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約三十裏外的一處職田。
所謂的職田,乃是按官職品級授給官吏作爲俸祿的田地,這些土地的所有權屬於國家,官員在任職期間,可以耕種或出租,從中獲取收益作爲俸祿。
李格非身爲禮部員外郎,乃是正七品,他所擁有的職田爲兩項,也就是200畝。
當然,當時李格非的職田上已經種上了糧食,加之父女兩人的目的也只是試種一番,再獻上去。
因而,最終只種了約莫20畝的土地。
而今日,這20畝的土地顯得極爲熱鬧。
在這20畝田地的周圍,禁軍們按照嚴格的陣型排列着,每隔六七尺的距離,便有一位身着甲冑的士兵在嚴陣以待,陽光照射在他們的甲冑之上,散發出一股攝人的氣魄。
除此之外,還有着不少的禁軍,身着單衣,在田地中進行着收割作業。
距離此地不遠的一處田埂之上,如今大宋的官家趙煦,正與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的章?相對而坐。
兩人的面前,正擺放着剛剛收割下來,已經做熟的作物。
趙煦此刻,心思完全沒有在面前的作物上,而是看着兩隻手中的稻穗,怔怔出神。
一支稻穗取自隔壁田地中,傳言能夠畝產千斤的稻穗,另一支,則是真宗時期,由佔城傳入大宋的佔城稻。
佔城稻環境要求不高,而且產量驚人,目前大宋栽種佔城稻的話,畝產量可以穩穩地到達三百斤以上。
與那畝產千斤的稻穀,簡直可以說雲泥之別。
不僅顆粒沒有對方飽滿,而且稻穗數量也沒有對方多。
說不定,畝產千斤之事是真的?
比較完稻穀後的趙煦,目光看向案幾上已經被做熟的作物。
伸出手,拿過一個如同兩三隻成人拳頭大小的番薯,將之緩緩剝開。
“官家,要不再等等?”
章?在一旁擔憂地說道。
雖說先前找人試過毒,但是這可是先前從未見過的作物。
J-......
“章卿,無礙,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不是無事發生嗎。
趙煦說完,便將剝開的番薯咬下小半個。
略微咀嚼了一番,趙煦的眼神瞬間一亮。
他發現,番薯的口感明顯要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細膩綿軟,甜而不?,入口即化。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番薯的味道極爲不錯。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已經坐得高高的兩座番薯堆上。
好喫也就算了,問題是,眼前的番薯產量,稱得上恐怖如斯。
千斤肯定是有的。
片刻的功夫後,趙煦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玉米上。
趙煦想起了先前李格非與他說的話。
玉米可以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外面的玉米粒,是供人食用的,一部分是被玉米粒包裹的玉米棒子,可以用來餵養雞鴨等家禽。
簡單來說,玉米全身都是寶。
趙煦倒是沒有拿起玉米直接開始啃食,而是撿起盤中的一粒爆開的玉米粒,放入口中。
口感酥脆,外層略帶焦糖的甜香,內裏蓬鬆。
不僅好喫,還帶給人一種極爲新奇的體驗。
玉米也不錯。
一刻鐘的時間後,趙煦已然將案幾之上的作物全都品嚐了一遍,腹中也傳來了一陣飽腹感。
對於今日之行,他甚是滿意。
這些作物的口感味道,即使是他,都讚不絕口,也就是說,這些作物給百姓喫的話,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這些作物產量驚人。
就在趙煦感慨的同時,一輛馬車進入到了趙煦的視野中。
幾息的時間後,馬車停靠在了距離趙煦約有十餘丈遠的地方。
接着,從馬車上下來一位頭戴直腳幞頭,身着圓領大袖,年逾五十,身形瘦削的老者。
老者觀望了片刻的時間,就一眼鎖定了坐在傘蓋下方的趙煦。
他沒有停留,便快步向着趙煦的方向走去。
行至趙煦與章?的身前,老者面對兩人,極爲恭敬地行禮。
“臣蔡京,見過官家,章相。”
身爲戶部尚書的蔡京也是沒想到,官家這次召見他的地方,竟然會是職田。
雖說現在已是秋收的季節,但是職田的產出,與戶部其實並無直接關係,而是歸職田所屬的官員。
不知今日官家在職田召見與他,究竟會是何事?
