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起……”
用兩根長木頭做的電線杆子被立了起來,上面掛着李天明剛從海城弄來的電視信號接收天線。
上一世,家裏買第一臺電視機,已經是80年代末了。
那個時候,李天明第一次進城,還只是個在工地搬磚和泥的小工,辛苦了好幾個月,賺到的第一筆錢就買了一臺電視機。
原因是,閨女去鄰居家看電視,被他們家的孩子給嫌棄了。
李天明哪能讓閨女受這個委屈,儘管家裏當時的日子艱難,還是咬牙買了一臺電視機。
不過話說,80年代末的電視機,價格反倒比現在要親民得多。
垂下來的線從窗框邊掏了個眼伸到屋裏,接在電視上。
“曉雨,打開看看!”
屋裏的宋曉雨聞言,將電視機打開,這下圖像明顯要清楚多了。
放在家裏當了這麼多天的擺設,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轉轉,再轉轉,好,別動了!”
聽到宋曉雨的話,在院子裏守着的一幫人,紛紛衝進了屋裏。
李天明家裏買了電視機的事,早就隨着小五的四處炫耀,傳遍了全村,幾乎沒有不知道的。
這兩年雖說鋼鐵廠的放映員時不時的就會來村裏放電影,圖像也清楚得多,可電視機畢竟是個稀罕物。
小小的一個盒子,居然能裝得下這麼多人,誰瞧見了不覺得新鮮。
電視上,正在播放的是偉大領袖視察首都周邊農業生產的紀錄片,當偉大領袖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屋裏頓時響起了一陣掌聲。
“這可真是可好東西啊!天明,往後啥時候要是想教員了,是不是隨時都能在這個……電視機上見到?”
三老太爺坐在最前面中間的位置,看到偉大領袖的那一刻,老爺子激動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那也得看電視臺咋安排?”
“啥?電視臺又是幹啥的?憑啥能安排教員?”
呃……
這問題問得都到頭了,李天明也不知道該咋解釋。
“三老太爺,電視臺就是安排節目的,每天播啥,都是電視臺訂計劃!”
正抱着孩子的宋曉雨笑着解釋道。
“哦!就跟戲摺子一樣,每天臺上唱啥,都得看戲摺子咋安排。”
三老太爺當年也是走南闖北的,去過大城市,進過戲園子。
這個比喻倒是通俗易懂。
“還得是城裏娃,懂的就是多!”
嘿!
我這最有出息的大重孫子就此失寵了唄!
自從院子裏豎起電線杆子,每天晚上村裏人便成羣結隊地來李天明家裏看電視。
一開始還好,可時間長了,家裏人也受不了。
特別是振華還小,天這麼冷,一到晚上進進出出那麼多人,休息不好不說,還容易着涼感冒。
最後還是李學慶發了話,誰都不許去李天明家,想看電視,等天暖和了再說。
家裏這才重新恢復了平靜。
其實現在也沒啥可看得,就那麼幾個節目,大部分都是時政新聞。
李天明上輩子熟悉的《上海灘》、《射鵰英雄傳》、《再向虎山行》什麼的,還要等到很多年以後纔會出現在內地。
而且,電視臺每天開播的時間也很短,計劃內的幾個節目播完,信號立刻中斷。
沒過幾天,李天明就失去了興趣。
可這臺電視機還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成爲了鄉親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說到電視機,就不能不提李天明。
然後就是一通無上限的誇。
在別人聽來,自然是怎麼誇李天明都不爲過,可是,傳到有些人耳中,卻是另外一種滋味了。
“鵑兒她爹,你是咋了?回來就見你耷拉着張臉,到底是誰惹你了?”
杜立德一言不發,端起酒杯一口悶下。
宋銀枝見狀,沒敢再說話,男人憋着邪火呢,再多話,指不定朝着誰撒,趕緊抱着外孫女出去了。
“鵑兒,你爹他……”
杜鵑正燒着火,悶頭也不言語。
一旁的杜巧嗤笑一聲,讓杜鵑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你們這是……”
不等宋銀枝說完,杜鵑就起身去了廂房。
“你姐她這是咋了?一個個的,到底誰招惹你們了?”
