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級生活高手，不會因爲一句話就破防。
更不會因爲被看穿後，就撕掉自己的僞裝，因爲那對姜沅而言，不僅僅是僞裝，更大程度來講，是保護色。
又或者，有朝一日姜沅會主動向梁燦袒露心扉。
但這個心扉有幾分真，加了多少藝術成分，都要持懷疑態度。
還是那句話，臭姐姐，我都把你給摸透了。
姜沅這邊，恢復冷靜的她細細思索，認爲梁燦剛纔那句‘你真的很裝’，並不完全是貶義。
他可能是認爲我太見外，太客氣了，姜沅心想。
根據短暫的相處，姜沅認爲梁燦就是那種有什麼說什麼的爽快性格。
這種性格的男人，恐怕最不喜的就是過於的客氣。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姜沅重拾了自信，覺得自己已經把梁燦裏裏外外都給摸透了。
‘這類男人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心軟。’
姜沅在心中又加了句：尤其對弱勢且美麗的女孩。
默默地看了眼梁燦，姜沅心想，那麼接下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一羣人喫完飯，馮秋雪提議去唱k，她請客。
梁燦尋思自己那邊還一大堆事了，就婉拒道：“你們玩得開心，我就不去了，還是老規矩，完事後找我報銷。”
姜沅明天還要兼職，也表示下次再聚。
幾人在必勝客門口分開，梁燦和姜沅自然而然的結伴回學校。
學校離得近就是好啊，永遠都順路。
兩人今天是‘初次見面’，沒了旁人，難免會陷入沉默和淺淺的尷尬氛圍。
姜沅率先打破局面，主動開口：“梁總，你所謂的人設計劃，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運營模式？”
梁燦瞥了她一眼：“不告訴你，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你學會之後另起爐竈，我豈不是成小醜了。”
姜沅：“.”
“梁總，我總感覺你對我有點莫名的敵意，是錯覺嗎？”
“不是錯覺。”
“爲什麼？”
姜沅奇怪了，隨即‘嘶’了聲，狐疑問：“你不會覺得，我是聞溪櫻派來考驗你的吧？”
梁燦笑了：“她考驗我個幾把啊，我又不是她男朋友。”
他和聞溪櫻不是男女朋友？
姜沅稍顯詫異，但轉念一想，好像聞溪櫻也確實沒說過，梁燦是她的男友。
只不過是自己下意識就這麼認爲了而已。
梁燦略過這個話題，對姜沅說：“簡單而言，就是扮演一個能夠讓大衆記住且喜愛的角色，就跟娛樂圈很喜歡用喫貨這個人設包裝明星一樣。”
“因爲這類人設，會讓觀衆覺得親近，可愛。”
姜沅聽完，微微點頭表示認同：“那之後呢？”
“之後？”
梁燦微微一笑：“人設營銷成功，收穫熱度和粉絲，之後自然就是商業運作了，這方面你肯定感興趣。”
“是的。”姜沅對此並不否認。
梁燦接着說道：“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但歸根結底，商業運作也不是有了人氣就可以胡亂來，這樣的話人氣很容易消散。”
“說白了，就是找準賽道。”
“打個比方吧，很多網紅成名之後接廣告接到手軟，然後覺得自己行了，就自己開網店，這種模式的幾乎無一例外，全部血本無歸。”
“因爲他們沒認清自己，那些品牌方有着完整的銷售渠道，有品牌影響，有強力公關，廣告只是他們流程中的一環。”
“而網紅有什麼，無非就是人氣罷了，這個人氣能轉換成多少銷售額，又是個未知數。”
梁燦說話時，姜沅一直在安靜的聆聽。
不是裝出來的，她是真的在聽，而且在思考。
消化完後，姜沅不得不承認，梁燦這哥們，有點東西的。
這套商業價值的底層邏輯就是，認清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所以後世很多明星或者網紅接到一個大代言後，粉絲們都會說：我們家哥哥姐姐出息了，都接xx品牌的廣子了。
意思就是，你得到了品牌的認可，品牌找你，是你的榮幸。
而不是你代言這個品牌，是品牌的榮幸。
“我大概，能明白了。”姜沅點頭說。
梁燦看向姜沅：“你明白了？那你說說，明白什麼了。”
姜沅：“.”
