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大約真的是在那種髒污的地方待得太久了,當她走進時薇爲她準備好的浴房時,他站在冒着熱氣的浴桶,看着水裏倒影出來蓬頭垢面的自己,一時有些愣神。
正巧時薇抱着一疊衣服進來,見他站在浴桶前發呆,便開口說道:“愣着做什麼,還不進去泡泡,你這一身的泥,若是不泡一泡,只怕是搓不出來的,我就在外頭,若是水冷了,你就敲一敲屏風,我會來給你加水的!”
小乞丐看着時薇半晌,最後指着門口,比了個手勢。
時薇盯着小乞丐看了許久,隨後猛地反應過來,笑着說道:“你是說門是嗎?門會關上的,我就在門外守着,你一個大男人還怕有人闖進來啊!”
小乞丐微微低頭,沒有說話。
時薇也沒有繼續說什麼,只是將衣服放在一旁,然後遞給他兩塊胰皁:“多搓搓,搓乾淨些,人乾淨了,纔有精氣神,晚些時候,也好去見王爺!”
小乞丐聽着時薇的話,這才點了點頭。
時薇見他聽進去了,便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很快,屋子裏便傳來了水聲,想來,便是那小乞丐進了浴桶,時薇閒來無事,便乾脆在廊下坐下,看着這與隔壁一模一樣的院子,不由感慨:“我家小姐真厲害!”
屋內的小乞丐大約聽到了時薇的聲音,打胰皁的手一滑,她下意識的去拉一旁掛在屏風上的衣服,卻將整個屏風掀翻。
時薇猛地一驚,立刻起身推門進去,卻在打開門的那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那個身材矮小的小乞丐,已經褪去了身上的衣服,方纔你那個骯髒邋遢的小乞丐,突然就變成了一個身姿嬌小的女嬌娘!
“你,你……”時薇不由的瞪大了眼,隨後,目光卻落在了她白皙纖弱,卻佈滿了傷痕的後背上。
“出什麼事了?”聽到聲音的瑤姿立刻趕了過來,與此同時,跟着一起過來的,還有好幾個腳步聲。
想起這個院子裏還有一個男人在,時薇立刻轉身關上門:“沒事,就是屏風被摔了,你們都別進來!”
瑤姿聽着時薇的聲音,顯然不像是遇到什麼危險的樣子,立刻便停住了腳步,然後伸手攔住了姜懷玉:“姜大夫還是在隔壁廂房再等等吧!”
姜懷玉不明就裏,但還是停下了腳步:“那,行吧!”
一直等到外頭的腳步遠去,時薇才滿臉不可思議的看着面前的小乞丐:“你,你是女的?”
小乞丐緊緊的護着身前的肚兜,一張滿是髒污的臉讓人看不清楚她的樣子,但是那雙耳朵,還是肉眼可見的變得通紅。
時薇看着小乞丐身上到處都是傷疤,不由的皺緊了沒有,她彎腰撿起地上那塊被她弄丟的胰皁:“你別動了,我來給你洗!”
小乞丐忽然慌張的擺了擺手,指了指身上,又指了指地上。
時薇看不懂她的意思,只是低聲說道:“我不嫌你髒,我幫你洗,你身上到處都是傷,一個不小心,就會傷到自己!”
小乞丐在聽到時薇的話以後,逐漸平靜下來,她坐在浴桶裏,身子泡在熱水裏,渾身上下的不適也彷彿跟隨着熱氣一點一點從身體裏散了出去。
時薇拿着一塊粗布,在抹過胰皁的地方,一點一點擦拭着。
雖然小乞丐的臉上,手腳上滿是灰塵和泥土,但是脫掉那一身臭氣熏天的衣服以後,眼前的小乞丐,瞧着,便是一個嬌小白皙的小姑娘。
時薇看着她背後縱橫交錯的傷疤,拿着帕子的手,好幾次都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你是故意把自己弄得這麼髒的?”時薇看着正把自己的臉和頭髮一起泡進水裏的小乞丐,低聲問道。
好一會兒,她才從水裏探出頭來,臉上的髒污洗淨以後,露出的,是一張乖巧稚嫩的臉,時薇看着小乞丐的臉,猶豫了很久,最後忍不住問道:“你有十二嗎?”
