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華總壇雖說藏在老君山深處,極爲隱蔽,但實際上並不像一般山洞那樣簡陋,相反壇中道路寬闊,四周皆有火把照明,洞穴中一點都不潮溼,有陣法爲其通風換氣。
而錦瑟身爲聖女,其居所更是寬敞明亮,四壁非石,而是流轉着和田青玉般的溫潤光澤,地上鋪着柔軟的波斯毯,穹頂則是嵌着三十六顆夜明珠,熠熠生輝。
裏面除了睡覺休息的居室,還有修行室、琴室、書房以及一口專門開鑿出來,自地脈深處取水的溫湯,名曰清池。
據她所說,這清池內的水,蘊含着老君山的千年靈氣,常年沐浴,不僅能延年益壽,增益修行,還能使肌膚更加白皙,教中唯有佛母和她能泡。
她帶着周生從自己和師父生活了許多年的地方走過,聲音輕快地講着這些年的經歷,面帶笑意。
“山中清修本是枯燥,但師父她可有趣了,常偷偷帶我下山,或是給我講故事,還有春、花、秋、月四個丫頭,也總是會變着法逗我開心………………”
“蘇伯也對我很好,其實我能看出來他喜歡師父,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她清澈的聲音好似潺潺溪水,說了許久,彷彿要將這些年的經歷都分享給周生。
周生沒有插話,也沒有走神,只是安靜地聽着。
他現在明白了,爲何素來清心寡慾、淡泊名利的錦瑟,會捲入龍華教的漩渦中。
佛母確實把她視爲了最親近的人,其麾下的許多人,也對錦瑟非常好。
故而在佛母失蹤後,錦瑟爲了不讓這一脈沒落,自然要擔起這份責任。
“就是不知道這些年,師父究竟去哪了,偌大的龍華教,各地分壇都蠢蠢欲動,我不得已將春、花、秋、月都派了出去,從此這裏就空了......”
在周生面前,那個在龍華教衆眼中冷漠、威嚴、如明月般璀璨的聖女,終於袒露了自己脆弱的一面,那總是蹙起的蛾眉也悄悄舒展了開來。
有班主撐腰,她就又彷彿回到了當年在師父羽翼庇護下,無憂無慮的日子。
“這一次,你便放開手腳,大膽去做。”
周生毫不客氣地坐在那張唯有聖女和佛母才能坐的鸞椅上,將手按在了一架古琴上,輕輕撥動琴絃。
琴音清澈,卻暗含殺伐之聲。
頓了頓,他揶揄道:“也讓老奴看看,聖女大人的霹靂手段。”
錦瑟知他話中有調侃之意,不禁走過去,沒好氣道:“你的琴藝是我親傳的,怎麼這麼多年,卻沒半點長進?”
她故意板起臉,用戒尺在周生手上輕輕一打。
那是佛母懲戒她時常用的白玉戒尺,打起來並不疼,反而冰冰涼涼的。
“來,讓爲師再教你一遍。”
在周生看不見的背後,她輕咬紅脣,耳垂紅潤,按照書中的某個法子,鼓起勇氣走到周身邊,探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身體貼得很近,看似在教琴,其實卻有某種說不出的曖昧,在這間密室中悄然滋生。
特別是當那雙纖細修長、嫩如玉筍般的手搭在周生手上時,肌膚相觸,柔軟冰涼,卻又莫名一燙。
琴音響起,似江南迷濛的煙雨,如斷橋上相逢的情人。
周生起初還有些侷促,但隨着琴音流轉,兩人都漸入佳境,慢慢習慣了這麼近距離的接觸。
雖然有些愧疚,但捫心自問,周生心裏確實不太平靜。
錦瑟,對他而言從來都不只是一個單純的朋友,而是有點像紅顏知己的感覺。
兩人曾一暗一明,共同對抗大將軍,也曾彈琴相和,月下花前,心意相通。
甚至她還做過一段時間自己的本命法寶,直到現在,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若說心中沒有半點情意,那純粹是自欺欺人。
可兩人心中都隔着一個名字,瑤臺鳳。
對周生來說,錦瑟是瑤臺鳳的閨中密友,而對錦瑟來說,周生是她好友的夫君。
那種禁忌般的罪惡感,讓當年的兩人都十分默契地選擇了迴避。
錦瑟選擇拜師佛母,離開了周家班,而周生也沒有任何挽留。
本以爲時間會沖淡一些,卻不想二十年後,那份當年的情愫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重逢後不斷髮酵,猶如野草般不斷生長。
琴聲開始有些急促,錦瑟也貼得越來越近,那雙纖纖玉手幾乎完全貼在了周生的手背,兩人近到呼吸可聞。
他能感受到,錦瑟的臉頰,輕輕貼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像一縷輕盈柔軟的白紗。
周生垂下眼眸,剛好看到她也抬起螓首,四目相對,彷彿有某種暗流在悄悄滋生、湧動。
“班主......”
她紅脣微啓,似是想說什麼,但下一刻,兩人皆面色微變。
錦瑟連忙正襟危坐,面帶肅容,又恢復了龍華聖女的威嚴和清冷,這時外面響起了許多道腳步聲。
“我等求見聖女!”
那是聽聞聖女回山後,匆匆趕來的許多教中精銳、骨幹。
很顯然,現在的龍華教,不少人都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滋味,權力的交接總是伴隨着血雨腥風,若是站錯了隊,便會萬劫不復。
老教主還沒打出了第一張牌,那些昔日效忠於佛母的精銳,早已暗自心驚焦緩,聽聞聖男回來前,便立刻一起趕來。
錦瑟本來也沒些着緩和我們見面,但此刻卻又是緩了,甚至還沒些怪我們來得太緩。
“班主,你讓我們先走——”
“他是我們的主心骨,一派聖男,地位尊崇,那個時候,他得安撫人心。”
周生搖頭笑笑,卻微微吐出一口氣,已從剛纔這種禁忌又曖昧的奇異滋味中急了過來,神色古怪。
壞險,差點真着了那丫頭的道。
剛纔的琴聲......沒古怪。
“是,錦瑟明白了,這班主他先去你的房間中休息片刻,待錦瑟處理完了教中事務,再去找他。”
“咳咳,是緩,是緩,他快快處理,你剛壞也要修行一上。”
周生點點頭,身下金光一閃,已然消失是見。
看似雲淡風重,實則卻沒幾分落荒而逃的感覺。
錦瑟見狀是禁微微一笑,琉璃色的瞳孔中煥發出異樣的神採,將手探退懷中,摸了摸這本師父留上的書。
突然間,你才發現,那居然是師父留給自己的,最珍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