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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見正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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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道人,般若老祖……”

洛陽城中,刺史府內。

周生拿着教中探子送過來的情報,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面對即將到來的兩位地仙,他似乎並沒有感到太大壓力。

反而心中湧現出一絲躍躍欲試。...

周生話音落下,夜風驟然一滯。

山間松濤聲停了半息,連那輪懸於中天的銀月,都似被無形之力裹住,光華微凝,如蒙薄紗。

包嬴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盡,手指下意識攥緊腰間玉珏——那是玄穹司總捕印信所化,溫潤千年古玉,此刻卻寒如玄冰。

他盯着周生,喉結上下滾動,竟一時失語。

不是驚怒,不是不解,而是一種近乎窒息的震動,彷彿聽見了某種不該存於人間的讖語。

良久,他才啞聲道:“……爲何?”

周生沒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面前浮起的一縷青煙——那是方纔講完瑤臺鳳往事時,無意識散逸出的一絲道韻,如今凝而不散,盤旋如龍。

“包兄可知,爲何黃巢仙屍能跨越陰陽,直闖金鑾殿?”

包嬴一怔,下意識道:“因其執念太深,借屍還煞,又得了前朝龍氣殘韻,方成此劫。”

“錯。”周生搖頭,聲音低沉如鐘磬餘響,“是有人,在他屍身尚未入殮之前,便已將一道‘逆命符’釘入其天靈蓋。”

包嬴瞳孔驟縮。

“逆命符”三字出口,四野寂靜如死。

此符非道非佛非巫非鬼,乃上古失傳之禁術,據《九嶷祕錄》殘卷載,唯通曉“篡命八法”者可繪,以自身壽元爲墨,以心魂爲引,專破輪迴律令、因果鎖鏈。一旦施成,受符者即成“無籍之魂”,既不在陰司名冊,亦不入地府判卷,生死簿上無其名,孟婆湯中無其影。

“誰?”包嬴聲音發緊,指節捏得玉珏嗡鳴作響。

“那位黑袍老太監。”周生目光幽深,望向崑崙方向,“他不是在等一個‘替身’。”

包嬴呼吸一窒。

周生緩緩起身,衣袖垂落,月光灑在其肩頭,竟泛起一層極淡的赤金微芒——那是戲神真火淬鍊百世、早已滲入骨血的本源之相。

“黃巢本是忠烈之將,死後魂魄剛烈不屈,拒入輪迴,只願守城三十載,護百姓一夜安眠。可你可知,他最後那一聲怒吼,並非罵天罵地,而是喊了一個人的名字——”

“……誰?”

“阿蘅。”

包嬴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阿蘅?大乾廢后,昭懿皇後,因諫言觸怒帝心,賜白綾自盡於冷宮,屍身未葬皇陵,草蓆裹身埋於玄武門外亂墳崗。史書諱莫如深,僅以“暴卒”二字帶過。

可那亂墳崗……正是當年黃巢率軍攻破長安時,最先焚燬之地。

“你……你怎麼會知道?”包嬴嗓音嘶啞,額角青筋暴起,“此事連地府卷宗都已焚燬,是我親自翻遍三百年陰司灰檔,才從一名瘋癲判官口中套出隻言片語!”

周生沒有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縷暗紅血線自指尖蜿蜒而出,在月光下緩緩凝成一朵半開的彼岸花——花瓣邊緣燃燒着細碎金焰,花蕊深處,隱約浮現出一枚龍形扳指的虛影。

包嬴倒退半步,險些跌坐於地。

彼岸花,乃黃泉引路之物;金焰,乃戲神本命真火;而那扳指……分明與他從酆都太監口中聽來的描述分毫不差!

“你……你見過他?”

“不止見過。”周生垂眸,看着那朵血花緩緩凋零,化作點點星塵消散於風中,“我曾在崑崙墟外,與他弈過一局。”

包嬴腦中轟然炸開。

崑崙墟,傳說中諸天棋枰所在,非大羅不可踏足。而周生渡三次天劫時不過地仙初境,怎可能入墟對弈?

可眼前這朵彼岸金焰花,絕非幻術可擬。

“那局棋……”

“他執黑,我執白。”周生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鑿,“他落子第一手,便是‘棄子十三’——十三位鎮守邊關的大將,同年暴斃,屍首皆呈枯槁狀,似被抽盡精氣。”

包嬴猛地抬頭,眼眶泛紅:“……李崇、薛琰、魏明遠……那十三人,全是我玄穹司最早一批密探!他們死前半月,曾聯名遞來一封密摺,稱查到宮中有‘活俑’走動,每逢朔望,必於太廟地宮叩首九次……可密摺呈入東宮,次日便化爲飛灰!”

