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來人,李天明微微一怔,回過神來,剛要搭話,就見李翠起身走到了門口。
“薇薇來啦!”
看着像是在迎,實則是堵住了門。
李翠之所以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是因爲……
不想讓莊薇薇沾了親弟弟的邊兒。
“大姐,啥時候回來的?”
“剛到家,你……有事啊?”
李翠說着,依舊堵在門前,絲毫沒有把人讓進來的意思。
“我來找天明說幾句話!”
莊薇薇和李天明同歲,說起來兩家還有親,她奶奶是李天明的堂姑奶奶。
不過隔得遠了,兩家基本上沒什麼走動。
李翠回頭看了李天明一眼,眼神之中帶着明顯的警告。
“有啥話就說吧,等會兒要上工了,天明早飯還沒喫呢!”
莊薇薇聽了,歪着身子,越過李翠朝李天明看過來。
“我不急,你們先喫飯,等會兒再說也行!”
說完,還對着李天明笑了。
莊薇薇長得很好,在村裏的同齡姑娘當中,和杜鵑算得上是不相上下,只是不像杜鵑那麼白淨。
“大姐,我先走了。”
來的突然,走的更突然。
目送着莊薇薇出了院子,李翠立刻將房門給關上了,表情變得格外嚴肅。
“天明,咋回事?”
誰知道是咋回事?
雖然是一個村的,但李天明和莊薇薇根本就不熟,這個年代,農村更講究男女大妨,小時候或許還能在一起玩,長大以後就得避着點兒了。
平時就算是遇上了,也只是點下頭。
莊薇薇突然登門,李天明也是一頭霧水。
“我哪知道啊!”
李翠盯着李天明看了半晌,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他和莊薇薇私底下有事,被杜鵑發現了,人家才退親的。
但自己的親弟弟,李翠比所有人都瞭解,從小就是個穩重本分的。
“你往後……離她遠點兒。”
我也沒離她近過啊!
李天明聞言笑了。
李翠爲什麼這麼緊張,他自然清楚。
莊薇薇的媽在四圍八莊的名聲不好,生活作風的問題差不多人盡皆知。
人送外號,蓋滿村!
整個李家臺子的光棍漢,差不多都和她有一腿。
前兩年運動鬧得最厲害時,每次只要上面來人檢查工作,都會像李老六一樣,將莊薇薇的媽給拎出來批鬥。
李老六的問題是地主,莊薇薇的媽……
破鞋!
如今這個年代,出現這種問題就相當於是犯了天條。
連帶着兒女也被人瞧不起。
“我跟她?”
李天明倒是沒瞧不起莊薇薇。
自古以來笑貧不笑娼,人家自己不在乎,礙着旁人什麼事了。
更何況還是莊薇薇的媽,不是她本人。
“大姐,你這都想哪去了。”
李天明和莊薇薇本來也沒什麼來往。
“最好沒有,莊老杆兒的媳婦不正經,她養的閨女能好到哪去,要是傳出你和莊薇薇有……往後你還怎麼娶親。”
李翠沒好意思當着三個小的說得太直白,這話雖然過分,但是……
一語中的!
上輩子,莊薇薇後來嫁給了李天明的一個本家兄弟,最開始還算本分。
可沒過多少日子,村裏就開始傳起了閒言碎語。
更是被男人堵在了炕上。
兩口子打過,鬧過,最後分道揚鑣。
離婚之後,莊薇薇更是徹底放飛自我,和她媽相比,那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將家傳的手藝發揚光大。
再多的……
李天明都不好意思提。
“大姐,你就把心放肚子裏,不可能的事!”
他上輩子也就是過得憋屈,杜鵑和他結婚以後,還是很本分的,重來一次,已經和杜鵑撇清了關係,怎麼可能再弄上一摞綠帽子,扣自己腦袋上。
“哥,肉呢?”
小五揉着眼睛從裏屋出來了,還惦記着李天明昨天晚上答應她的肉。
“有你喫的,等晚上去三叔家,讓你喫個夠!”
小五一聽,烏溜溜的大眼睛立刻就亮了。
“天明,三叔家過得也不富裕,你……”
李翠說着就要翻口袋,她和劉明海結婚之後,託了關係,也到了鹽場上班,不過是臨時工,一個月能有二十多塊錢的工資。
“大姐,不是你想的那樣。”
接着李天明就把昨天上山,野豬掉進他挖的陷坑裏說了一遍。
“小蓉,洗洗你們分着喫!”
