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時間暫時定在了三天之後。
目前已經確認前往索科維亞的人選有蝙蝠俠、班納博士、貝蒂.羅斯、鋼鐵俠。
鋼鐵俠那邊暫時還沒有將這次行動告訴復仇者們，倒是鷹眼和黑寡婦先一步提出了前往索科維...
古一法師的話語像一枚沉入深水的銅鐘，在閣樓裏緩慢震顫，餘音不散。蝙蝠俠沒有眨眼，瞳孔在天窗灑下的奇異光暈中收縮如針——那光並非來自太陽，而是某種懸浮於現實褶皺之間的、被摺疊的晝與夜的混合體。斯特蘭奇站在牆角，雙手仍下意識地抵着額頭，指節發白，呼吸短促，彷彿剛從一場持續七十二小時的噩夢中被硬生生拽出。他聽見了“瓦坎達”三個字，喉結猛地一滾，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不是失語，是記憶正被某種高維邏輯強行校準：四月十七日，哥譚暴雨，他在聖殿地下室用血畫下第三重逆五芒星時，指尖突然灼痛——那不是燒傷，是時空結構在他神經末梢上留下的簽名。
“你見過我。”蝙蝠俠忽然轉向斯特蘭奇，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卻讓整個空間的空氣微微凝滯，“在韋恩塔頂，你被毒液共生體擊穿胸腔的三秒後。”
斯特蘭奇倏然抬頭，瞳孔驟然放大。他記起來了——不是模糊的殘影，是高清的、帶着血腥味的細節：蝙蝠俠左肩甲裂開一道蛛網狀縫隙，滲出的不是血，是某種泛着靛藍微光的膠質；而他自己倒飛撞向落地窗時，看見對方面罩右眼處閃過一幀0.03秒的紅色數據流，上面滾動着“彼得·帕克心率187，血壓210/130，腦電波θ頻段異常同步率98.7%”。
“你掃描了我。”斯特蘭奇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皮。
“我掃描了所有異常能量源。”蝙蝠俠糾正道，右手緩緩抬起，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半透明弧線。剎那間，空氣中浮現出數十個微型全息投影——全是斯特蘭奇不同時間點的影像：手術檯前縫合動脈的他，紐約至聖所裏翻閱《維山帝之書》的他，還有……穿着紅黑戰衣懸在曼哈頓上空、左臂纏繞着銀白色蛛絲的他。“你體內有兩套神經傳導系統。一套屬於史蒂芬·斯特蘭奇，另一套……”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古一垂在胸前的鬍鬚，“屬於‘觀察者’。”
古一輕輕撫過自己銀白長鬚，鬍鬚末端竟泛起細碎金鱗般的光斑。“觀察者”這個詞讓閣樓穹頂的奇異天窗驟然明暗交替三次，彷彿整個維度都在屏息。“他不是觀察者。”古一說，“他是被觀察者。而你，布魯斯·韋恩，是唯一一個能同時看見‘觀測行爲’與‘被觀測對象’的人。”
蝙蝠俠沉默。腰帶右側第三個暗格裏，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體正微微發燙——那是他在穿越前夜，親手從韋恩企業廢棄的量子糾纏實驗艙裏拆下的“索引錨點”。它本該在穿越瞬間就因維度撕裂而湮滅，卻完好無損地躺在他指尖可觸的位置。此刻，晶體表面正映出無數個疊影：有披着紅藍戰衣的少年在時代廣場倒掛啃漢堡，有戴着石像鬼戰衣面罩的自己站在阿卡姆瘋人院頂樓凝視哥譚雨幕，甚至還有……一個穿西裝打領結的瘦高男人，正用鑷子夾起一片閃着冷光的黑色薄膜，對鏡頭微笑：“歡迎來到‘織網者’協議第零階段。”
“彼得·帕克的蜘蛛感應，”古一突然開口，打斷了蝙蝠俠的思緒，“不是超能力。是宇宙法則在他神經系統裏的具象化迴響。就像你的恐懼症——當蝙蝠掠過童年窗欞時，你的大腦並未記住翅膀拍打聲，而是記住了‘維度裂縫開啓時的熵減波動’。”
斯特蘭奇踉蹌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上橡木書架。一本皮面古籍滑落，書頁自動翻動，停在某一頁——上面繪着一隻機械蜘蛛，八條腿末端皆連接着發光的神經束，而每條神經束的盡頭，都釘着一張人臉：託尼·斯塔克、雷神索爾、黑寡婦娜塔莎、甚至還有……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
