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佛子四字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了那白衣青年。
尤其是岑珏瞪大了眼睛,她不曾見到姜寧頓悟佛說力士移山經的一幕,自然不知道,爲何原本還在和佛門作對的姜兄怎麼就突然成了所謂的天降佛子?
“聽國師如此說,姜仙人還真有些佛相莊嚴之色。”
斯哈哩國國主雖然不知道什麼情況,但顯然是對國師有着近乎無限的信任,一開口就在給國師打助攻。
不過不管是岑珏還是姜寧,都直接無視了這位國主說的話。
若是如唐皇那般的赤縣神州人族祖庭正統之主,說話的分量還是夠的,但你區區一個異域番邦都城小國之主,在這湊什麼熱鬧?
在國主說完話之後,場面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國師依舊笑眯眯的樣子,雙手合十看着姜寧。
“哈……”
良久,姜寧輕笑一聲,說道:“什麼佛子,國師真是謬讚了,在下無門無派一散人而已,可並非是佛門之人。”
話說的清楚明白,但國師卻只是搖頭微笑,道:“出家在家,有門無門,皆非定數,有佛心佛骨,又何必拘泥其他?”
“有相無相,一切諸相,不過虛妄罷了。”
姜寧眯了眯眼睛,笑道:“國師說得對,諸相無相,國師又何必拘泥所謂佛子之說,爲在下徒增煩惱?”
“阿彌陀佛。”
國師聞言哈哈大笑,對着姜寧豎起大拇指,讚道:“施主果有慧根,也罷,既然施主認爲老衲之說乃是徒增煩惱,那便就是煩惱,施主不必顧念其他,既有煩惱,斬卻煩惱就是。”
“國師真大德也。”
姜寧笑着拱拱手,心說老狐狸。
一口一個有煩惱便斬斷,看起來絲毫不在意姜寧反駁了他所言的佛子之說。
但斷煩惱生慧根,依舊是佛門的說法。
歸根結底,這老和尚還是在說自己有佛緣。
真是。
跟這種活了不知道多久,佛門一切經典倒背如流的老妖怪打機鋒,還是力有不逮。
人家甚至都沒怎麼發力,完全是順着姜寧的話頭在走。
要知道,和尚道士這種職業,和醫生一樣,是“終身學習制”,越老越妖,不外如是。
那邊廂,國主見場面有些冷了下來,便來到國師身邊,攙扶着國師小臂,笑道:“今日,不僅僅有黃風嶺兩位仙人駕臨,更逢國師出關,真是雙喜臨門,可喜可賀。”
“諸位,請入席再敘?”
國師聞言,看向姜寧,雙手合十笑道:“老衲雖是佛門中人,但到底不在唐土,也非靈山修者,喫不得肉,但少飲兩杯酒還是不犯戒律的。”
“不知,姜施主可否賞臉?”
姜寧笑道:“長者有請,自然誠惶誠恐,而且,今日這肉,國師也喫得。”
“耳不曾聞,眼不曾見,非爲己殺,乃三淨肉也。”
“哈哈哈哈哈!施主果然聰敏,今日老衲也要開開葷了。”
國師哈哈大笑着,甩了國主,來到姜寧身邊,與姜寧一道朝着皇宮正堂走去。
而當衆被甩了面子的國主,卻一臉的無所謂,連帶着大臣們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這可是國師啊。
國主撒尿和泥那會,國師又不是沒見過。
一路上,衆人走的並不快,或者說是國師走的不快。
“不知姜施主可看過什麼佛經?”
路上,國師輕聲細語的問。
姜寧道:“慚愧,不曾讀過太多,只是粗略翻看了佛說力士移山經與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
“哦?”
國師有些驚訝,眨眨眼,道:“施主還真是……不拘一格,老衲本以爲,施主會循規蹈矩的讀一些佛經。”
“循規蹈矩有循規蹈矩的好,天馬行空也有天馬行空的好。”
姜寧說了一句看似廢話的話。
然而,老國師卻豎起大拇指表示讚歎,而後問道:“那施主看了這兩部經文之後,可有所得?”
“心裏有,也沒有。”
姜寧笑着回答。
“哈哈哈哈哈!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國師笑的上氣不接下氣,說道:“佛門之中,誰要是再說自己有佛子氣象,老衲第一個啐他一臉。”
“真正的佛子卻不在佛門,卻也正合我佛門修心不修佛的至上之境。”
姜寧笑了笑沒有回答。
國師也似乎是才反應過來,連連口稱失言。
說話間,已經到了皇宮大殿的正堂之上。
國主還真沒有誇大,果然是好一桌的山珍海味。
衆人落座之後,國師抬手一揮,笑道:“兩位都是年輕人,不必拘謹,更不必客氣,請。”
說罷,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這開場詞便算是過去了。
岑珏說不拘束是假的,眼前這位神祕而又強大的國師,從始至終一個正眼都沒給過自己。
顯然在這位國師的眼裏,自己根本就構不成任何的威脅。
她下意識的看向姜寧。
卻見姜寧正在和國師合力拆分一個大肘子,二人爲了誰多喫肘子皮而吵嘴。
最後還是姜寧以“老年人不好克化”爲由,搶到了好大一塊油汪汪顫巍巍的肘子皮,一口便吞了下去。
一頓飯,也算是賓主盡歡,因爲絕大部分的菜餚都進了姜寧和國師的嘴裏。
這兩位就跟那個餓死鬼投胎一樣,喫起來絲毫沒有矜持和禮儀,完完全全的胡喫海塞。
直到最後一點碎肉被姜寧端着盤子扒拉到嘴裏,這一場宴席纔算是結束。
全程,岑珏和國主愣是沒怎麼動筷子。
喫完了飯,談完了事,姜寧看向國師,說道:“國師有大智慧,不知可否指點在下一番?”
言語間,所謂指點之意,已經是昭然若揭。
姜寧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眼前的國師在短短接觸之下,確實是一位大德高僧,智慧,毅力,慈悲,絲毫不缺,而且還一點也不迂腐。
完美的符合一位覺悟者的狀態。
但姜寧就是覺得不對勁,打心底裏覺得有什麼東西是彆扭的,是憋悶的。
所以,他想要動手,若是面前的國師真的藏着什麼東西,手底下或許會暴露一些。
而姜寧也覺得國師會答應,因爲這是一個展露佛門手段的好機會。
然而,國師卻先是搖搖頭,而後點點頭。
“人老了,喫飽了便不願意動彈,今日怕是不行,明日一早,老衲在七佛塔等候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