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主任家男人怎麼了？聶青箐連忙豎起耳朵聽。
同事用手比了比，兩個手合在一起，握成一個圓圈，悄悄說這裏面緣故。
“她男人喜歡掐脖子，所以虞主任每買一條新絲巾，說明被男人掐過一回脖子，我看過七八條不同花樣的，今天這條是上次新買的，你看着，下回就會戴這次新買的。”
聶青箐咋舌：“掐脖子？她可是婦女主任，這麼能忍？”
同事撇撇嘴：“她都四十多了，兒子馬上要娶媳婦，不忍能怎麼辦呢？大家不都是忍過來的嗎？不過我那口子雖說毛病一大堆，但從來不動手，這點比虞主任強。”
聶青箐剝了個花生，怪香的，剩下的她裝兜裏，帶回去給幾個小孩嚐嚐。
“我就感嘆一下，咱們搞婦聯工作，幫助受欺負的婦女兒童，虞主任自己居然被家暴，太諷刺了，她要拿出點婦女主任的魄力來呀。”
同事織着毛衣，一下一下，不耽誤嘮嗑，嗤笑，能當婦女主任，不代表能處理好問題。
“她能當上婦女主任，是靠家裏，和她能力沒關係，你是沒跟她出去調解過，她勸人和，不勸分，有時候我都聽不下去，咱們這工作不好乾，盡個心吧，別太較真了。”
聶青箐捏了捏指關節，咯吱響，哼了一聲：“我要較真起來，早勸捱打的動手反擊了。”
同事“噗嗤”笑了：“那我真期待你調解一次，我這天天被氣的，上回去醫院體檢，都有結節了，哎，自己身體要緊，真的要少生的點，對了，你家宋廠長怎麼樣？都說他不要親媽安排的未婚小姑娘，肯定哪裏有毛病。”
“那不會。”聶青箐很肯定闢謠：“我試過了，方方面面都沒毛病，好得很。”
同事笑她：“我看你這一天天喜笑顏開，肯定裏裏外外都舒心，要是有大毛病，你也不能這麼開心。”
聶青箐太贊同了：“就是，你是明白人，那你覺得虞主任小姑子，會嫁給她喪偶的弟弟嗎？”
同事估摸着：“八成要嫁，真成了，我們都要送禮，大家合計一下，送一樣多的吧。”
聶青箐先把話說開：“我家估計要多一點，我跟宋照結婚，虞廠長送了二十塊，我們得還二十五。”
同事說：“那是，我只打算送十塊，哎，這人情往來，時不時來一下，真是措手不及，又得勒緊褲腰帶了。”
……
聊着聊着，又有個同事趁着空閒買了菜回來，加入了閒聊，帶了花生的同事，也給她一大把。
聊了一上午，聶青箐伸了個懶腰：“該喫飯了。”
“我回家做飯去，家裏公婆小叔，懶得要死，我不做飯就去外面買着喫，哪有那麼多錢，我走了。”
錢大姐搖頭嘆氣，收了毛線，拿上飯票和聶青箐一塊兒去食堂，吐槽道：“肖大姐就是拉不下臉來，誰的父母誰照顧，那個小叔子在家閒一年了，分配不了工作，讓他南下打工去，天天在家白喫飯算怎麼回事？”
聶青箐給自己打了份白菜豆腐和一份豆芽，一起抱不平：“就是，照顧嶽父嶽母，怎麼男人就不說話了呢？哎，管不了，感覺我們這工作，也怪憋屈的。”
錢大姐早習慣了，看她只打了兩個素菜，問道：“你家宋廠長不是上交工資嗎？你沒必要省這點飯錢吧？”
聶青箐笑：“我和宋照下了班要去我媽家接孩子，飯也在那喫，晚飯夥食太好了，所以中午喫清淡點。”
原來如此，錢大姐教她：“那你明天也要打個葷菜，隔三岔五喫個肉、喫個魚，不然傳出去，說你二婚連肉都不敢喫，你沒面子，你家宋廠長在廠裏風評也不好，做做樣子嘛，別那麼實誠。”
聶青箐一想很對，忙打了個紅燒肉，分了同事一半：“還真是，我得爲宋照的形象考慮。”
錢大姐和聶青箐怪聊的來的，不和她客氣，心安理得喫着她分的紅燒肉。
喫了午飯，大家都趴着辦公桌睡午覺，還有帶了行軍牀的，瞧着那樣午睡挺舒服，聶青箐琢磨着發了工資也買一個。
……
今天的午覺沒睡多久，虞主任回來了，興高采烈跟大家說，又有商家來單位搞內部購銷會，叫大夥都去瞧瞧。
內購會是她參與聯繫組織的，人少了不好看，所以來拉人：“今天這場賣的是茶葉，你們平時喜歡喝的都有，是今年原產地的新茶，都去看看，別冷場了。”
內部購銷會大部分是協作過的單位，不管價格怎麼樣，貨肯定沒問題，聶青箐正好想買點茶葉給她媽，就跟着一起去。
同事不去，把毛線、毛衣針拿了出來，無聊到織毛衣。
聶青箐很奇怪，問：“錢姐，不買也可以去看看呀，咱們一起嘛。”
錢玉容特淡定，就是不去，不過給了理由：“我剛買的茶葉，家裏還有兩罐沒動呢，去了控制不住想買，浪費錢，這個月幾處喜酒要喫，還是省點吧。”
這理由很合理，聶青箐也是，和宋照結婚後，她確實大手大腳起來，同事的話教育了她，如果茶葉好的話，最多買半斤，不能瞎花錢了。
聶青箐喜歡湊熱鬧，正好又缺茶葉，說：“那我過去看看。”
……
