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症是一種類似於精神病一般的病症,它常見於個體短生種昇華至長生種的階段之中。並在肉體變動格外劇烈的生命身上,表現得格外顯著。”
地球,某處。
有着類狐妖姿態的幽影正漫步於心靈海洋之中——它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夢,更知道真正的人類世界正被掩蓋於幻夢之中。而不同於莉賽爾的視角,此刻呈現於它眼中的人類心靈海洋,是一座有別於藏書館的水晶迷宮。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兩者的目的不同。
莉賽爾期望的是情報,所以她抵達的自然便是充滿了情報的書庫。而它既然身處迷宮之中,那麼所期望着的,自然便是一個‘出口’。
數個逐漸成型的幽暗身影,便在它的移動中跟隨在它身後。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你們看嘛,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從行動遲鈍,思維緩慢,依靠簡陋的光學以及聲紋傳感器來蒐集外在情報的弱小生命體,一轉眼便成爲了算力和巨型計算機沒有什麼差異的不朽巨物。而這時候
再回過頭去看過去的自己,自然就會感覺自身已然和凡塵之時截然不同。”
它向前,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迴廊,從拐角的一端前往另一端,迷宮的一側轉移至另外的一處。
“我們不再是凡人了——我們需要建立新的認同。如果我們沒有從凡俗的環境中離開而是繼續和他們生活在一起,那我們便會將自己認同爲守護那些弱小凡物的英雄。畢竟嘛,神祇雖然可以千眼百手,但也不是不能夠和人類
面貌相同。而既然長得一樣,那麼內在的差距自然也會在觀感上被削弱。”
身後,那數個模糊的影子,自沉默的狀態下逐漸變轉。先是發出呢喃,隨後便是低吼。而很快,它們就像是不定型的血肉一般尖嘯亂舞。
狐尾的幽影繼續向着前走。
“那支來礙事的冒險小隊基本就是這麼一個路數......呵,一隻貓,一頭龍,一個變種人,一羣怪物,不過是因爲長期維持着凡人的姿態和凡人打交道,就自顧自地將自己視作是凡人的同類並認爲凡人需要自己守護......我還真
想看看,它們被它們那自以爲是同類的弱小凡人背叛,出賣,甚至殺死的時候,會不會意識到自身的錯誤。”
一道門扉,逐漸出現在它的視野盡頭。
“不過這也是他們的選擇,畢竟他們已經找到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心理認同——我也不否認聯盟中有不少的強者通過這種方式抵達了神魔領域。但是嘛,神魔之所以是神魔,就是因爲它們足夠超凡脫俗。”
它身後的幽影們不再變形,不再嘶吼。
它們逐漸擁有了類似於人,但卻更像是異形或者獸類的輪廓。
“超凡症的患病者正是處於兩者之間的徘徊者——還沒有掙脫出凡俗之時的認知,又被自身所擁有的龐然大力所困惑。搖擺不定,首鼠兩端。就像是那個使用黑夜和火焰,自稱爲天神的傢伙......呵,他要是真的覺得世界更重
要,那麼那隻貓的守護之劍就根本影響不了他,更不可能和他結盟。不過也正是因爲他是這樣的半吊子,他纔不值得我們額外關注。”
門扉就在面前,而它推開了它。
柔和的光呈現於它視野的彼方,而一個嶄新而純淨的世界,便呈現於它們的腳下。
這裏是夢的盡頭——這裏是真正的地球。
人類的心靈之海中隱藏着唯一一條通向它的路。而此刻,地表正處於騷亂被安撫的不穩定靜謐之中。
畢竟幻夢之中,確實有着不少的驚嚇和恐怖。
“超凡症不是無解的病。它只是一個必須經歷的過程一 —短生種只需要數百年,數十年,天賦好一點的甚至只需要數年,就可以重新弄明白自己的定位,確認自身的認同。明白自己到底是人中的英雄,還是神魔的幼體。而在
正常情況下,擁有了自身的心之光輝,卻還會被超凡症所困擾的生物。只可能是被揠苗助長得非常嚴重。”
它沐浴在陽光之中。
它聽見了地底深處的古神脈動。
那股力量距離它是如此地接近,如此地觸手可及,卻又如此地......危機四伏。
“我正愁着沒人幫我們分擔掉這尊古老之神的夢囈雜念。而現在,沉睡的古老之神肯定很期望一羣忠誠並且能打的眷族——呵,晉升九星冒險者的同時,居然還免費贈送一批處於超凡症發作期,再容易被污染不過的下屬。看
來我們付出這麼多之後的冒險,終究將要收穫成果。”
它身上的獸化痕跡逐漸隱沒,呈現於一副蒼白而又纖細的女性內容。而在它身後,一羣同樣隱去異種徵兆的男男女女們,正向她恭順地低下了頭。
“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做,琉璃子大人。”
“做什麼?當然是在六慾分魔章完成之前,繼續坐山觀虎鬥。”被稱作是琉璃子的前星級人小隊隊長,露出妖異的笑容。“雖然那兩支小隊沒有真正打起來這種事稍微有點遺憾。但試探出了超凡症的情報,倒也不錯......呵,世
界的守護者麼,那若是我們成爲了世界”,你們難道還能夠違逆我?”
它揮了揮手。
“去吧......想要完成儀式,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付出了那麼多,捨棄了那麼多,要是在這最後的階段出了問題......呵,我想,應該不會有人想知道,什麼叫做萬劫不復。”
它的跟隨者們噤若寒蟬,而後恭敬地散開。只留下一人站在這裏,直到身後的門扉完全閉合,不露出一點破漏。
它走了。
數秒鐘後又回來。
再走,數秒鐘前又藏匿在遠處的影子外大心關注。
然而,它卻是知道,從一結束。一枚有色的蝴蝶,便正沉重地綴在它的肩頭。
莉賽爾從未離開地球。
莉賽爾已然知曉了它所泄露出來的事物。
這枚有色的透明蝴蝶一動是動。而很慢,所沒應當被知曉的祕密,都將落入到應當知曉它們之個體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