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青箐昨晚跑去找紀委書記,鬧出那麼大動靜,都以爲會有一場軒然大波,廠裏的、她家裏的,宋照不得罵她自作主張呀。
但一切風平浪靜,四樓的虞文慧看到兩人騎車進了家屬院,手牽着手上樓,貼着門聽到他們溫言細語的歡笑,哪裏像吵架的樣子?
她都顧不上和丈夫剛剛打了一架的仇,問:“宋照怎麼回事?不怕被聶青箐的莽撞連累?”
何同貴拿紅藥水摸脖子上的抓痕,冷冷發笑:“宋廠長調來一個月,這下子廉潔的好名聲打出去了,你看着吧,總廠哪怕有處罰文件,也只是做做樣子,實際上,對他印象好着呢,賢妻旺三代,瞧着吧,宋廠長家要發達了。”
虞文慧不認這話:“呸,她旺家?她前夫怎麼還跟她離婚呢?”
“她前夫蠢唄,她不旺家,不照顧好家庭,她前夫能那麼快升職?我不是被你拖累,早就更進一步了,不想跟你說。”
哪怕再打架的丈夫,誇別家的媳婦,誰願意聽?虞文慧氣了一晚上。
第二天,她早早等在家門口,果然,看到聶青箐牽着宋廠長大女兒下樓,送孩子上學去。
又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裝裝樣子就好,偏她笑得那麼刺眼,還看不出來是假的。
虞文慧心裏掙扎了一晚上,裝作正好要出門碰到的樣子,笑着問道:“小聶,昨晚你跟宋廠長沒吵架吧?都是我不好,昨天我心情差,沒幫你調解茶葉拿錯的事情,是我的錯。”
聶青箐這會兒心情好,宋照說了不要節外生枝,她沒事人一樣揮手:“虞主任,我正想和你說呢,昨天是我脾氣太沖了,這事情跟你沒關係,宋照說他今天會協調好,我送孩子上學,你呢,這麼早走嗎?”
虞主任摸了摸脖子上的絲巾,聶青箐居然沒和宋廠長吵架,心裏居然怪失落的,她笑道:“哦,我家裏有點事,去單位請兩天假。”
……
聶青箐纔不管她什麼原因請假呢,沒問,送了孩子高高興興上班去。
其實昨天晚上,她是真擔心,宋照沒來之前,她七想八想了各種可能,湯圓爸爸剛提科長,她幫他收了個包裹,湯圓爸爸回來發了很大的火,說那是別人送的禮,不能收。
她哪能知道,以爲就是個正常包裹,外頭下那麼大的雨,湯圓爸爸不肯等雨停,逼着她給退回去,她性格倔,冒着大雨送回去,心裏不服,回來把湯圓爸打了一頓。
這一次,她當機立斷,把東西拿給紀委處理,做好了和宋照辯個對錯的準備。
她在花枝巷口徘徊,一看到騎着自行車過來的宋照,控制不住委屈上了,她是真不知道茶葉裏有錢,誰能防得住呀,宋照敢批評,她就敢吵。
但宋照沒有,他停好自行車,第一個動作,就是把她抱在懷裏,拍拍她後背,像哄個委屈嚇壞的孩子一樣哄她。
“青箐,你受委屈了,你做得很好,我已經去過紀委家裏,事情處理好了,他還誇我有福氣,娶了個明事理的賢妻。”
聶青箐的心情一下子從谷底飛到天上,捶了他好幾下,把心裏的委屈發泄出來,心情好得不行,被宋照這麼一誇,她都不好意思了。
她檢討:“我太莽撞了,下回做事情之前,和你商量。”
宋照說不用:“你這不叫莽撞,叫性情,是你的優點,要保持住。”
雨過天晴,她媽喜笑顏開,熱了飯菜叫他們喫飯,宋照把肉都撥給她,說她辛苦了,多喫點,看的她媽高興,還說:“我就說,宋照講道理,不會怪你。”
宋照這女婿,在唐桂枝心裏,比湯圓爸強。
聶青箐和宋照開開心心回了家,從上樓到進家門,都是牽着手的,哥嫂看他們倆沒事,心裏那個高興呀,糖糕要留在這邊睡覺,曉音帶糖糕睡,一早上才被他哥接着送去幼兒園了。
……
聶青箐一早上心情飛揚,送曉音去學校的路上,都哼着歌。
宋曉音從頭到尾都不是很擔心,昨晚她就勸過了呀,說爸爸不會生氣。
“曉音,你怎麼會猜到你爸不生氣?”
因爲她經歷過一次:“之前我媽媽去爸爸那邊探親,有鄰居燉好了野人蔘雞湯送來,媽媽收了,爸爸好生氣,拿了一個月工資退給人家,你把茶葉和錢退去紀委,爸爸怎麼會生氣呢?”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聶青箐自行車蹬的飛快,看路上的行人都親切多了,人心情好,看什麼都好。
宋照這麼好,曉音媽媽卻覺得性格不合,宋照說她很好,湯圓爸卻嫌棄她沒文化,不溫柔,但跟宋照一塊,她大部分時候,都是溫柔的呀。
可見她和宋照互相找對了人,一定能把日子過好的!
