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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那我殺你全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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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祖燕看着椅子上的背影,身子僵了一下。

但他沒有喊叫,沒有掏槍。

他太清楚,一個能悄無聲息潛入他住所的人意味着什麼。

院牆四個暗哨,門口兩個警衛,他從車上下來到進屋,一路都有人盯...

油麻地的午後,太陽斜斜壓在廟街頭頂,把騎樓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像刀鋒舔過青磚地面。空氣裏浮着一股陳年藥味、汗酸味、還有煤油爐燒糊了的焦氣——三義堂那間跌打藥鋪就蹲在街尾拐角,門臉窄小,烏木匾額上“三義堂”三個字漆皮剝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木紋,檐下掛着兩串褪色紙燈籠,風一吹,晃得人眼暈。

陳湛站在對街涼茶攤前,端着一碗苦甘草水,指尖沾着碗沿冷凝的水珠。他沒喝,只讓那點涼意沁進皮膚。涼茶攤老頭蹲在爐邊扇火,竹扇一下一下,扇得爐膛裏炭火明明滅滅,也扇得他眼皮一跳一跳。老頭沒抬頭,可陳湛知道,這雙渾濁眼睛早把他從頭到腳颳了三遍——不是看人,是看氣,看勢,看身上有沒有帶殺氣的活物。

他放下碗,銅錢壓在碗底,轉身過街。

藥鋪門虛掩着,門軸吱呀一聲,像被抽掉骨頭的老貓叫。門內沒點光,但暗。一進門就是櫃檯,樟木味濃得嗆喉,櫃檯上擺着幾隻粗陶罐,貼着黃紙封條,墨字寫着“跌打酒”“金創膏”“續骨散”。再往裏,一道布簾垂着,簾子底下露出半截青磚地,磚縫裏嵌着黑泥,踩一腳能印出半個鞋印。

陳湛掀簾進去。

後院比前堂更暗。天井窄得僅容兩人並肩,四面高牆圍得密不透風,牆頭爬滿枯藤,藤蔓縫隙裏嵌着幾塊碎瓦,瓦片邊緣銳利如刀。院中一口廢棄古井,井口蓋着半塊石板,石板上積着厚厚一層灰,灰面平滑如鏡,沒一個腳印。

他站定,目光掃過井口,掃過東牆根堆着的幾隻空麻袋,掃過西牆下斜靠的兩把鋤頭,鋤頭柄上還沾着溼泥,泥巴新鮮,未乾。

沒人。

可陳湛知道人在這兒。

不是聽見呼吸,也不是看見影子。是氣——井口那層灰太靜了,靜得反常。風從牆縫鑽進來,該帶起一點浮塵,可灰面連一絲漣漪都沒有。靜,是死物纔有的靜;而人藏在暗處,越想藏,越會繃緊,繃緊了,氣便滯,滯了,便壓住風,壓住塵,壓住一切本該浮動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三步,停在井口正前方。

布簾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啪嗒啪嗒,像是赤腳踩在溼地上。一個穿藍布短褂的夥計掀簾衝進來,臉上淌汗,手裏攥着半截麻繩,喘得肩膀直抖:“掌櫃的!後巷……後巷那輛板車卡住了,輪子陷進泥坑裏,阿炳他們抬不動,讓您快去看看!”

話音未落,他猛地剎住腳,看清院中站着的陳湛,喉嚨頓時一哽,臉色刷地發白,手裏的麻繩“啪嗒”掉在地上。

陳湛沒看他,只望着井口。

夥計嚥了口唾沫,後退半步,腳跟撞上門檻,身子晃了一下。

就在這晃動的剎那,井口石板下“嗤”地一聲輕響,不是石頭摩擦,是金屬破開朽木的聲音!

一道寒光自井底暴起!

不是飛鏢,不是袖箭,是一柄三棱刺——鐵桿烏黑,三面開刃,刃口泛着幽藍冷光,尖端淬毒,離陳湛咽喉不到三寸!

刺出的角度刁鑽至極:貼着石板邊緣,藉着井壁反彈之力,先上挑,再橫削,專斷頸側大動脈!

陳湛沒躲。

他只是微微偏頭。

三棱刺擦着他耳廓掠過,“噹啷”一聲釘進身後磚牆,整根沒入,只餘尾端一點黑鐵顫動。

夥計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嘴脣哆嗦着,卻發不出聲。

陳湛這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夥計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額頭“咚”一聲磕在青磚上,聲音悶得嚇人。

“誰教你的?”陳湛問,聲音不高,像在問今天天氣。

夥計抖得像篩糠,牙關咯咯作響:“是……是……周……周師傅……”

話音未落,井口黑影一晃,一人倒翻而出!