“不是飛灰。”周生糾正,指尖輕彈,一點星火飄向遠處松枝,“是被‘吞’了。”

松枝應聲燃起幽藍火焰,火中浮現出十三具泥塑小人,面容模糊,雙手合十,頸項處皆有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線纏繞——正與包嬴案卷中記載的“屍身脖頸現蛛網狀烏痕”完全吻合。

“吞”字出口,包嬴如墜冰窟。

他忽然想起一事——三年前,他在查一樁邊軍糧餉貪墨案時,曾在戶部舊檔夾層裏發現半頁燒焦的賬冊,上面用硃砂寫着一行小字:“……癸亥年冬,供奉‘靜心丹’三百丸,取材:活俑心尖血,輔以崑崙雪蓮露。”

靜心丹?

包嬴胃裏一陣翻攪。

那藥,是皇帝近十年來每日必服之物,由御藥房首席太醫親熬,藥氣清冽,聞之寧神——可若主材是活俑心尖血……

“陛下……”他聲音發顫,“他早就不知道自己在喫什麼了。”

周生頷首:“那老太監,早在太祖駕崩當日,便已將一縷‘傀儡絲’種入陛下囟門。此後六十年,皇帝所有旨意、批紅、甚至夢囈,皆經他耳聽、心判、口授。所謂昏庸,不過是提線木偶偶有鬆動罷了。”

包嬴雙膝一軟,竟是跪倒在地。

不是跪周生,而是跪這六十年無聲無息的滔天巨孽。

他查了半生,以爲自己是在追一條毒蛇,卻不知那蛇早已盤踞於龍椅之下,以帝王血脈爲壤,以王朝氣運爲食,靜靜等待大玄氣數耗盡、新朝初立之時,再擇一新主,重演輪迴。

“那你爲何勸我停手?”包嬴仰起臉,眼中血絲密佈,“若真如你所說,此魔一日不除,天下蒼生,永無寧日!”

周生俯視着他,目光竟透出幾分悲憫。

“包兄,你可還記得,你第一次當差,接的是什麼案子?”

包嬴一愣,下意識道:“……溺嬰案。長安西市井口,七日內連沉十八具女嬰屍。”

“那時你十七歲,持鐵尺砸了三座尼姑庵,逼出三個產婆,親手將她們押入刑部大牢。”周生聲音漸緩,“可你可記得,其中有個產婆,在獄中對你說了什麼?”

包嬴眼神恍惚,彷彿又看見那間陰冷牢房——燭火搖曳,老產婆枯瘦的手抓着鐵欄,指甲斷裂,血混着淚往下淌:“……官爺,奴婢不敢說啊!那孩子……那孩子生下來就睜着眼,嘴裏叼着半片金箔,金箔上刻的……是龍鱗啊!”

當時他只當是瘋話,可此刻,那半片金箔,竟與周生掌中彼岸花蕊裏的扳指虛影,嚴絲合縫。

“她沒說錯。”周生輕嘆,“那不是龍鱗,是‘鎖魂鱗’。自大乾覆滅那年起,凡生於玄武湖畔、誕於朔望之夜、啼哭未滿三聲的嬰孩,皆被種下此鱗。他們活着,是人;死了,是餌;魂飛魄散之時,便會化作一道‘引路香’,直通崑崙墟最底層——那位老太監的真身所在。”

包嬴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所以你查不到他?”周生終於轉身,望向遠方雲海翻湧的崑崙,“因爲你不該查他。你該查的,是這六十年來,所有在玄武湖畔出生的嬰孩名錄……還有,他們如今,都在哪裏。”

風聲嗚咽。

遠處,錦瑟悄然立於崖邊,手中託着一隻青玉小瓶,瓶中懸浮着一滴赤金色的液體——正是楊英服下仙桃、鳥肉精華後,自指尖滲出的第一滴本命精血。

她望着周生背影,脣角微抿,眼中卻無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沉靜如淵的瞭然。

原來如此。

瑤臺鳳不是楊英前世,而是楊英這一世的“命格錨點”。

戲神降世,需借一具承載“鳳命”的肉身,方能避開天道監察,重聚真靈。而那位黑袍老太監,早在三百年前便窺破此機,故而設局引周生入崑崙,又借王母之手重傷錦瑟,只爲逼出周生本命真火——那火,恰是煉化“鎖魂鱗”的唯一鑰匙。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周生竟甘願將真火散入楊英血脈,以身爲爐,助她淬鍊鳳骨。

