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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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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規制,無非就是誰能掌握主動權而已。

吳曄對於林志遠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宋歷經百年,士大夫的權力已經極大,而從上而下盤根錯節的權力交疊,形成了他們自由的規制。

這份規制,如果在皇權...

吳曄擱下鉛筆,指尖在紙面輕輕一叩,那聲音極輕,卻如銅磬餘響,在滿座寂靜中撞出清越迴音。

衆人喉結滾動,連呼吸都屏得發緊。海風從院牆缺口鑽進來,捲起幾片枯葉,打着旋兒掠過席間,竟無人側目——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幅尚未乾透的墨線圖上,彷彿稍一眨眼,那廣袤陸地便會隨墨跡蒸發而去。

陳守義最先起身,膝頭撞翻了酒盞也渾然不覺。他雙膝一沉,竟直直跪在青磚地上,額頭觸地,聲音沙啞發顫:“童真先生……此圖若真,閩人萬代子孫,當焚香設位,奉先生爲海上引路之神!”

他這一跪,如驚雷裂空。媽祖系士紳中年長者紛紛離席,閭山兒郎們更是“嘩啦”一聲齊齊單膝點地,甲冑與陶甕相碰,發出沉悶鈍響。那不是禮數,是閩地漢子用脊樑骨砸出來的敬重——他們信神,更信腳下踏過的浪、手中握過的舵、身上曬裂的皮。而眼前這張圖,比任何廟裏泥塑金身都更真實、更滾燙。

吳曄並未伸手去扶。他只是抬手,將案上半杯冷茶推至桌沿,茶水微漾,映着天光雲影,也映着地圖上那片被硃砂圈出的東南膏腴之地。

“陳老,起來吧。”他聲音不高,卻穩穩託住了滿院將傾的激盪,“圖是死的,人是活的。南大陸若無閩人之舟、閩人之膽、閩人之血去澆灌,它不過是一張紙上墨痕,風吹即散。”

這話如冷水潑入沸油,反激起更烈的灼熱。

“先生所言極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船主猛地拍案而起,手掌震得碗碟亂跳,“老朽跑南洋三十八載,船底板補過七次,弟兄埋在麻逸礁盤的就有十三個!可只要先生這圖準,老朽明日就拆了祖宅賣船,湊錢造新船!不爲別的——只爲我孫兒將來能站在那片土上,不用再看官府臉色,不用再被倭寇逼着割耳,不用再把命賣給海商換三鬥糙米!”

“對!不爲朝廷,不爲神明,就爲咱自己!”閭山派一個濃眉青年高聲應和,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道蜈蚣似的舊疤,“我阿公說,臨水夫人護產難婦,護的是活命!先生這圖護的,是咱閩人活命的根!”

話音未落,院門外忽傳來一陣雜沓腳步聲。蘇燁快步跨進門檻,身後跟着兩名皁隸,抬着一隻沉甸甸的樟木箱。箱蓋掀開,裏面沒有金銀,只有一疊疊薄薄的紙冊,封皮印着靛藍硃砂篆字——《神農經簡體字輯要》《雷經初階·航海篇》《痘苗施種十二問》。

“先生,按您吩咐,已從泉州府學借來雕版,連夜趕印三百冊。”蘇燁躬身稟報,目光掃過衆人,“另調撥三十名通曉閩語、略識文字的吏員,三日內可赴各鄉里,設‘明理講堂’。”

吳曄頷首,指尖撫過箱中紙冊粗糙的邊沿:“今日諸位跪的不是我吳曄,是這張圖,是這三百冊書,是將來要立在南大陸灘頭的第一塊界碑。”

他頓了頓,目光如刃,緩緩切過每一張面孔:“可界碑立得再高,若底下沒骨頭撐着,終是沙上塔。所以貧道今日,不談虛諾,只說三樁實利。”

滿座屏息。

“其一,凡願組船隊、攜家眷赴南大陸墾殖者,官府免十年丁稅、徭役;其二,神霄道自泉州港起,設‘海舶司’,專司驗貨、記賬、仲裁海事糾紛,凡掛神霄旗號之船,遇海盜劫掠,本道弟子必率雷法精銳馳援;其三——”吳曄忽然從袖中抽出一卷黃帛,展開,赫然是宋徽宗親筆御批的硃砂詔書,“敕封泉州港爲‘通真港’,凡由此啓航之船,無論何籍,皆授‘通真令’一枚。持此令者,沿途州縣不得勒索盤查,遇官司訟事,直呈提刑司複覈。”

黃帛在風中獵獵輕響。

有人當場失聲哽咽。

這不是恩典,這是刀劈斧鑿的活路!