辦公室除了錢玉容，都走空了，她不去，是不想再給自家男人惹麻煩。
她男人是個小幹部，內購會上，有人在茶葉裏塞錢送禮送到她這，她不知道，喝茶喝了半個月才發現，男人狠狠罵了她一頓，把錢退了回去，雖然悄無聲息，但依舊提心吊膽，以後的內購會，她都不去！
這種暗箱操作，沒法說，聶青箐是廠長夫人，她拿到的貨，有可能和別人不一樣。
聶青箐收沒收，就沒法知道了，不過她那個人直率，探探她的口風，從表情裏就能猜出來。
如果她真收了茶葉裏的禮物，那以後和她要遠着一點。
……
今天是茶葉專場，大家又聞又品，都誇讚品相不錯、香味又純，聶青箐跟着長了點見識，她被說的，喝着覺得好像是不錯。
虞主任在一旁幫着供銷商推銷：“同樣的品質，比外面能買到的都便宜，而且保證是今年原產地的新茶，買着放心，保證你們買了不喫虧。”
一半人都跟風買了，聶青箐要了半斤，她以爲只有一個鐵罐子，購銷會上的人，卻從下面拿了個禮盒出來，裏面有兩個中號罐子。
聶青箐不敢拿：“這是半斤的嗎？看着很多。”
購銷員笑道：“是的，鐵盒子小，能裝兩罐子。”
虞主任在一旁說：“他們包裝好，光這鐵盒子都有二兩重了，這是內部購銷會，肯定是足稱的嘛。”
聶青箐估摸着，這兩罐的大小，至少能裝七八兩，可能弄箇中號盒子好看，其實裏面沒裝滿，私營企業興起來之後，會有些表面功夫的套路。
買半斤裝的同事們，拿的是一樣的禮盒，所以她沒繼續問了，拿到手晃了晃，還挺滿的，這次算佔到巧兒，她挺高興的。
……
一起星期前談好後，聶青箐和宋照每天下班，都要回她孃家接三個小孩。
今天她先到，不等停好自行車，就把下午買的茶葉拿出來顯擺。
“媽，這是我們單位搞的內銷會，茶葉專場，你看我這半斤買的合算吧？你打開泡一點嚐嚐，說是西湖龍井，我那些同事們都說很好。”
唐桂枝愛喝茶，拿起一罐掂了掂，不止二兩五，誇道：“這供銷商不錯，裝的挺滿的。”
問了價格，比百貨大樓便宜，懊悔道：“太合算了，早知道多買半斤。”
本來是要買一斤的，但聽了同事的話，她不想大手大腳，先買半斤喝喝看，喝好了，下回去供銷商那裏再買就是了。
她笑道：“人家又跑不掉，喝完了再買。”
……
湯圓是個小搗蛋，什麼都好奇，扒拉着看茶葉，還安排上了：“媽媽，我要喫茶葉蛋，用這個茶葉滷雞蛋喫吧。”
聶青箐捨不得用好茶葉去滷雞蛋，好聲好氣和他解釋：“這個叫西湖龍井，很貴，不是用來煮茶葉蛋的。”
湯圓抗議：“我就想喫好茶葉煮出來的茶葉蛋，肯定更好喫，媽媽不要小氣嘛。”
只要孩子想喫，唐桂枝就捨得，現在就去數雞蛋，催着聶青箐生火燒水。
“煮茶葉蛋能用多少茶葉？你呀，婚後亂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給孩子煮個茶葉蛋，反倒捨不得這點茶葉？”
小遠跟着點頭：“那我也想喫。”
曉音想說的，她媽媽以前試過，但其實好茶葉和差茶葉，煮出來一樣，好壞只看廚藝，和茶葉關係不大。
但她不想掃興，就說：“青箐阿姨，我也想嚐嚐西湖龍井煮出來的茶葉蛋。”
聶青箐買茶葉的錢，是宋照掙回來的，哪能不讓他倆孩子嘗，她去生火：“好，那就煮吧。”
湯圓拍手：“好耶，那我來拿茶葉，放多點會更好喫吧？”
他手快，開鐵盒沒拿穩，盒子被他扒拉摔在地上，“嘩啦”一聲，至少撒了一半茶葉出來。
聶青箐心疼死了，自家的孩子，不用思考，她拿起旁邊的掃帚要給他點教訓。
湯圓打翻了這麼好的茶葉，正愣神呢，看到媽媽拿着掃帚過來，想都不想，“撲通”一聲，熟門熟路往地上一跪，趴下就喊：“媽媽饒命！”
聶青箐纔不饒這小滑頭，這招對她不好使。
小遠可擔心了，攔在湯圓跟前不讓打：“青箐阿姨，你打我，別打哥哥。”
唐桂枝捨不得外孫捱打，管小孩這塊，她不敢多幹預，只好勸：“湯圓不是故意的，誰沒個失手的時候，這茶葉送給我的，我都不生氣，你氣什麼？”
曉音去拿一個乾淨的碗，撿浮在上面的一層茶葉，說：“上面的沒有灰，撿起來還能喝，青箐阿姨，其實沒損失多少。”
泡水的東西沾了灰，還咋喝呀，聶青箐是不喝的，也不想讓她媽喝，轉身再去拿個簸箕，要把地上的茶葉掃掉。
“算了算了，開另外一罐煮茶葉蛋吧。”
“媽媽最好了！”湯圓從地上爬起來，去開另外一個茶葉罐，這回他和小遠配合，捧的絕不會再打翻了。
宋曉音撿起鐵盒子，心裏正可惜呢，發現重量不對，一看，裏面還有個紙包，連忙遞給聶青箐看：“阿姨，這罐子裏還有東西，你買的時候，人家沒告訴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