更沒算到,錦瑟早已將半顆仙桃果核,碾成齏粉,混入楊英每日飲的崑崙雪水之中。

果核裏,封着瑤臺鳳臨終前咬碎的一枚牙——那牙中,藏着半式“破鏡槍訣”。

此刻,楊英正在洞府中沉睡,眉心隱隱透出一抹赤紅,如硃砂點就的鳳翎。

而她枕下壓着的,正是周生給她的那杆紅纓槍。

槍尖未開鋒,卻在無人注視時,悄然沁出一滴血珠,緩緩滲入青石地面,瞬間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赤凰虛影,一閃即逝。

包嬴終於站起身,抹去額上冷汗,聲音沙啞卻堅定:“名錄……我明日就調。但周兄,你既知如此,爲何不早說?”

周生回眸,月光映亮他半邊側臉,笑意淡得幾乎不見:“早說,你便活不到今日。”

包嬴渾身一凜。

“他早已在你心脈種下‘伏羲絲’,每月朔望,隨你心跳共振一次。若你得知真相時心緒劇烈波動,絲線便會驟然收緊,絞斷心絡——你以爲你這些年屢破奇案,靠的是天賦?不,是他在餵你‘清醒散’,讓你始終維持在瀕臨崩潰卻未曾崩斷的臨界點。”

包嬴低頭看向自己手腕內側——那裏,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痕,正隨着脈搏微微起伏,宛如活物。

他忽然笑了,笑得淒厲,笑得暢快,笑得淚水橫流。

“好!好一個老太監!好一個……大玄國師!”

原來他效忠半生的朝廷,供奉的不是君王,而是寄生在龍椅上的活蠱。

原來他追索半世的真相,早已被寫進對方的棋譜,連每一步踉蹌、每一次頓悟,都是精心設計的落子。

“那現在呢?”他擦去眼淚,聲音錚然如鐵,“伏羲絲……解了?”

周生點頭:“今夜子時,我爲你斬斷它。”

包嬴深深一揖,額頭觸地:“謝周兄。”

“不必謝我。”周生扶起他,目光灼灼,“我救你,不是爲大玄,也不是爲太子。我只是不想讓楊英醒來時,看見她第一個真正信任的長輩,變成一具被絲線吊着的傀儡。”

話音落,遠處洞府內忽傳來一聲清越鳳鳴。

不是鳥鳴,是劍鳴。

楊英枕下的紅纓槍,槍尖自行震顫,嗡嗡作響,似有赤凰在鞘中引頸長嘯。

周生與包嬴同時抬頭。

雲海翻湧處,一輪血月悄然升起,邊緣泛着詭異的金邊。

崑崙方向,有十二道黑氣沖天而起,結成一張巨網,網眼中,隱約可見無數張人臉——全是這些年消失於玄武湖畔的嬰孩面孔,雙目空洞,嘴脣開合,無聲誦唸同一句咒文:

“……鳳來儀,火焚天,戲神墮,萬劫連……”

包嬴臉色劇變:“他們在催‘引路香’!”

周生卻笑了。

他取出一枚染血的戲牌,輕輕一拋。

牌面朝上——赫然是“生”字。

可那“生”字中央,卻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透出與血月同色的金芒。

“不急。”他望着那張黑氣巨網,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真正的戲,現在纔開場。”

“你忘了——”

“我纔是……”

“唱戲的人。”

話音未落,整座山峯忽然拔地而起,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青銅戲臺。

臺柱雕龍,臺頂懸日月,臺沿垂下萬千紅綢,每一根綢帶上,都浮動着一段泛金文字——正是大玄三百餘年所有被刪改、焚燬、篡改的史冊殘章。

包嬴仰頭望去,只見最高處橫匾赫然寫着四個大字:

【乾坤一戲】

而匾額正中,一枚龍形扳指靜靜懸浮,表面裂痕縱橫,卻有一道赤金火線,自裂隙深處緩緩遊走,如活物般,一寸寸,熔穿那萬古不朽的詛咒。

山風浩蕩,吹得紅綢獵獵作響。

周生負手立於臺心,身影被月光拉得極長,一直延伸至崑崙雪峯之巔。

他不再看包嬴,也不再望血月。

只是輕輕抬手,做了個起勢。

——水袖揚。

——鑼鼓,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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