閩地多山少田,百年來人口滋盛,早如沸鍋之水。多少青壯在泉州港碼頭扛包到咳血,多少女子被賣作婢妾輾轉呂宋,多少孩童餓得啃觀音土——而今,一條活路就在眼前,且有官府背書、有道門護持、有海圖指路!

“先生……”陳老顫巍巍伸出手,不是去接詔書,而是指向地圖上那片東南膏腴之地,“那裏……真能種稻?”

“能。”吳曄答得斬釘截鐵,“貧道遣弟子暗訪三年,取土樣七十二處,試種粳稻、佔城稻、芋薯百餘畦。最短百日成熟,畝產兩石有餘。且沿海多淺灣,可圍海造鹽田;山林間多野蜂,可採蜜煉蠟;近海礁盤盛產牡蠣、鮑魚,曬乾可販江南。”

他話音未落,閭山派一個瘦小道士突然從袖中掏出個油紙包,層層打開,露出幾粒灰褐色種子:“先生請看!這是弟子去年隨商船至蒲端所得‘火粟’,耐旱耐鹼,穗大如拳!若南大陸真如先生所言,此物或可解荒年饑饉!”

吳曄眸光一亮,接過種子細看,指尖捻開一粒,露出裏面飽滿的胚乳。他忽然仰頭,朗聲大笑,笑聲如鶴唳九霄,驚起檐角棲着的幾隻灰雀。

“好!好一個火粟!”他將種子鄭重放回道士手中,“自明日起,泉州府學旁設‘種粟堂’,你領十名弟子,日夜培育此物,成苗者,賞銀十兩,成穗者,賜神霄道‘耕星籙’一道!”

那道士渾身一震,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咚咚作響。他身後,數十名閭山年輕弟子齊刷刷跪倒,肩膀劇烈起伏——“耕星籙”是神霄道祕傳符籙,畫於特製蠶絲紙上,貼於犁鏵可驅蟲避瘴,懸於倉廩能防鼠蛀糧!得此籙者,等於握住了五穀豐登的鑰匙!

笑聲落定,吳曄目光沉靜下來,轉向那些沉默良久的媽祖系士紳:“諸位信奉林默娘娘,護佑海商平安。可諸位想過麼?娘娘顯聖之處,從來不在汴梁宮闕,而在泉州古渡、莆田湄洲、潮州柘林——在每一處閩人搏命的浪尖上。”

他緩步踱至院中那株百年榕樹下,伸手撫過虯結氣根:“娘娘慈悲,非因香火鼎盛,實因她懂閩人之心——心之所向,即是歸處。今日貧道許諸位的,不是虛妄神蹟,是讓閩人親手把自己心尖上的故鄉,一磚一瓦,搬到南大陸去。”

風忽然大了。

榕樹濃蔭被吹得翻湧如浪,枝葉婆娑,沙沙作響,彷彿整座泉州城都在側耳傾聽。

一位穿葛布長衫的老士紳緩緩起身,他鬢髮如雪,腰背卻挺得筆直,從懷中取出一方青玉印章,啪地按在案上:“老朽姓鄭,祖上三代爲媽祖廟捐修香爐。今日,鄭氏名下六處鹽場、十四艘海船、泉州西街三十六間鋪面,盡數押上!不求南大陸一寸土,但求先生允我鄭家子弟,隨第一批船隊出海,在那東南膏腴之地,替閩人建第一座媽祖分靈廟!”

“算我林家一份!”另一人高聲應和,解下腰間玉佩擲於案上,“林氏世代經營玳瑁、珍珠,願以全部存貨作資,換取船隊十艘貨艙配額!”

“閭山派,獻‘龍虎符’三十六道!”方纔獻火粟的道士昂首高呼,“此符可召山霧蔽敵船,可引山泉潤旱田,雖耗損元氣,但若爲閩人開疆,吾輩甘願折壽十年!”

一件件信物堆上案頭:沉甸甸的金錠、泛着幽光的珊瑚、染血的倭刀、寫滿密語的海圖殘片……它們無聲訴說着閩人積壓百年的不甘、蟄伏千裏的野心、以及此刻噴薄而出的決絕。

吳曄靜靜看着,忽然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絹。

絹上無字,唯有一枚硃砂指印,形如火焰,又似海螺——那是他初入神霄道時,在泉州港外礁石上,蘸着退潮後殘留的海水與赤鐵礦粉,親手按下的印記。

“諸位。”他將素絹覆於案上所有信物之上,聲音低沉卻如鐘鳴,“今日所誓,非爲吳曄一人,亦非爲趙信一朝。此印所向,是閩人血脈所繫之土地,是你們兒子女兒將要踩出的第一串腳印,是你們墳頭將要長出的第一棵榕樹。”

他指尖劃過素絹邊緣,硃砂微潤:“自今日起,泉州港‘通真港’三字,當刻於所有出海船首。凡持此印者,無論閩南、閩北、莆仙、汀州,皆爲同宗!凡見此印者,無論媽祖信衆、閭山弟子、海商、漁夫、匠人、農夫,皆爲同袍!”