“你早知道。”蝙蝠俠盯着古一，“你放任我接觸彼得，放任毒液羅賓吞噬共生體，放任韋恩企業收購斯塔克工業量子實驗室——所有這些，都是爲了讓他體內的‘織網者’協議激活。”
古一笑了。那笑容不帶溫度，卻讓斯特蘭奇胃部一陣絞痛。“協議不是我寫的。”老人抬起手，掌心向上攤開。一團金色霧氣自他掌心升騰，霧氣中浮現無數蛛網狀光絲，每一根光絲都纏繞着微小的、搏動的藍色心臟。“是‘他們’寫的。那些在時間之外編織因果的……‘織網者’。”
蝙蝠俠的視線銳利如刀：“他們是誰？”
“是你拒絕相信的存在。”古一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彷彿隔着千萬光年傳來，“是每個平行宇宙坍縮時逸散的‘可能性殘渣’，是所有未被選擇的‘如果’匯聚成的暗物質海。他們沒有形體，只有意志。而彼得·帕克的蜘蛛感應……”老人頓了頓，金色霧氣中一根蛛絲突然繃直，指向蝙蝠俠左耳後方三釐米處——那裏皮膚完好，卻憑空浮現出一道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銀色裂痕，“……是他成爲‘錨點’的證明。”
蝙蝠俠猛地抬手按住那處裂痕。指尖傳來金屬般的冰冷觸感。他扯開戰術手套，露出左手小臂內側——那裏本該是光滑的皮膚，此刻卻佈滿蛛網狀的銀色紋路，正隨着他心跳微微明滅。紋路中央，一個微小的符號緩緩旋轉：∞形環內嵌着一隻閉着的眼睛。
“你什麼時候做的？”蝙蝠俠聲音繃緊如弓弦。
“在你第一次用蛛絲蕩過哥譚大橋時。”古一說，“那時你還不知道，彼得·帕克留在蛛絲裏的生物信息素，會與你腰帶裏那枚‘索引錨點’發生共振。而共振產生的諧波……”老人指向斯特蘭奇，“恰好能喚醒他體內沉睡的‘觀測者權限’。”
斯特蘭奇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不是血，而是幾片半透明的、帶着電路紋路的黑色鱗片。他顫抖着撕開襯衫領口——鎖骨下方，一枚與蝙蝠俠手臂上完全相同的銀色符號正在皮膚下搏動。
“所以這纔是真相？”斯特蘭奇喘息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不是被選中的至尊法師，我是……一個活體服務器？”
“不。”古一搖頭，鬍鬚金鱗次第熄滅，“你是防火牆。而布魯斯·韋恩……”老人的目光如實質般壓在蝙蝠俠臉上，“是你唯一無法攔截的‘越獄程序’。”
閣樓陷入死寂。唯有天窗投下的光柱裏，無數微塵懸浮旋轉，像被無形之手撥動的星辰。
就在此時，蝙蝠俠腰帶左側第二個暗格無聲彈開。一枚微型全息儀升起，投射出阿爾弗雷德的影像——但影像邊緣閃爍着不穩定的噪點，左眼位置甚至出現了一小塊馬賽克。“先生，”阿爾弗雷德的聲音斷續傳來，背景音裏混雜着刺耳的電磁干擾，“蝙蝠信標已接管第七顆神盾局衛星……但檢測到異常信號源，座標鎖定在……格林威治小鎮東區第三棟建築內部。信號特徵……與您左臂紋路同頻。”
蝙蝠俠低頭看向自己手臂。銀色紋路驟然亮起，亮度瞬間提升三倍。與此同時，閣樓地板突然震動，橡木板縫隙間滲出細密的金色光塵，光塵升空後自動排列成一行發光文字：
【檢測到主控節點激活】
【織網者協議啓動倒計時：00:04:59】
“四分鐘？”斯特蘭奇盯着那行字，聲音發乾，“啓動什麼？”
古一沒有回答。老人緩緩抬起雙手，寬大袍袖滑落，露出的手腕上赫然纏繞着與蝙蝠俠如出一轍的銀色紋路——只是他的紋路更加繁複，如同古老星圖，且每一處節點都跳動着金色火焰。
“不是啓動。”古一輕聲說，“是校準。”
話音未落，整座閣樓開始解構。橡木樑柱化作流動的金色粒子，書架上的典籍崩解爲發光的符文，連天窗投下的光柱都扭曲成螺旋狀。蝙蝠俠感到腳下一空，卻並未墜落——他正被某種無形力量託舉着，懸浮於逐漸透明的現實之上。下方，格林威治小鎮的街景如褪色水彩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個重疊的哥譚：暴雨中的韋恩塔、燃燒的阿卡姆瘋人院、結冰的哥譚河……每一個場景裏，都有一個蝙蝠俠的身影，有的在戰鬥，有的在沉思，有的正撕下面罩露出彼得·帕克年輕的臉。
“你在看什麼？”斯特蘭奇嘶吼着，徒勞地抓向那些幻影，“這些都是假的！”