黑衣,黑褲,黑布蒙面,只露一雙眼睛——眼白泛黃,瞳孔細長,像蛇。腰間纏着三道烏黑鋼索,索尾各綴一枚銅鈴,此刻鈴舌靜止,卻彷彿隨時要震出殺音。他落地無聲,足尖點地即彈,雙手十指箕張,指甲烏黑泛紫,指尖離陳湛面門尚有尺許,腥風已撲面而來!

鷹爪功·九陰奪魂手!

不是江湖野路子,是青衣社刑訓科祕傳——專破內家罡氣,抓筋捏脈,斷骨裂腑,練到極致,五指可洞穿青磚!

陳湛終於抬手。

左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屈,如託一盞燈。

黑衣人雙爪已至,爪風撕開空氣,發出嘶嘶銳響。他眼中閃過一絲獰笑——這招從無失手,當年在南京雨花臺,一爪掏心,活生生挖出個血淋淋的肉團!

爪落。

陳湛掌迎。

沒有碰撞聲。

只有“噗”一聲悶響,像熟透的柿子被輕輕捏破。

黑衣人雙爪齊齊陷進陳湛掌心,沒入至腕,再難寸進。他臉上獰笑僵住,瞳孔驟縮,眼白瞬間爬滿血絲——他感覺不到骨頭,只覺自己十指像插進一團滾燙的鐵漿,又像被無形絞索死死勒住,指骨“咯咯”作響,似要寸寸碾碎!

陳湛五指緩緩收攏。

“咔嚓!”

不是骨頭碎,是筋斷。

黑衣人雙臂筋絡齊根崩斷,手臂軟軟垂下,十指扭曲成詭異角度。他喉嚨裏“嗬嗬”兩聲,噴出一口黑血,仰面便倒。

陳湛鬆手。

黑衣人癱在青磚地上,抽搐兩下,便再不動了。他蒙面黑巾滑落一角,露出下頜——皮膚青灰,佈滿細密黑斑,是常年服食毒藥、以毒煉體留下的烙印。

陳湛低頭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腰間三道烏黑鋼索上。

索身刻着細密雲紋,紋路盡頭,隱有“三義”二字篆印。

他彎腰,手指拂過鋼索。

索身冰冷,卻隱隱透出一股燥熱——不是溫度,是勁力餘韻。這鋼索被人用化勁反覆淬鍊過,索內蓄着一股暴烈剛勁,只待主人引動,便如毒蛇噬人。

陳湛指尖一彈。

“錚——!”

鋼索嗡鳴,三枚銅鈴同時震顫,鈴舌狂舞,發出淒厲長音!

院中死寂驟破。

東牆根堆着的空麻袋“嘩啦”一聲爆開,麥稈紛飛中,三道灰影悍然撲出!

不是人影,是槍影!

三把駁殼槍,黑洞洞的槍口在麥稈掩護下齊齊指向陳湛後心、左肋、右膝——全是人體要害,且角度刁鑽,封死所有閃避路線!

槍未響。

因爲陳湛動了。

他沒回頭,甚至沒轉身。

只是右腳往後一踏。

“咚!”

青磚地面應聲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以他腳尖爲中心轟然炸開!碎石激射如彈,盡數撞向三把駁殼槍的槍管!

“鐺鐺鐺!”三聲脆響,槍管齊齊凹陷變形,火藥在膛內悶燃,爆出三團青煙!

三道灰影齊齊悶哼,虎口崩裂,鮮血順槍柄淌下。他們想換槍,想拔刀,想後撤——可陳湛已至。

他身形未見如何迅疾,卻像一步跨過了空間。左手虛按,掌風如鐵閘轟然壓下,正中當先一人天靈蓋!

“噗!”

顱骨未碎,但腦髓已被震盪成漿,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七竅流血,耳孔裏緩緩滲出粉紅色腦漿。

第二人揮刀劈來,刀是雁翎刀,刀身雪亮,刀勢狠辣。陳湛右手食中二指併攏,閃電般點在他手腕寸關尺三穴——不是點穴,是切筋!指尖如刀,劃過皮肉,腕筋應聲而斷,刀脫手飛出,陳湛左手一抄,刀柄入手,反手一送,雁翎刀刀尖從那人咽喉刺入,自後頸透出,刀尖滴血,懸在半空,微微震顫。

第三人膽裂,轉身欲逃,剛躍上東牆,後頸一涼。

陳湛不知何時已立於牆下,左手掐住他後頸脊椎骨節,拇指抵住玉枕,食指扣住大椎,中指壓住命門——三指發力,一擰!