“蔡卿,召見你來此的目的,是想讓你統計一番,今日這片田地中的作物產量。”
作物?產量?
讓身爲戶部尚書的他親自統計嗎?
蔡京的直覺告訴他,此事非同一般。
緩緩轉過身子,蔡京看到有許多的禁衛,懷中抱着一些他先前從未見過的玩意,然後將之壘成一堆。
蔡京粗略地看了一番。
除了稻米與小麥之外,其他的東西,他見過沒見過。
“官家,這些是?”
趙煦一個眼神示意,章?便領會了其意思。
他站起身,開始爲蔡京介紹起今日收穫的糧食。
隨着章?的介紹,蔡京麻了。
這些壘成堆的玩意是糧食,是作物。
但是這些作物的名字,他聽都沒聽過,甚至都未曾在典籍上看過。
現在的蔡京很是懷疑,官家口中的這些糧食能不能喫。
當然,他可不會傻到直接問官家,這些糧食能不喫。
因爲剛剛官家說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瞭了,只是讓他統計產量。
因而,只需要遵照命令即可。
隨着幾位禁軍,將一個能夠稱百斤重的太府秤擡出,如火如荼的稱重工作便開始了。
對於蔡京而言,這一切都是輕車熟路,因而,沒有花費多長時間,便已統計完成。
不過,令他有些驚訝的是,官家讓他稱重的作物,個頭可都是不小,
就是不知道,畝產如何,喫起來味道又怎樣。
如果味道尚可,畝產能夠略微達到佔城稻的水平,那說不定可以略微推廣一番。
將數據統計完成,蔡京來到了趙煦面前覆命。
“官家,臣已統計好一切。”
“產量如何?”
“稟官家,稻穀產量爲一千零一十二斤,小麥產量爲八百八十斤,番薯畝產兩千八百九十七斤,玉米一千零五十九斤,土豆兩千六百六十七斤。”
雖然趙煦先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如今在得到確切的數據後,他整個人也是精神一振。
如此看來,確實如李格非所言,這些作物的產量都能達到千斤。
雖然小麥差了一點,但是在番薯土豆那龐大數量的加持下,這一點根本就不算什麼了。
只可惜,番薯與土豆不能頻繁種植,不然會有傷地的風險。
不然的話,趙煦恨不得將大宋全國都種上番薯土豆。
一旁的章?在聽到產量的具體數值後,也是震驚地說不出話。
竟然真的給蘇軾做到了。
毫無疑問,蘇軾回到京師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而且,其必定能夠歷史留名!
彙報完的蔡京,這時候一頭霧水。
爲何官家在知曉了這些作物的產量後,便不說話了。
“蔡卿,不知我大宋稻穀與小麥去年畝產如何。”
“稟官家,根據去年戶部的記錄,我大宋稻穀畝產約爲三百三十八斤,小麥畝產約爲一百八十九斤。”
趙煦此刻攥緊了拳頭。
換而言之,蘇軾獻上的稻穀的畝產是他大宋去年畝產的三倍有餘,至於小麥,則是近五倍。
不可思議!
這時的蔡京,也注意到了問題所在。
“官家,莫非剛剛稱得的重量是......”
“沒錯,乃是其各自一畝地的產量。”
**......
怎麼可能!
要知道,佔城稻才傳到大宋不久,就使得大宋的稻穀產量,能夠穩定地在三百斤以上,這較之隋唐,提升巨大。
而小麥則是與隋唐時期相差不大,因爲其不像佔城稻那般,有着優秀的麥種。
蔡京這時看向他剛剛記下的產量,嚥了口唾沫。
如果按照官家所言,那......現在大宋的作物產量,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這讓戶部尚書蔡京,生出了一股如夢似幻的感覺。
就在北宋君臣,因爲產量,都震驚地說不出話的同時,有兩輛馬車來到了此處。
“嘖,高明,不得不說,這北宋不愧是大的五百年後,這些士卒們穿着的甲冑可真不錯。”
楊廣掀開馬車的帷幔,看向外面井然有序的禁衛,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一旁的李承乾默不作聲。
因爲他感覺,這些士卒身上穿着的鎧甲,極像他們大唐的烏錘甲與山文甲,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這北宋都不改進的嗎。
“高明,你是不是也很羨慕這些甲冑。”
見李承乾半晌不說話,楊廣在一旁繼續說道。
“這些甲冑,有些像我大唐的甲冑。”
“喂喂,想想也不可能啊,現在可是大的五百年後,你的貞觀年間不就是在大的幾十年後嗎,也就是說,你們大唐與北宋相隔了四百多年,四百多年沒有發展甲冑,這怎麼可能?”