李天明又從口袋裏翻出十幾個杏子,遞給了李蓉。
“你大半夜的上山幹啥?不知道有危險啊,你要是……”
眼見李翠又要開始嘮叨,李天明趕緊岔開話題。
“先喫飯,先喫飯,等會兒還得上工呢!”
說着,給李天亮使了個眼色。
“是啊!大姐,我都快餓癟了,咱先喫飯吧!”
想到晚上就能喫到野豬肉,李天亮更餓了。
早上喫的是貼餅子,蒸鹹菜。
“天明,往後可不敢了,不是姐嘮叨你,你自己想想,要是真……天亮他們幾個咋辦?”
“大姐,往後不會了!”
李天明隨口敷衍過去。
李翠見狀,也不知道李天明聽沒聽進去。
“行了,等會兒我就回去了,家裏……天亮、小蓉,你們兩個多幫着乾點兒!”
“別啊!”
李天明聽李翠說要走,忙道。
“晚上燉肉喫,你可不能走。”
李翠的氣色瞧着就不怎麼好,顯然月子裏,她那個婆婆雖然沒再給她氣受,但指望着那個老虔婆好好伺候,那也是癡心妄想。
“你還沒出月子呢,晚上喫頓好的補補,等明天,我套車送你回去,正好給村裏拉一車鹽!”
秋收過後,就要開始爲貓冬做準備了,家家戶戶都要醃鹹菜,需要的鹽正是寧固鎮的鹽場供應的。
這兩年都是李天明趕車過去拉,今年提前幾天,和李學慶打個招呼就行。
李翠還想再說什麼,李天明卻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拿了個餅子叼在嘴裏,招呼着李天亮就出了門。
“天明,你等會兒。”
李翠在後面喊,可兩兄弟已經跑沒影兒了。
“哥!咱晚上真喫肉啊?”
“那還能有假!”
“哥,你昨天逮着的野豬有多大啊?我想去三叔家看看。”
李天亮小時候也見過野豬,不過記憶早就模糊了。
“不用,等會兒三叔給送到村支部去,到時候,你就看見了!”
李天亮不解:“爲啥送村支部?”
“還能爲啥,小四百斤的野豬,你一個人喫得了啊?”
“我……我一頓喫不了,就多喫幾頓,再說了,不是還有三叔、四叔和天生哥,大家一起喫,多少都能喫沒了!”
李天明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弟弟。
“就咱們家人喫,讓鄉親們都看着,你覺得合適嗎?”
“那有……”
李天亮說不下去了,他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訕訕的笑着,抓了抓後腦勺。
“好像……是有點兒不合適啊!”
“知道就好,記住了,人不能把所有的好處都佔了,走吧!”
兄弟兩個正往場院走,突然前面大樹後轉出來一個人。
“天明!”
呃……
看着又出現在面前的莊薇薇,李天明想到李翠說的話,點了下頭,就想繞開。
“我有話和你說!”
莊薇薇又把李天明給攔住了。
李天明猶豫了片刻,知道要是不答應,估計莊薇薇得纏上他。
“說吧!”
“天亮,你先去場院,我和你哥說完話就過去!”
李天亮沒動,梗着脖子,正眼都不瞧莊薇薇。
“你憑啥支使我啊!”
“就憑我比你大!”
“比我大的人多了,你又不是我啥人,哥,咱走!”
李天亮還記着李翠剛剛說過的話。
莊薇薇的媽不正經,一個不正經的女人,能養出啥好的。
雖然不是太懂,但是李翠有一句話,李天亮記住了。
不能讓這女的粘上他大哥,免得壞了名聲。
“天亮,你先去場院,我馬上就過去。”
大哥發了話,李天亮不敢不聽,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現在能說了吧!”
莊薇薇看着李天明:“我就是想問你,你和杜鵑的親事,是不是真的黃了?”
李天明皺眉,但還是點頭回了一句:“是,黃了!”
莊薇薇聞言,抿着嘴,但嘴角還是壓不住地往上翹。
“那……你覺得我咋樣?”
李天明一怔,沒想到莊薇薇會這麼問。
如果不是重生了一回,知道上輩子的事,莊薇薇年輕時候在村裏的風評,即便受了她媽的拖累,其實也還算不錯。
就算現在這個年代,民間講究血統論,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也不能一棒子將人打死。
莊薇薇的媽不正經,也不代表莊薇薇就一定會和她媽一樣。
但是,誰讓李天明是個重生的呢。
“我是說……要是我……你……願不願意!”
莊薇薇忙低下頭,剛剛這句話已經耗光了她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