風驟停。

滿院寂靜,唯有素絹上那枚硃砂指印,在正午陽光下,紅得刺目,紅得灼熱,紅得彷彿下一刻就要滴下血來。

就在此時,院外忽傳來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戛然而止。一名驛卒渾身汗透,踉蹌闖入,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火漆密函:“汴梁八百裏加急!樞密院急報——遼國使團抵京,遞國書稱:‘宋廷妖道惑主,縱容邪祀,毀我契丹正統’!請陛下速誅妖道吳曄,以正天綱!”

滿座譁然!

媽祖士紳面色煞白,閭山兒郎手按刀柄,陳老霍然起身,袖中滑出一把寒光凜冽的短匕!

吳曄卻笑了。

他接過密函,看也不看,只將火漆印在素絹硃砂指印上輕輕一按——嗤的一聲輕響,火漆融開,如血珠般滲入硃砂紋理。

“遼人怕了。”他抬眼,目光掃過每一張震驚的臉,“他們怕的不是我吳曄,是怕閩人有了這地圖,有了這港口,有了這‘通真’之名……從此,再不必跪着求他們賣馬,不必低頭買他們鹽鐵,不必拿兒女去換他們一張通關文牒!”

他將按過火漆的素絹高高舉起,硃砂與熔蠟在日光下交纏成一片熾烈赤色:“告訴遼使——吳曄在此,閩人在此,南大陸亦在此。若他契丹欲戰,貧道便率閩人駕船出海,去那南大陸築城!若他欲和……”

吳曄脣角微揚,一字一句,清晰如鑿:

“——便讓他遣使,隨我閩人船隊,親自去看一看,什麼叫‘南方小洲’,什麼叫‘通真之港’,什麼叫……閩人永不低頭的脊樑!”

話音落處,院外忽聞潮聲隱隱,由弱漸強,如萬鼓齊擂。

衆人奔至院牆豁口望去——但見泉州港方向,碧波萬頃之上,竟有十餘艘鉅艦破浪而來!船首未掛官旗,未懸商幡,唯有一面赤底金紋大纛迎風招展,纛上繡着兩個鬥大篆字:

通真。

船未靠岸,甲板上已有人揮動長杆,杆頂繫着的,正是吳曄方纔按過火漆的素絹!硃砂與熔蠟在風中獵獵飛舞,紅得如同燒透的炭火,又似初升的朝陽,灼灼燃燒在閩南湛藍的天幕之下。

海風浩蕩,吹得所有人衣袍翻飛。

吳曄獨立牆頭,白衣獵獵,長髮如墨,身後是泉州千年古港的斑駁石岸,身前是南大陸海圖上那片待墾的膏腴之地,而腳下,是閩人用血、用骨、用無數個不眠之夜熬成的——活路。

他忽然轉身,對陳老深深一揖:“陳老,臨水宮一脈,向來擅觀星象、辨潮汐、識藥性。貧道斗膽,請您老擇吉日,帶閭山兒郎,隨神霄道弟子,入泉州府學旁‘種粟堂’,共研《雷經·航海篇》與《神農經》合參之法——如何以雷法催雨潤稻,如何以草藥抗瘴避疫,如何將閩地三十六種耐鹽鹼作物,盡數移栽南大陸!”

陳老怔住,隨即眼中爆發出駭人精光,竟比當年斬殺蛇妖時更甚三分。他重重一跺腳,青磚應聲而裂:“好!老朽這就回宮,取《閭山星圖》《潮信錄》《百草瘴譜》三部祕典!若南大陸真如先生所言,我閭山兒郎,便做那開疆第一犁!”

吳曄微笑點頭,目光轉向媽祖系士紳:“諸位,海船易朽,帆纜易爛。貧道欲在泉州港設‘通真工坊’,專造海船、鑄銅炮、制羅盤。所需匠人、木材、桐油、生鐵,皆由諸位協力籌措。而工坊所出第一艘船,貧道已爲其命名——”

他頓了頓,聲音如鐘磬擊玉:

“——名曰‘閩魂’。”

院中,那株百年榕樹忽然簌簌抖落滿樹細小的氣根,如萬千綠色手指,齊齊指向南方。

海風再次掀起,帶着鹹腥與生機,浩浩湯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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