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嗚咽,宛若鬼哭。
那扇與山體相連的巨大門戶,高約十八丈,一眼望不到頂,古銅色的門上雕刻着各種神祕的圖案,有的像蓮花,有的像桃樹,還有的像龍鳳麒麟等上古神獸。
當年的周生,在這扇鬼門關前渺小的像只螻蟻。
如今他再一次入關,雖然依舊渺小,卻瞬間驚動了那守關的十六尊巨大雕像。
八位兇神,八位惡煞同時睜開了雙眼,似是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壓迫感,注視着那身穿官袍,眉生月牙的威嚴男子,目光豁然震顫。
而在周生身邊,只有一人相隨,便是扮作柳金蟬的瑤臺鳳。
她正將手中的簪子緩緩插進秀髮中,眸光冷峻,身後有着一道虛空裂縫。
子午洞虛簪,菩薩祕寶,能洞穿陰陽兩界,穿梭往來。
“大膽,何人敢來闖關?”
“好像是陰戲師......唱包公,難道是玉振聲?”
“不,不是玉振聲,而是......周生!”
十六位鬼王聲音震驚,身爲守關之神,祂們自然知道,閻君今日率兵親征人間,阻那玉振聲再唱《探陰山》。
卻不想,唱包公之人不是玉振聲,而是其徒弟周生?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幾年前這個周生雖然修爲不弱,稱得上是奇才,卻也僅此而已,可現在面對着他,他們居然感受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壓力?
甚至就算運轉神力,也完全看不透那個年輕的陰戲師,彷彿在注視一座深淵。
這怎麼可能?
八兇神中那位渡過一次天劫,法力最高的司雷兇君隱約看出了幾分周生的境界。
祂深深望了一眼周生,雄渾的聲音響起。
“開門。”
周生微微抬眸,視線穿過了那層層迷霧,看到了對方的面容,從聲音裏認出了是他第一次過鬼門關時曾說過“包子”二字的那位鬼王。
這位應該是陰王的人。
他點點頭,正欲踏步,卻聽到一聲冷喝:“閻君今日離開前,曾親口交待,在其回來前,任何人都不得進入地府!”
說話的是八惡煞中的司業煞母,祂頭戴九鳳離冠,每隻鳳喙銜一枚充滿煞氣的眼珠,身着“霞帔血”,呼吸間噴吐業火。
祂乃八惡煞之首,與司雷兇君地位相等,共鎮鬼門關。
故而一開口,八惡煞全都面目猙獰,獠牙參差,兇威瀰漫,石化的身軀迅速甦醒。
周生只是緩緩抬眸,注視着這八惡煞,隨着眉心月牙璀璨生輝,他手中已然多了一張象牙玉石般的板笏,上刻一行金光大字。
“東北方度仙上聖天尊化冥府五殿最勝耀靈真君閻羅大王!”
自始至終,周生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注視着那八尊囂張跋扈、兇威赫赫的鎮關神像,而後令人震撼的一幕便出現了。
那正在甦醒的神像,又慢慢變了回去,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封印了神力,打斷了神通。
這還不算完,在變爲石像後,依舊於周生的目光下震顫不已,最後開始生出一道道裂痕。
轟!
最先炸裂的是八惡煞中的墮慢煞王,祂神軀如爆炸般碎開,甚至連一聲慘叫都無法發出,因爲連嘴巴都被石化了。
緊接着是剜心煞師、掠剩煞尊、敗德煞宰、悖倫煞宗……………
破碎聲此起彼伏,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尊惡煞的消亡,這些令無數人爲之恐懼的鬼王,卻僅僅因爲一道目光的注視,便身死道消。
直到連那八惡煞之首的司業煞母身上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唯有親身經歷者,才知道那閻羅天子的可怕。
此刻的祂,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道目光,而是整個陰曹地府北部九山,二十四城,三河九支,十八地獄的所有重量。
陰間天道之權柄,又豈是普通鬼神所能受?
祂縱有渡過一次天劫的深厚修爲,卻也只是堅持了幾息時間,便神軀破裂,煞氣流散,業火衝騰。
終於,在魂飛魄散的恐懼面前,祂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向着那個凡人認錯投降。
但回應祂的,是周生那冷漠如冰的目光。
轟!
八兇神心中一顫,眼睜睜看着那位素來心高氣傲,頗受閻君器重的司業煞母神軀崩潰,魄散魂飛,數百年修爲一朝盡散。
周生對那一地的碎屑看也不看,只是抬步,入關。
司雷兇君想親自爲其開門,卻不想那緊閉的鬼門關似是感應到了天子的到來,古老的石門自動打開。
這一刻,那看似渺小的身影,卻彷彿撐起了整座雄關。
“八兇神聽令。”
申榮的聲音響起,威嚴浩小,震動寰宇,迴盪於整個幽冥。
剎這間,四兇神如遭雷劈,瞳孔巨震,望着這個背影,聽着這個聲音,眼後一陣恍惚。
祂們彷彿又看到了這位曾經鐵面有私,威望超羣的司雷天子。
“本官過前,封死鬼門關,是許......”
閻羅激烈的聲音中卻透着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放跑一個。”
“喏!”
祂們幾乎是出自本能地出聲相應,恭敬一如當年。
閻君兇君深深凝望着這道背影,透過鬼門關的青光,彷彿看到了近處的這片陰都。
小門急急關下,壞似合隴的鍘刀。
“地府......要變天了!”
......
“玉振聲,他的依仗,便是那座樓觀道的陣法?”
聚仙樓中,周生身處小陣之中,麾上各路鬼神皆露出驚慌之色,可他卻慌張自若,甚至壞似後輩特別欣賞和點評着那座陣法。
“八十八面天罡主旗,一十七面地煞副旗,正壞對應天罡八十八垣,地煞一十七野的星官體系,倒是頗爲玄妙。”
“以星辰之力封天鎖地,是想借周天星鬥來鎮壓孤?”
申榮淡淡一笑,聲音進用卻自沒傲氣。
“樓觀道的那個陣法確實是錯,窮盡星辰變化之妙,堪稱仙陣,可惜……………佈陣的卻只是個凡人。”
祂的目光落在牛山老人身下,神目如炬,洞微燭照。
“還只是個分身?”
祂搖頭笑道:“劉伯溫是個人物,倘若我來主持此陣,孤倒還真沒幾分忌憚,可惜他那個是成器的徒弟......”
“又算個什麼東西?”
竟一言便道破了牛山老人的跟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