“不。”蝙蝠俠盯着其中一幕——身穿石像鬼戰衣的自己正單膝跪在哥譚地下墓穴，面前懸浮着十二個發光的青銅面具。每個面具背後都延伸出蛛網狀光絲，絲線盡頭連接着不同版本的“彼得·帕克”。“這是備份。”他說，“所有失敗的可能。”
古一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當‘織網者’判定某個宇宙瀕臨崩潰時，他們會啓動‘錨定協議’——將最穩定的時間線錨點植入其他平行宇宙。而你，布魯斯·韋恩，是所有錨點中最堅固的那個。因爲你的恐懼足夠真實，你的憤怒足夠純粹，你的孤獨……足夠永恆。”
蝙蝠俠突然抬手，一把攥住自己左臂上搏動最劇烈的銀色紋路。皮膚下傳來金屬碎裂般的脆響。他猛地發力——
嗤啦！
銀色紋路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沒有血，只有一股靛藍色的能量流噴湧而出，瞬間在空中凝結成半透明的蛛網狀結構。網中央，清晰映出彼得·帕克的身影：他正站在紐約至聖所廢墟上，雙手高舉，周身纏繞着無數條粗壯的銀白色蛛絲，蛛絲另一端沒入虛空。少年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平靜。
“他一直在等這個。”古一嘆息，“等你親手撕開枷鎖。”
蝙蝠俠盯着蛛網中的影像，聲音低沉如深淵迴響：“他要什麼？”
“自由。”古一說，“不是擺脫責任的自由，而是……選擇不成爲‘救世主’的自由。”
就在此刻，閣樓徹底消散。三人懸浮於純白虛空中。蝙蝠俠左臂傷口處，銀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新生的紋路卻不再冰冷——它們泛着溫潤的琥珀色光澤，像被陽光曬透的蜂蜜。
斯特蘭奇突然捂住頭顱跪倒在地，口中溢出非人的音節。他皮膚下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發光紋路，與蝙蝠俠手臂上的紋路遙相呼應，構成一幅完整的、覆蓋全身的立體星圖。
“觀測者權限……正在同步。”古一望着斯特蘭奇，眼中第一次浮現悲憫，“他現在能看見所有蜘蛛俠的死亡瞬間。也能看見……所有蝙蝠俠的誕生時刻。”
蝙蝠俠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弱的銀光自他指尖升起，迅速蔓延至整條手臂，最終在手腕處凝成一枚小巧的、不斷旋轉的銀色蛛形印記。
“你剛纔說，我是越獄程序。”他望着印記，聲音平靜無波，“那麼，請告訴我——監獄的出口，在哪？”
古一久久沉默。良久，老人抬起手，指向虛空某處。那裏，純白背景突然裂開一道細縫，縫中透出哥譚熟悉的、帶着鐵鏽味的潮溼夜風。
“出口不在別處。”古一的聲音漸漸縹緲，“就在你每次選擇‘不殺人’的那個瞬間。”
蝙蝠俠最後看了斯特蘭奇一眼。後者正仰起頭，淚水無聲滑落，淚水中倒映着無數個正在墜落的蝙蝠俠身影——有的張開披風如翼，有的墜向燃燒的樓宇，有的則在半空中伸出手，指尖纏繞着微弱的、即將熄滅的銀色蛛絲。
蝙蝠俠轉身，一步踏入那道裂縫。
裂縫閉合前，他聽見阿爾弗雷德的聲音穿透維度屏障傳來，依舊冷靜如初：“先生，蝙蝠信標已鎖定目標。第七顆衛星正調整軌道，預計三十秒後進入最佳觀測角度……另外，羅賓小少爺剛闖入神盾局地下三號數據庫，目前正在下載一份標註爲‘織網者協議-終版’的加密文件。我建議您……在回家前先換件乾淨制服。”
裂縫徹底消失。
純白虛空中，只剩斯特蘭奇一人跪坐。他顫抖着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與蝙蝠俠一模一樣的銀色蛛形印記。印記中央，那隻閉着的眼睛，正緩緩睜開一條細縫。
而在地球另一端，哥譚市郊的廢棄化工廠頂樓，一隻通體漆黑的機械蜘蛛正靜靜伏在鏽蝕的鋼架上。它八條金屬腿的末端，八枚微型攝像頭同時亮起幽藍光芒，鏡頭聚焦的方向——正是韋恩莊園的方向。
工廠陰影深處，一個裹在破舊鬥篷裏的身影緩緩抬頭。兜帽下，沒有面孔，只有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細小銀色蛛絲構成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