小乞丐愣了愣,隨後伸出手比了一個十八。
時薇忍不住感慨:“那你這臉,生的也太顯小了,我瞧着,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
小乞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乞丐不會說話,時薇又不知道她的過往,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觸及到她的傷心事,畢竟,若不是出了要緊事,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又怎麼可能會將自己打扮成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渾身上下更是到處都是傷。
尤其是那雙腿,大約受了傷以後,也沒好好處理,好些個地方都已經化膿了,這要是落在汴京城那些千金小姐的身上,只怕一個兩個的,都已經要了人家半條命了,偏偏,她就是頂着這麼一身傷,硬生生的,扛到了汴京。
時薇在給她擦洗傷口的時候,眼睛都不受控制的泛紅,這樣一個接着一個潰爛的傷口,隨便一個,就該疼的不得了了,可偏偏她,硬是一聲不吭,就這麼咬着牙扛着,等着時薇將那些傷口一個接着一個的擦洗好。
因爲時薇一開始拿來的是一套小廝的衣衫,她看着面前的女子良久,最後放下手裏的粗布帕子:“我去拿些別的衣服,你且等一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小乞丐還沒來得及看向她,時薇已經開門走了出去。
門一開,瑤姿便看了過來:“好了?”
“差不多了,我去拿身乾淨的衣服來!”時薇說着就要走。
瑤姿有些莫名:“剛纔不是拿了一身了?怎麼又去?”
“剛纔拿的,是男裝!”時薇說完,便轉身走了。
瑤姿心下立刻就明白了過來,雖然方纔她便有猜想,如今確定了裏頭那位是一個姑孃家,也不由的詫異,畢竟,方纔那副模樣,又髒又臭的,就彷彿是從豬圈裏頭爬出來一般的人,竟然,是個姑孃家。
等到小乞丐換好衣服,出現在夏簡兮和姜懷玉面前的時候,二人都不由愣神。
尤其是姜懷玉,讓她怔愣住的,並不是那乞丐是女子,而是她身上的傷,一個女子,渾身上下遍佈傷口。
其中大多都是鞭痕,腳上最嚴重的傷口,瞧着,像是長期佩戴鐵鏈摩擦導致的,很顯然,她應該被關在了某個地方,受過很嚴厲的酷刑亦或者,勞役。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一聲推門的吱呀聲。
女子猛地回過頭去,隨後便瞧見了從隔壁院子推門而入的易子川。
她頓時眼前一亮,瘋了一般的衝了過去,卻又因爲跛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第一時間爬了起來,顧不上血淋淋的膝蓋,一下子撲倒易子川的面前。
秦蒼本能的拔劍攔住她,可就在這個時侯,小乞丐,竟然從懷裏掏出條一個已經壓的變了形狀的銀髮簪,衝着易子川,拼命揮舞。
灰暗的髮簪已經看不出原有的光澤了,但是熟悉的花紋還是讓易子川發現了蹊蹺之處。
那是一根很尋常的簪子,但是花紋與尋常的簪子不同,他的紋路是反着走的,這樣的紋路,他這一輩子,只見過一個人用過,那便是,宋秦林。
易子川立刻攔住秦蒼,隨後推着輪椅走到小乞丐面前,目光凌厲:“你是誰?你爲什麼會有這個簪子?”
乞丐掙扎着撿起一旁的石頭,一下一下的在面前的地磚上,刻了一段娟秀的字——屯私兵,預謀反。
就在秦蒼唸完了最後一個字以後,乞丐以頭搶地,放聲痛哭,泄盡心頭委屈,從南方到上京,一路行乞,歷盡磨難,提心吊膽,更是受盡白眼,他終於將祕密送到該送的人手上了。
追出來的夏簡兮和姜懷玉,看着這一幕,不由的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麼大的事情,被她知道,實在不算是什麼好事,畢竟,涉及謀反,一個不小心,今日在場的衆人,都要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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