他是不是有病，非逼我發火？
我們窮人就這麼好欺負啊。
姜沅聰明的發現，梁燦就是故意在激自己。
他想看我發火，撕掉僞裝的樣子，姜沅心想。
那就偏不給你看。
於是姜沅小聲說：“對不起梁總，我只有點粗淺的理解，說出來怕貽笑大方，之後我絕對配合你的工作。”
梁燦看了眼姜沅，心想這姐們是真能忍。
怪不得後來能成大事呢，大到連自己這等天之驕子都要去跪舔。
“說這些還太早了，先把人氣打開就是了。”
梁燦抬手看了看時間，對姜沅說道：“跟我去一趟工作室，我給你單獨講講。”
姜沅眨了眨眼，先是一口答應，然後說：“我要不把聞溪櫻學妹也喊來吧，正好你倆也能見個面。”
“她陪她媽媽呢，沒空。”
梁燦衝姜沅笑嘻嘻說：“如果擔心我對你圖謀不軌，我喊別的女孩來陪你。”
姜沅雙手背到身後，微笑回應：“梁總誤會我了。”
“鑰匙在鄭挺手裏，我剛纔忘了問他要了，先去寢室拿備用鑰匙。”
梁燦領着姜沅往前走，一邊走，道路兩旁的路燈忽然熄滅，周邊建築物的燈光也一下子黯淡。
姜沅環顧四周，突然之間，原本燈火明亮的生活區變得黑漆漆的。
梁燦淡定說道：“別慌，後勤處發過通知了，停電十分鐘檢查電路，沒發現路上都沒啥人嗎。”
“樓道黑漆漆的，你上去時候別摔了。”姜沅提醒。
“擔那風險？”
梁燦仰頭，中氣十足的大吼了聲：“費可！！鑰匙！！！”
姜沅猛地雙手捂住耳朵。
要死啊，叫這麼大聲。
男寢某個窗戶‘譁’的拉開，一道手電筒的光照下來。
費可揮了揮手裏的鑰匙；“接住了啊！”
biu~
鑰匙被費可丟了下來，順帶着，他還很貼心的用手電筒照着鑰匙掉落的地方。
梁燦打開手機後攝的照明，貓着腰在地上找。
“媽的，找不到。”
梁燦抬頭大喊：“讓老陶和老周也把手電筒打過來。”
陶英傑和周右拿着手機點開手電筒功能，三人擠在窗戶前給梁燦照着地面。
“哎，燦哥身後的那個女孩子是誰？”費可眼尖頓時發現了姜沅。
他緩緩挪動手電筒，光照在了姜沅身上。
姜沅下意識的用手一擋，就聽費可怒吼的聲音：“臥槽，燦哥你踏馬不是說在工作嗎，怎麼跟美少女待一起了啊！！”
嘩啦，嘩啦，嘩啦。
窗戶被拉開的聲音此起彼伏，男寢這邊正無聊着呢，沒電就沒網，室友們又都在屋裏待着，連打個飛機的條件都沒有，一聽外面有美女，好幾個寢室的男人全探出了腦袋。
見對面樓的費可三人打着燈光，立刻有人響應了，紛紛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向梁燦和姜沅。
一時間，梁燦和姜沅所站立的地方明亮起來。
姜沅仰頭望向無數燈光的來源，宛若有種站在萬人中央的感覺。
她抬手遮臉，小聲問梁燦：“你找到了沒有啊？”
梁燦直起身子望向四周，二話不說掏出手機給費可打電話：“快錄下來，速度！”
“哦~~約會！！”不知是誰厚了一嗓子，男寢樓那些趴在窗戶上看熱鬧的學生瞬間狼嚎起來。
“歐歐歐歐！！！”
“美女別擋着臉啊。”
“啊，好羨慕啊。”
“人家也想要甜甜的戀愛。”
聲音鬧得有點大，一牆之隔的浙傳女寢都有人拉開窗戶探頭探腦的想要看看到底怎麼個事了。
梁燦把鑰匙揣兜裏，衝姜沅挑眉：“走吧。”
姜沅低頭：“快走吧。”
起鬨的聲音越來越大，照過來的燈光也越來越多。
就連爲數不多的路人，也打開了手機的照明燈，一臉笑嘻嘻的照向梁燦和姜沅。
姜沅真的有點不好意思了，這種類似於偶像劇的情景，爲什麼會出現在自己這個極爲現實的人身上？
她催促梁燦：“可以走快點嗎？”
“跑吧。”
梁燦拎起姜沅的衣袖，兩人從快走逐漸變成了小跑。
起鬨聲音從一棟樓轉移到另一棟樓。
“噢喲，小情侶不好意思了！”
“來來來，接力啊，女寢的，給我照妖鏡照他倆！”
梁燦腳下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回頭衝姜沅喊：“跑快點，再這麼下去，就真泥巴沾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好，好！”姜沅忙不迭點頭，等回過味來後立刻怒了。
你說誰是屎？？
兩人一路狂奔，沒多久生活區再次充斥起了各種光源，來電了。
來到工作室，梁燦掏出鑰匙打開門領着姜沅走進去。
姜沅微微喘息，捋了下粘在額前的碎髮，問：“梁總，我怎麼感覺你比我還慌呢？”
梁燦打開燈，坐下後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口：“我如今在學校大小也是個名人，不適合鬧緋聞。”
“尤其跟你這個浙傳的。”
“我們浙傳的怎麼了？”
“我一個理科生，你一個藝術生，大家下意識就認爲，你能拿我當狗耍。”
“.”