“咔嚓。”

脊椎斷裂聲清脆悅耳。

那人身體一軟,從牆上栽下,脖頸歪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眼珠凸出,死死瞪着陳湛,瞳孔裏映出陳湛平靜無波的眼睛。

院中重歸死寂。

只有那柄雁翎刀,還在輕輕震顫。

陳湛甩去刀尖血珠,刀鋒映出他半張側臉——眉骨清晰,鼻樑高挺,下頜線冷硬如刀削。他抬腳,踩在最先倒地的黑衣人胸口,靴底緩緩碾過,碾碎對方肋骨,碾斷最後一絲氣息。

然後,他走向西牆。

那兩把鋤頭還斜靠在牆根。

陳湛蹲下,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鋤頭沉,鐵質精良,鋤刃厚實,刃口卻無一絲豁口,反在昏暗中泛着幽光——這不是刨土的農具,是殺人用的鈍器,刃背開槽,可藏毒,可灌勁,一鋤下去,顱骨如瓜裂。

他隨手將鋤頭插進青磚縫裏,鋤刃沒入三分,穩如磐石。

接着,他走到古井旁,俯身,掀開那半塊石板。

井下黑得不見底,一股陰寒屍氣混着濃烈藥味撲面湧出。陳湛沒下去,只伸手探入井口,五指張開,向下虛按。

一股無形勁力自他掌心轟然傾瀉!

“轟隆隆——!”

井底傳來沉悶巨響,似有巨石崩塌。緊接着,井壁簌簌落下灰塵碎石,一股黑水裹着斷肢殘骸,猛地從井口噴湧而出!

血水、碎肉、斷指、半顆眼球、還有幾截染血的烏木藥匣……嘩啦啦潑灑在青磚地上,腥臭撲鼻,濃得化不開。

陳湛靜靜看着。

血水中,一隻斷手還緊緊攥着半張泛黃紙頁,紙上墨跡未乾,畫着一張簡略地圖——標註着旺角永安會館、銅鑼灣利羣商行、九龍城寨某處廢祠……以及,一個猩紅圈出的叉號,旁邊用蠅頭小楷寫着:“陳湛,形意門叛徒,已除。”

他伸手,從血水中撈起那張紙。

紙頁浸透血水,墨跡洇開,卻依舊可辨。

陳湛將紙摺好,塞進懷裏。

然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污,轉身,走向藥鋪前堂。

櫃檯後,那個跪在地上的夥計早已昏死過去,面如金紙,口吐白沫。陳湛沒理他,徑直走向櫃檯最底層的抽屜。

抽屜沒鎖。

拉開。

裏面不是藥材,是賬本。厚厚一摞,藍布封皮,邊角磨損嚴重,顯然是經年累月翻閱所致。最上面一本攤開着,墨跡淋漓,記着昨日出入庫明細:“……洋槍二十支,子彈三千發,交‘青鸞’;……手榴彈十二枚,交‘白鶴’;……氰化鉀三包,交‘玄蛇’……”

陳湛手指撫過“玄蛇”二字,頓了頓。

他抽出整摞賬本,抱在懷裏,轉身欲走。

布簾外,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地。

陳湛腳步未停,卻停在了簾子前。

簾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一條縫。

一個老人站在那裏。

穿着洗得發白的靛藍長衫,頭髮全白,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皺紋深刻,卻不見絲毫老態,雙眼清明銳利,目光如兩把鉤子,直直釘在陳湛臉上。他左手拄着一根烏木柺杖,杖頭雕着一隻盤踞的螭龍,龍眼鑲嵌兩粒墨玉,在昏暗中幽幽反光。

“後生。”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卻帶着奇異的穿透力,像鈍刀刮過青磚,“你殺了我三名義子,毀我三義堂根基,拿我賬本……是想做什麼?”

陳湛看着他,沒說話。

老人也不惱,緩緩抬起柺杖,杖尖指向陳湛懷中的賬本:“那些東西,記着青衣社在港九三年來的買賣、人頭、死帳活帳。你拿走,是想交給港英警署?還是……南京?”

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又或者,你想自己做主?”

