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工匠們紛紛點頭。
“大家一定要仔細仔細再仔細,想想哪裏沒考慮到?”
王貴生提醒道,“這可不是普通的工具,是能讓咱們鐵林谷造出好兵器、好農具的寶貝,半點馬虎不得!咱們把這事兒做成了,大人會重賞!”
“是!”工匠們幹勁十足,有人去檢查輪軸,有人去重新量尺寸。
從搭建模型到如今正式試運轉,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裏,工匠們用最堅硬的青槓木做支架,熔鍊生鐵鑄造齒輪,反覆試驗凸輪的角度、拉桿的長度,光是報廢的木輪就有十幾副。
如今,兩臺水力風箱、四架水力鍛錘、四架水力石磨、四架水力鑄鐵碓終於全部安裝就緒,整整齊齊地分佈在各個棚子裏,外面都用麻布遮擋着,連齒輪的咬合處都做了鐵皮遮擋,就算有人闖進來,也看不出這些器械的結構。
王貴生已經盤算好了,等試運轉穩定後,就跟大人申請,在工坊區外圍築起兩丈高的圍牆,徹底杜絕外人的覬覦。
“都準備好了嗎?”
王貴生深吸一口氣,看向工匠工匠們。
“準備好了!!”所有人都萬分期待又緊張地點頭。
王貴生示意兩名工匠,
他倆點點頭,快步走到蓄水池邊的閘門旁,握住了沉重的木閘把手。
趙鐵匠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他打了一輩子鐵,最清楚拉風箱的辛苦。
以前爲了讓爐火更旺,往往需要兩個壯漢輪流拉動風箱,一天下來,胳膊都抬不起來。
若是這水力風箱真能管用,那可真是改變打鐵營生的大事。
“開閘!”王貴生一聲令下。
兩名工匠奮力扳動閘門。
“吱呀”一聲,閘門緩緩升起。
蓄水池裏的水如同脫繮的野馬,順着渠道奔湧而出。
帶着“嘩嘩”的巨響,衝向棚子深處的大木輪。
棚外的衛兵只聽到水流聲和木輪轉動的“吱呀”聲越來越響,卻看不到裏面的任何動靜。
棚內,巨大的木輪在水流的衝擊下開始轉動。
起初還很慢,漸漸的,轉速越來越快。
輪軸上的齒輪與另一根橫軸的齒輪精準咬合,帶動着器械同時運作起來。
靠近木輪的棚子裏,水力風箱率先啓動。
風箱的拉桿與輪軸上的凸輪緊密相連,隨着凸輪轉動,一次次推動拉桿,風箱的木箱隨之伸縮,將強勁的氣流通過鐵管送入旁邊的鐵匠爐。
原本暗紅色的炭火瞬間被吹得通紅,火苗“呼”地竄起半尺高。
正在爐邊準備的鐵匠們驚喜地叫了起來:“旺!真旺!太旺了!!!”
他們不用再費力拉風箱,只需專注地用鐵鉗翻動鐵料,將燒紅的鐵塊送到鍛錘下方。
另一側的棚子裏,水力鍛錘也開始運作。
百斤重的生鐵錘頭通過鐵鏈懸掛在木架上,錘頭下方的踏板與輪軸上的撥片相連。
當撥片向下壓動踏板時,錘頭便高高舉起,隨後在重力作用下狠狠砸下。
“咚!咚!咚!”
沉悶的響聲在棚子裏迴盪。
一塊凹凸不平的熟鐵在錘頭的持續鍛打下,漸漸變得平整光滑。
很快就變成了一塊規整的鐵板。
更遠處的棚子裏,水力鑄鐵碓和石磨也相繼啓動。
鑄鐵碓的碓頭重重落下,將礦石搗碎;石磨緩緩轉動,把熟料和礦渣混合物研磨成水泥粉……
儘管已經試驗了無數次,可當看到這些器械在水力的帶動下自主運轉時,工匠們還是忍不住目瞪口呆。
趙鐵匠看着通紅的爐火和自動起落的鍛錘,老淚縱橫。
“這輩子……這輩子能見到這樣的奇器,值了!”
從蓄水池流出來的水流,在帶動所有器械後,匯入了山谷中央的小河,順着地勢流向城門旁的暗渠,最終匯入谷外的湖中,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水循環。
王貴生站在棚子中央,聽着器械運轉的轟鳴,看着工匠們欣喜的神情,心潮澎湃。
“大人,貴生……不負所托!!”
……
未時,西梁軍臨時大營。
萬夫長侯骨阿齊勒接到了一份西梁軍潰敗的訊息。
攻打津源縣城的四個千人隊,被一支騎兵突襲潰敗,同時津源北線多支隊伍遭襲,對方皆是五十人到一百人規模的遊騎,打的是斧頭旗。
“斧頭旗?”阿齊勒皺緊了眉頭,“鎮北軍哪支部隊打這個旗號?”
帳下衆將都面面相覷,幾個漢人將官也搖了搖頭。
不是鎮北軍,他們可不敢這麼打。
那是從哪冒出來的隊伍?
“會不會是青州衛?”
有個漢人千戶抱拳道,“鎮北王新成立了個青州衛,據說那指揮使極善練兵,前陣子潞州、澤州失守,便有青州衛參與……”
“青州衛?”阿齊勒冷哼一聲,“管他什麼衛,把他們引過來便是……出擊吧!”
只是還沒等他下完命令,更多的戰敗訊息接踵而至。
文山、東觀、太縣、棋山、洪鎮多個方向,接連遭襲,被劫糧車數百輛,全都是小股騎兵。可雖然對方人少,戰力卻迅猛無比。
而潰散的上萬西梁兵,也正朝臨時大營的方向壓了過來。
距離最近的地方,已經不足二十裏。
衆將已經開始躁動起來。
敗的太快了,快得有些離譜。
幾分潰報幾乎前後腳傳回來,只能說明一件事:那支打着斧頭旗的隊伍已在西北到東北一線快速穿插,並形成了合圍之勢,推進速度快得超出了任何人的預判。
按照阿齊勒最初的部署,這次北上搶糧,鎮北軍必然會出動。
所以他將三萬大軍化整爲零分散搶糧,就是要徹底攪亂對方的判斷,以游擊手段攪亂鎮北軍的防禦,卻沒料到對方竟以更小股的遊騎反制,還能將潰散的西梁兵串聯成潰潮,反過來衝擊核心大營。
西梁軍自北上以來,先是沿途掃平了多個村鎮,又輕易拿下了津源以西的三座糧倉,並沒有遇到多大的阻礙。這些分散的隊伍多則兩千、少則兩百,按照預期,應該都帶着劫掠來的糧食和奴隸往回趕了,誰能想到會被一支不明身份的隊伍追着打。
同一時刻。
大營以北的地平線上,數道黑色的煙塵正從多個方向快速逼近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