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醫院已經是深夜。
這個時候，醫院外面已經由白天的人來人往變的沒人了，在車停下來後，我抬頭看了一眼醫院的大樓，卻沒有下車。
不是說不想進去。
而是不敢進去。
我害怕看到小姨受傷的樣子，也害怕面對她，我覺得我沒能做好我該做的事情，這種虧欠感如同烈酒一樣在不斷的灼燒着我的內心。
但我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緩解了一下情緒，降下車窗點了一根菸，然後側頭看向身旁的周壽山，問道：“你晚上怎麼會出現在那裏？”
周壽山沒說話。
“問你話呢！”
我提高了點聲音。
周壽山看着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是很想幫我忙的，也很想代替我去做了趙公子，反正他現在基本上沒什麼遺憾了。
妹妹考上了大學。
他現在也有房了。
如果他出事情了，以後妹妹就可以在他的房子裏幫他孝順父母，妹妹周琳也不用買房子，承擔所謂的房貸壓力了，並且他從我這裏得來的錢也大部分打給家裏了。
但是偏偏我不同意他去親手解決趙公子。
甚至他想出現，我都不同意。
周壽山也知道我爲什麼不同意，更知道，哪怕他親手去解決趙公子，以趙公子的背景，他父親也一定會把這件事強扣在我的頭上，清算根源。
想到這裏。
周壽山終於對我開口了：“其實你有一句話我挺喜歡的。”
“什麼話？”
我詫異的看向周壽山。
“人生在世有可爲，有可不爲。”
周壽山對着我說道：“正如你要爲章小姐報仇一樣，你也一樣知道後果，但你還是那麼去做了，所以你讓我在後面躲着，我怎麼躲？我自問過不了良心這關。”
我皺眉不悅道：“你去了就有用了？除了通緝名單上再多個你，能起到什麼作用？”
說到這裏，我頓了一下，忍不住罵道：“還有，我那句人生在世，有可爲，有可不爲是用來自我安慰用的，不是讓你來學的知道嗎？”
周壽山聞言沒說話，但他決定的事情不會變，今天晚上他就是打算過去看我到底怎麼做，如果我打算弄死趙公子。
那麼他就會來替我動手。
如果我留趙公子一命。
那麼他一樣會動手，但是他會選擇跟三年前一樣，找個地方躲起來，只要他一天沒被抓，趙公子就得寢食難安，不敢報復我。
如果趙公子真的報復我了。
那麼周壽山就會摸回來，送趙公子上樓。
想到這裏，周壽山對我說道：“老闆，你不用說我了，這世界最難的就是說服別人，我決定的事情是不會變的，我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聞言，沒好氣的將菸頭彈了出去，接着瞥了一眼周壽山，說道：“良心這東西，你最好還是趁早餵狗，你比我還天真。”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
我手機響了起來。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身體一僵，但還是接通了電話，聲音緊跟着輕了下來，彷彿是害怕打擾對方休息一般：“小姨……”
“你回來了嗎？”
手機裏傳來了章澤楠虛弱的聲音。
我雖然很不想去面對她，但還是下意識的說道：“剛到醫院門口。”
“上來，我在XXX病房。”
“好……”
掛斷電話後。
我看着手機特別的爲難，甚至我有點羨慕一旁的周壽山了，最起碼他不用面對任何事情，而我卻要去面對小姨的受傷。
但有些事情終究是要去面對的。
於是我嘆了口氣，向着小姨所在的重症監護室走去，很快便來到了重症監護室的門口，在門口的走廊，我看到了那個身形沉默，巍峨的男人身影。
章龍象。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我下意識的低下了頭，心情沉重的走了過去。
章龍象瞥了我一眼，面無表情，什麼都沒有說。
我見他不說話，自己也沒勇氣跟他說話，於是低着頭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然後看着小姨手指上夾着指夾式血氧探頭。
一旁的心電監護儀在嘀嘀嘀的響着。
而小姨臉色蒼白，躺在病牀上，手機正放在旁邊。
她看到有人進來，側過頭眼神黑白分明，看向了我，看到我低着頭，不敢看她之後，擠出一抹笑容，想要招手讓我過去。
但剛動彈一下。
腹部便傳來劇烈的疼痛感。
這讓章澤楠不禁下意識的皺起了細眉。
我見狀嚇一跳，連忙走過去對着她慌張的說道：“你別動，你別動啊，醫生說你還沒度過危險期呢，你不要動，安心養傷。”
“好，我不動。”
章澤楠見我慌張的樣子，微笑着看着我。
可是我卻不敢面對她的眼神。
章澤楠見我不說話，虛弱的問道：“怎麼不說話？”
“不知道怎麼說。”
我看着小姨，覺得心口堵的厲害，低聲說道：“我感覺我就是一個掃把星，總是連累你，也特別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做人太犟的話，你也就不會受傷了。”
越說，我便越難受。
接着，我忍不住委屈的對着小姨說道：“你昨天早上爲什麼要給我擋槍啊，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多害怕？我特別怕你出事。”
章澤楠眨了下眼睛：“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別難過了。”
我沒說話。
但是我又怎麼可能不難過？
沒人能夠知道昨天早上我看到小姨因爲救我中槍，我是多麼的害怕，我甚至想把趙亞洲給一刀一刀凌遲的想法都有了。
但是我沒有做到這些。
我哪怕今天夜裏找到了趙亞洲，我也沒有去那麼做。
越是這麼想。
我便越是難受。
我感覺我一點出息都沒有。
在想到這裏，我眼睛不禁泛紅了，我對着小姨問道：“我是不是特別的沒用？”
“沒有。”
章澤楠搖頭。
“我感覺我很沒用。”
我自責的看着小姨：“我連爲你報仇，我都做不到，我真的不配你對我這麼好。”
說到這裏。
我終於眼眶還是忍不住的泛紅溼潤了。
可越是這樣。
我越是覺得自己沒有出息，身爲一個堂堂男子漢，居然還掉眼淚。
我之前對着趙亞洲，我是真的想一刀弄死他算了的，可是理智總是不斷的在我腦海中呢喃，跟我述說着各種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