陳湛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賬本,我要。”

“可以。”老人點頭,竟毫不遲疑,“但有個條件。”

“說。”

“跟我去個地方。”老人拄杖向前一步,長衫下襬拂過門檻,露出裏面一雙千層底布鞋,鞋尖沾着幾點新鮮泥星,“就在今晚子時。九龍城寨,福義街,廢祠。”

“爲什麼?”

老人目光如電:“因爲你殺了陳湛。”

陳湛抬眸。

老人直視着他,一字一句:“真正的陳湛,二十年前,就死在我面前。我親手埋的。你……是誰?”

陳湛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摘下了頭上那頂始終未曾離身的黑色禮帽。

帽子下,是一張年輕得近乎鋒利的臉。

眉如墨畫,目若寒星,下頜線條冷硬如刀鋒,脣色淡而薄。這張臉,與報紙上那幅素描裏的下巴輪廓嚴絲合縫,卻又比素描多出千鈞重量——那是活人的血氣,是殺人的戾氣,是碾碎一切規則的漠然。

老人瞳孔驟然一縮,握着柺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他盯着那張臉,足足看了三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果真。”

陳湛重新戴上禮帽,陰影重新覆上眉眼。

“子時。”他說完,抱着賬本,掀簾而出。

老人沒動,只拄着柺杖,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藥鋪門外。陽光斜照進來,在他腳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影子裏,那根螭龍柺杖的龍首,彷彿微微轉動了一下,墨玉龍眼,冷冷注視着陳湛離去的方向。

廟街上,人聲鼎沸,涼茶攤的老頭還在扇火,竹扇搖得不緊不慢。陳湛走過他身邊,沒買茶,也沒停步。他穿過人流,拐進一條更窄的橫巷,巷子盡頭,一堵高牆擋路。

他停下,抬手,按在粗糙的磚牆上。

五指微屈,掌心向內,緩緩吸氣。

牆磚震動。

不是碎裂,是共振。整堵牆像一面被撥動的鼓面,發出低沉嗡鳴。磚縫裏積年的灰塵簌簌落下,在斜陽裏翻飛如金粉。

陳湛鬆手。

磚牆完好無損。

但他掌心所按之處,一塊青磚表面,悄然浮現出一個淺淺掌印——印痕清晰,五指分明,掌紋宛然,彷彿那磚是新塑的泥胎,被他隨手按了一記。

他轉身,繼續前行。

銅鑼灣,利羣商行。

八樓,麥啓明的辦公室。

窗簾依舊拉着,檯燈昏黃,桌上那杯明前龍井早已涼透,茶湯泛起一層薄薄油膜。麥啓明坐在藤椅裏,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杆標槍。他面前攤着一份新送來的電報稿,紙頁邊緣已被他無意識捏得捲曲。

電報內容只有一行:

【永安會館覆滅。沈廷棟、唐奉先確認死亡。兇手陳湛,身份未明,疑似冒充。請示:是否啓動‘青鸞計劃’?】

麥啓明盯着那行字,目光如刀,一字一字刮過紙面。

青鸞計劃。

代號“焚巢”。

一旦啓動,意味着青衣社在港九所有公開與祕密據點,將在四十八小時內全部焚燬、爆破、沉船,所有人員攜帶最高機密撤離,港島總部轉入地下,香江再無青衣社之名——只留一地焦土與謎團,供敵人徒勞搜尋。

這是最後的保險。

也是,最決絕的退路。

他伸出枯瘦的手,食指緩緩移向電報稿右下角那個鮮紅的“否”字印章。

印章旁邊,還壓着一張薄薄的紙片——是方纔送電報的人,悄悄塞進來的。紙片上只有一行鉛筆字,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他來了。別燒。等他上門。”

麥啓明的手指,在“否”字上方,懸停了三息。

然後,他收回手,端起那杯冷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湯苦澀冰涼,滑入喉中,卻像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

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白色搖把電話機,緩緩搖動。

“嘟……嘟……嘟……”

線路接通。

他對着聽筒,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從地底掘出:“……告訴洪辰,青鸞計劃,暫緩。另外……把‘龍鱗’調回來。”

聽筒裏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是壓抑的、帶着狂喜的應答:“明白!龍鱗……這就召回!”

麥啓明掛斷電話。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暮色正一寸寸漫上來,將銅鑼灣的霓虹染成一片模糊的、流動的血色。

他重新坐回藤椅,閉上眼。

辦公室裏,只剩下臺燈燈泡細微的電流聲,滋滋……滋滋……

像一條毒蛇,在黑暗中,緩緩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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