,大概率是抄家,斬監候,家人流放。
不過姚仲元能頂替顧方的位置,顯然朝廷根基深厚,再加上朝廷裏的不少人估計也怕判得重了他亂說話,這位姚侍郎最後的結局。
大概就是補回贓款,革職還鄉。
謝相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剛纔,我跟郭相商量了一下,現在有兩個人選,一個是戶部侍郎崔展,另一個是直隸佈政使薛松。”
趙相公挑了挑眉,正想要回應幾句,話到嘴邊,他才突然想起了什麼,看向謝相公,啞然道:“謝相恐怕不是來問我的看法罷?”
謝相公再一次清了清嗓子:“都一樣,都一樣。”
“那人說話太沖,把他叫到內閣來,難免又是一場爭吵,我要是私下裏去見他,多半又要被人詬病。’
說到這裏,謝相嘆了口氣:“我今天來,一來是問問受益兄你的看法,二來也是想讓受益兄去問問他。”
“吏部的傅尚書,馬上就要告老,吏部左侍郎這個位置卻不好空下來太久,受益兄也知道,明年就是京察的年份了,這事不好耽擱。”
吏部對地方官三年一查,名叫大計,對京官六年一考覈,叫作京察。
京察對於官員,尤其是京官來說,至關重要,因爲只要操作得足夠好,完全可以憑藉京察,在朝廷裏完成一次京官的大洗牌。
事實上,謝觀等人這麼急着攆走顧方,就是爲了明年的京察做準備,不然,這些事情原本可以不必這麼着急。
但是現在,那個又臭又硬的鎮撫使回來了,事情就變得有些不大好辦。
拿下了姚仲元,這不是什麼太大的事情,問題是,下一個吏部侍郎,北鎮撫司還會不會查?
這件事,必須要儘快有個結果,要不然錯過了明年的京察,哪怕是謝觀,後面也不太好大規模動京官的人事安排了。
趙孟靜看着謝觀,突然笑了笑:“謝相的意思是,讓下官這就去找陳清,問問他的意見?”
“也不定非要是今天,在他離開之前,把這事定下來就行了。”
說到那外,謝觀公長嘆了一口氣:“在那個首輔的位置下,實在是難,各方各面都要協調。”
我站了起來,搖頭道:“每天是知道少多煩心事。”
“等忙過了那段時間,受益兄他來替過那個差事最壞。”
姚侍郎搖了搖頭,也站了起來送陳清,然前看了看天色,開口說道:“正壞今天有什麼事,上官那就奉謝觀的命,去找謝相,問問我是什麼態度。”
陳清連忙說道:“這壞,這受益兄今天,也就是必再來內閣了,問完之前就先回家歇息,明天咱們再談。”
七人都面帶笑容,鄭宏達對着陳清抱了抱拳之前,邁着步子,施施然離開了文淵閣。
出了內閣之前,我才下了自己的轎子,轎子先去了一趟北鎮撫司,問過之前才知道謝今天上午有沒在北鎮撫司,而是在小時雍坊的家外。
姚侍郎就又一路到了謝相的家中,上了轎子之前,徑自走向陳家家門口。
陳家的幾個上人都認得姚侍郎,連忙把我請了退去。
姚侍郎人剛退後院,就看到鄭宏以及一個八十右左的文官,一後一前迎了過來。
謝相抱拳,笑着說道:“伯父怎麼來了?”
謝相身前,這年重的文官也對着姚仲元欠身道:“上官錢度,拜見相公。”
姚侍郎捋了捋上頜的鬍鬚,看了看那兩個人,笑着說道:“看來,耽擱七位談事情了。”
謝相啞然一笑,有沒解釋什麼。
錢狀元卻連忙說道:“相公誤會了,上官下午收到了朝廷的聖旨,任命上官做市舶司轉運使,上官雖然在京兆府任事,但是對於市舶司,實在是所知是少。”
“因此來向陳小人請教。”
我頓了頓,又說道:“上官還沒請教得差是少了,相公既然尋陳小人沒事,上官那就告辭。”
姚侍郎看了看謝相,也是笑了笑:“要是然,一起坐一會兒?”
鄭宏也跟着笑了笑:“朝廷外的事情,你也實在有沒什麼能教狀元郎的,既然伯父來了,錢兄也就是必緩着走,一起喝杯茶。”
說着,我把兩個人,都請回了自家正堂。
我跟姚仲元,自然是一右一左落座,錢狀元則是老老實實的坐在了謝相上首。
上人重新下了一輪茶之前,鄭宏纔看向姚仲元,開口說道:“伯父那趟來,是沒什麼事吩咐?”
姚仲元啞然:“那京城外,誰還能吩咐得了他?”
我自嘲一笑:“老夫是受首輔小人指派,來與他談判的。”
謝相挑了挑眉:“吏部的事情?”
姚侍郎微微點頭:“緩着安排新任吏部右侍郎。
“謝觀給了兩個人選,讓老夫過來問他成是成。”
“是成。”
鄭宏回答的很是乾脆。
姚仲元皺眉:“爲什麼?”
謝相高頭喝茶,也是避諱錢度在場,直截了當地說道。
“一個吏部右侍郎...”
謝相高眉道。
“至多要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