杜巧走到竈前坐下,又朝裏面添了一把火。
“還能因爲什麼,不就是看着李天明日子越過越紅火,我爸,還有我姐,他們看着眼氣唄!”
啪!
屋裏傳來摔筷子的聲響。
宋銀枝趕緊把龐麗遞給杜巧,轉身進了屋,將筷子拾了起來,放在腋下擦了兩下。
“鵑兒她爹,人家過人家的,咱們過咱們的,井水不犯河水,爲着這個生什麼氣。”
“你懂啥!”
杜立德氣道。
“李天明日子過得越好,咱們在村裏就越是個笑話,老子現在都沒臉出門,在村裏轉一圈,人們看我就跟看西洋景一樣,就差撕我的臉皮了。”
宋銀枝聞言,也一時語塞,她何嘗不是。
自從和李家的親事黃了,他們家在李家臺子都快成臭狗屎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不光鄰里鄰居的不和他們來往,就連那幾戶本家都明顯在有意遠着他們。
宋銀枝不知道的是,更讓杜立德難受的,他們家現在還得指望着李天明賺錢。
每回去村支部領分紅,別人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說:你哪來的臉?
“千挑萬選的給她尋了一個好人家,我是她爹,我還能害了她?可這個丟人現世的玩意兒,偏偏做出那不知廉恥的事,老杜家這點兒德行,都讓她給散盡了!”
李天明不光成事了,如今在李家臺子,誰不知道他纔是真正的當家人。
反觀杜鵑選的龐秉新,手腳不乾淨,偷東西偷到了媳婦兒孃家,現在人都不知道在哪。
唉……
杜立德止不住的嘆息。
廂房裏。
杜巧依着門框,看向靠着被垛坐在炕上的杜鵑。
“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
姊妹兩個原本關係很好,可自從出了逃婚的事,杜巧對待杜鵑的態度,簡直就好像仇人一樣。
“你的笑話還用得着我來看,承認後悔有那麼難嗎?”
兩人是親姊妹,杜鵑心裏想的什麼,杜巧還能不知道。
“別人笑話我也就算了,你是我妹……”
“你做出那種事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妹?”
再過了這個年,杜巧就19歲了,到了這個歲數,哪家的姑娘不是該操持婚事了。
杜巧雖然模樣比不上杜鵑,但身條好,家裏的日子過得也不差。
爲啥一直沒有人登門議親,還不都是被杜鵑拖累的。
宋銀枝也託過人,可誰家只要一打聽是李家臺子杜家的閨女,腦袋都能搖散黃了,直接回上一句:杜家的閨女可不敢要,等接親的時候,人要是沒了,都不知道朝誰要。
杜鵑自然也知道,她的事,連帶着把親妹妹都給坑了。
這才一而再的找李天明,找宋曉雨,想要把杜巧送進廠裏。
“你啊,自作自受,這輩子都別想我原諒你。”
說着,把龐麗往炕上一放,轉身就出去了。
杜鵑坐在炕上,看着瘦瘦小小的閨女,也不禁悲從中來。
杜巧說得沒錯,她早就後悔了。
看着李天明把日子越過越紅火,看着李天明把宋曉雨給寵上了天。
誰家媳婦兒生完孩子,不是立刻下地幹活。
宋曉雨卻什麼都不用幹,每天只在家裏照看孩子,就能喫香的喝辣的。
她呢?
當初生完龐麗,沒過幾天就得操持一家子的喫喝,地裏的活也沒落下。
兩相對比,杜鵑怎麼能不委屈,不後悔。
可再怎麼樣也已經晚了,杜鵑只能硬撐着。
只是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有時候她甚至忍不住在想,當初還不如和龐秉新一起跑了呢。
至少不用每天都看着李天明把日子越過越好,讓她心裏飽受煎熬。
越想心裏越亂,杜鵑終於忍不住一把將孩子抱在懷裏,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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