話是這麼說,但是他的眼睛又不會出錯。
或許這一切,只有大宋的官員才知曉了。
隨着馬車停靠在一旁,李承乾與楊廣也是下了馬車。
“咦,李小娘子,你沒有去見大宋皇帝嗎。”
見李格非獨自一人前往,楊廣向着一旁的李清照打聽道。
“此事尚且不急,因爲官家先行召見的爹爹,所以爹爹會在完成官家的任務後,再向官家引薦我,而且,這裏也並不是一個適合前往後世的場所。
在李清照解釋原因的同時,楊廣則是抬頭眺望這不遠處傘蓋下的幾人。
“奇了怪了,爲什麼那幾人中沒有一人穿着繡有龍紋的龍袍。”
“那是我大宋的國情,龍袍之上沒有龍紋,只是單純的赤色。”
“哦,原來那個身着赤色長袍的年輕人就是你們的皇帝啊,也太過年輕了一些,高明,你說是不是?”
李承乾此刻也在默默觀察着李清照口中的那位大宋皇帝,聽到楊廣的問詢,他也是點了點頭。
“李小娘子,不知你們大宋皇帝年紀幾何,又是何時登上的皇位。”
李清照歪着腦袋,想了幾息的時間。
“目前官家二十有三,十二年前就登上皇位,不過那時尚小,直到六年前才親自執政。”
聽到這一切的李承乾也是頗爲感慨。
歷史上,劉據37歲離世時,依然還是太子,朱標37歲離世時,同樣還是太子,楊廣,直到三十五歲,才成爲皇帝。
眼前這位大宋皇帝,竟然在與他相仿的年紀,就成爲的一個國家的實際掌控者。
“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我現在三十一歲,連個太子都不是。”
楊廣見狀,小聲地嘟囔了一聲。
在李格非向着趙煦行進的同時,趙煦也注意到了李格非的到來。
趙煦沒有猶豫,直接站起身,向着李格非的方向迎了上去。
從剛剛稱得的重量上看,先前李格非的所言非虛。
毫無疑問,李格非算是大功一件。
當然,這一切也少不了蘇軾的功勞,他回宮便下旨,讓蘇軾返回京師,好好犒勞其一番。
現在趙煦只感覺到一身輕鬆,因爲接下來,大宋將會迎來一個沒有饑荒的盛世!
而他,完全可以憑藉這股優勢,實現太祖太宗皇帝未能實現的願景。
收復燕雲十六州。
蔡京順着趙煦行進的方向,看到了一位與他關係匪淺的人。
李格非。
理論上來說,李格非是他的姑丈。
因爲李格非娶了王?的女兒,而他娶了王?的孫女。
不過理論是理論,他平日裏與李格非倒是交流不多。
但是,在見到了官家向着李格非走去時,蔡京心中一驚。
他壓低聲音,向着身側的章?詢問道。
“章相,這是爲何?”
章?自然明白蔡京所指何意。
“元長(蔡京),你剛剛已經獲悉了那些作物的驚人產量了吧,那你可知,這些作物是何人所獻?”
章?的問題,結合着剛剛官家的動作,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在蔡京的腦中。
“章相,你的意思是,那作物是李格非所獻!”
“準確的來說,是李格非與其老師蘇軾所獻,當然,經此一事,想來蘇軾從儋州回來,已經是板上釘釘一事了。”
章?話語中無喜無悲,說完後便跟上了趙煦的腳步,只留下了蔡京愣在原地。
得到驚天祕聞的蔡京,現在腦海中就想着一件大事。
他要不要改換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