梁燦放下瓶子，把費可傳給自己的視頻傳到電腦上。
姜沅走過來，梁燦正好點開那則視頻。
視頻裏，無數燈光照着梁燦和姜沅，兩人對視了眼後，紛紛低下頭向前走。
隨着起鬨聲音越來越大，兩人的步伐變快，最後小跑起來。
“這有什麼意義嗎？”姜沅問。
梁燦盯着視頻，嘴角上揚：“單一看視頻當然沒啥意思，但配個文，再來段bgm，那感覺噌噌的就上來了。”
刷過短視頻的都知道，bgm到底有多重要。
所以後來還誕生了另外一種傻逼：三觀跟着bgm走。
“這個視頻稍微製作一下發到校園日記的賬號，應該能火。”
梁燦一邊快速的製作視頻，一邊對姜沅說：“校園裏單純的愛戀最能引人共鳴，我的賬號用戶羣體在16到28歲，這個年齡段的人，要麼憧憬大學生活，要麼回憶大學，要麼正在享受大學。”
“對於我們這代人來說，大學是四年的烏托邦。”
“往前是九年制義務教育，是高壓的高中三年，往後是步入社會後的各種現實。”
“幾乎所有人能享受到的最悠閒的生活和最純粹的感情，都是在大學裏。”
梁燦看向姜沅，對她說：“作爲視頻的女主，其實你已經有了粉絲基礎，看過這個視頻的人，都有可能成爲你的粉絲。”
姜沅看着已經配上bgm的視頻，微微眯起眼睛：“可這是假的。”
“誰在乎？大家要的只是一時的情緒價值而已。”梁燦聳聳肩。
“梁總，這是你提前策劃的嗎？”
“高估我了，我只是善於抓住機遇而已。”
難怪您日後能飛黃騰達的，除了是個頂級生存高手以外，還有點運氣成分。
果然啊，成大事者，機遇與能力兩者不可缺一。
姜沅看着視頻裏自己那抹令人印象深刻的倩影，明白了梁燦的意思。
代入，是代入。
所有看了這個視頻的人，在bgm的引導下，會不由自主的將心裏珍藏的那抹白月光，代入到自己的身影中。
姜沅不只是姜沅，還是魂牽夢繞的那一個個她。
全是男人關注沒什麼用吧，貌似他們沒啥商業價值啊，姜沅心想。
這個現實的女人都開始思考粉絲結構這種高級問題了。
梁燦瞥了眼姜沅，嘀咕道：“你就偷着樂吧，這事明顯老子喫虧。”
姜沅眨眨眼：“梁總喫什麼虧了？”
梁燦翹起二郎腿：“這個視頻發出去火了之後，那些喜歡我的女孩子肯定要誤會我跟你的關係，到時候我得一個個去解釋，麻煩。”
一個個去解釋？
吹牛逼的吧。
姜沅瞅了眼梁燦的側臉，隨即心想，可能不是吹牛逼。
梁燦在給視頻配文案，而他想的是，經過自己的簡單運作，比如讓校園日記街訪組出面搞個專題：尋找視頻裏的女孩。
姜沅的個人賬號很快就能起來，那麼自己就有了她的一個小把柄。
初戀系是吧，運作出來的！
家人們，她欺騙你們感情，趕緊脫粉啊。
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是梁燦爲今後有可能和姜沅撕破臉皮準備的無數個後手之一。
想到這，梁燦餘光瞥了眼姜沅。
姜沅依舊站在自己身旁，屈着腿，雙手撐着大腿，雙眸凝視着屏幕。
視頻內容映射在她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她彷彿置身其中，清麗的面龐流露出絲絲的情緒，很真實。
她還不是未來那位叱吒風雲的女大佬。
21歲的姜沅，還會有少女的憧憬，血還熱，心未涼。
姜沅察覺到梁燦在看自己，回過神來後直起身，輕聲說：“不好意思梁總，我出神了。”
“很上頭對吧？”梁燦問。
姜沅微微點頭，默然認可。
明明知道視頻是假的，自己竟然還短暫的深入其中了。
姜沅暗暗心想，梁燦說的對，情緒價值這玩意對人而言，太重要。
梁燦聳聳肩，翹着二郎腿繼續製作視頻。
姜沅雙手放在身前，靜靜的陪同在旁，看着梁燦認真工作。
他不說話的時候，確實很帥，沒得黑。
當姜沅這麼想時，坐着的賤人突然回頭看向她，面露警惕。
“上頭歸上頭，你可千萬別愛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