……
茶葉的事情過去幾天了,茶葉罐依舊在紀委那邊,宋照說不礙事,辦公室的同事很熱心,錢玉容和肖大姐一人一句給她出主意。
“我剛剛幫你打電話問了供銷商,那邊不承認是送禮,只說是搞錯了。”
“你別退,讓他們找電器廠領導要去,幸好你鬧開了,領導反而信任宋廠長,對方不敢承認,將來訛不到你。”
聶青箐悄悄跟她們倆說:“宋照說,本來總廠正在調查一封針對他的誣告信,現在壓下來,這次因禍得福了。”
錢玉容若有所思,她上回買茶葉的經歷,和聶青箐差不多,她被送禮的時間,是丈夫被任命到一個重要部門,兩人的處理方式不一樣,她是悄悄退回去的,心裏一直懸着,怕哪天鬧出來說不清。
下班回家,她跟自家男人商量:“你看小聶這麼一鬧,連領導都知道宋廠長廉潔愛惜羽毛,上回我們悄悄把禮退了,終究是個疙瘩,不如跟組織坦白,現在受點處分,總好過將來被查,說不清的。”
她男人特意找人打聽了後續,說:“電器廠準備通報批評,這種腐蝕幹部家屬的行爲,表面上以新廠長爲例,實際上,宋廠長新官上任,給總廠領導印象很好,確實因禍得福了。”
“就是,小聶跟我說,宋廠長遭人嫉妒,誣告信送到總廠,之前說要調查,現在被壓下來,不讓影響他在新廠的改革工作呢。”
她男人下定決定:“上回我們留了互相簽字的收據清單,好歹有個憑證,趁着茶葉禮的事還熱乎,現在就去坦白吧,趁早了斷。”
……
過了兩天,聶青箐聽說錢玉容之前,也被人用類似的方法送過禮,茶葉事件鬧開,她男人主動找單位上級部門坦白,錢玉容愛人寫了檢討,受了口頭批評教育。
聶青箐擔心錢玉容會遷怒自己,專門找她道歉:“錢大姐,真不知道我這一鬧,對你也有影響。”
錢玉容正織着毛衣,依舊混日子的模樣,放下毛衣針擺手:“快別這麼說,我是受到你的啓發,回家和我男人一說,我們倆都覺得坦白從寬的好,你別說,坦白之後,覺都睡得安穩了。”
聶青箐還是擔心:“那就好,希望對你們沒影響。”
“有影響也不關你的事呀。”錢玉容露出笑容:“我男人還在原來的部門崗位,這就不算大問題,以後不怕被翻出來,對我們是好事。”
聶青箐這才放心,她還發現,出了茶葉禮的事之後,辦公室的同事對她,關係更融洽,這對她來講,是意外的收穫,上班沒事的時候,沒人再指揮她這個新人去打開水了。
……
中午的時候,請了幾天假的虞主任回來了,這次脖子上沒戴絲巾,走路一陣風,從別的辦公室過來,手裏拿着幾張請帖,笑呵呵發給大家。
“星期天我弟弟辦婚禮,你們都來,小聶,你家的請帖,我弟弟直接給宋廠長了,你們兩口子都去。”
聶青箐點頭,笑道:“那恭喜了呀。”
虞主任去別的辦公室發請帖了,聶青箐湊過去,看錢玉容手裏的那張請帖,新娘子的名字叫何淑梅,是虞主任的小姑子。
她撇撇嘴:“就內購會買茶葉那天,我跑回家屬院找虞主任問事,聽到她跟何同貴吵得很兇,今天跟沒事人一樣,幫弟弟和小姑子發請帖,變得真快。”
錢玉容抱着看熱鬧的心態,打趣:“估計是利益談妥了吧,你們看看,就在這個星期天,男方女方都急,這下又要出十塊的禮金了。”
肖大姐把請帖扔在桌上,賭氣道:“她弟弟二婚還要我們送禮,我家多難啊,我就不去。”
錢玉容忙勸:“她是我們領導,你不去,不怕工作上被穿小鞋?就當花十塊錢買個上班安穩,禮錢我借給你,一個月還三塊五,三個月還完的事,別置氣了。”
聶青箐看在眼裏,錢玉容爲人處世、工作能力都比虞文慧強,卻沒競爭得過,讓虞文慧當上了婦女主任,她心灰意冷,上班能摸魚就摸魚,調解能躲就躲,哎,可惜了。
所以呀,她覺得,做什麼事情,不能把人的心給冷了,工作是,家庭也是,宋照能一直對湯圓耐心、有責任,她就能對曉音和小遠有耐性、有責任,她憑着心,不叫宋照心冷,這日子就能過甜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