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韋觀瀾眼中精芒暴漲,猛地一拍桌案??
“好!”
這一聲喝彩,幾乎是從肺腑裏炸出來的!
罵得痛快!
罵得酣暢淋漓!
江行舟這一句,[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簡直像一把刀,狠狠戳穿了江南門閥的脊樑骨!
把他這刺史心裏的憤怒,全給罵出來了。
這羣江南門閥眼裏,自六朝以來,哪裏有家國天下,黎民社稷?
有的,不過是“門戶私計”而已!
百年之間,蠶食桑田,鯨吞商路,把江南最膏腴之地,盡數收入囊中。
堂堂江南道,本該富甲天下,可府庫裏的錢糧,竟連十萬大軍半年的軍餉都湊不齊!
韋觀瀾胸口起伏,臉上泛起激動的潮紅。
聞名不如親見!
今日,他終於見識到了一一
江行舟,這位江南第一才子,筆下鋒芒,究竟是何等銳利!
一字一句,如刀如劍!
一句詞,便讓滿座朱紫,盡皆失色!
他忍不住擊節讚歎,心中只餘四字??
歎爲觀止!
...
江行舟單手執盞,烈酒入喉,
筆鋒未停!
狼毫揮灑間,青芒吞吐,一息之間,又是一句驚雷炸響??
[因笑王謝諸人,登高懷遠,也學英雄涕。]
這一句,再無半分遮掩!
指名道姓,直斥金陵烏衣巷的王謝等諸人歷代以來先輩,登高灑淚,故作憂國之態,學那英雄淚泣!
偏安一隅的懦夫,也配英雄涕淚?!
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罵的何其兇狠!
金陵王謝兩家的家主,王肅、謝玉衡二人如遭雷殛,眼前驟然一黑,喉間腥甜翻湧,身形踉蹌間,幾乎站立不住!
滿座死寂,
被江行舟這凌厲的筆鋒,深深震懾住!
唯聞墨香混着酒氣,在廳堂內肆意瀰漫。
而王謝兩家的千百年清譽,此刻??
已被這一句詞,釘在了恥辱柱上!
江行舟的筆鋒愈發凌厲,墨色如血,字字千鈞??
[憑卻長江,管不到、河洛腥羶無際!]
??空守着這長江天險,卻坐視中原淪陷!
??蠻妖兩族鐵蹄肆虐,腥羶瀰漫,萬里山河盡染腥羶血色!
[正好長驅,不須反顧,尋取中流誓!]
??真正的英雄,當如祖逖,中流擊楫,誓師北伐!
??劍指中原,絕不回頭!
[小兒破賊,勢成寧問強對!]
??更當謝玄,少年意氣,以寡敵衆!
??淝水一戰,破前秦苻堅百萬雄師,何懼強賊?!
筆落??
整座樓閣震顫,文氣沖霄!
詞成,[鳴州]!
??滿座士子,無不動容,神情震駭!
金陵王謝兩大門閥家主,王肅、謝玉衡面如死灰,竟一言不發。
江行舟之筆,讚的謝玄這等少年英雄,罵的也是王謝兩家蠅營狗苟之輩!
而刺史韋觀瀾卻已熱血沸騰,豪氣蓬勃!
江行舟擲筆而立,眸光如劍??
六朝以來,
誰是英雄?立下不世功業!
誰是狗熊?只成門戶私計!
豈非一目瞭然?
...
江行舟身前案幾上,《念奴嬌?登多景樓》的宣紙卷軸,驟然青光暴漲,才氣如龍,直貫九霄!
剎那間??
天象驟變!
烏雲翻湧,遮天蔽月,整座金陵城籠罩在沉沉黑幕之下!
“轟??!”
一道紫電驚雷,撕裂長空,如天罰般狠狠劈落!
正正在烏衣巷王謝兩家的祖宅之上!
“咔嚓!”
樓閣崩塌,樑柱斷裂,熊熊烈火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天啊!王謝兩家遭雷劈了!”
“這是天怒啊!"
秦淮河畔,百姓譁然,驚慌奔走,提桶取水救火。
而此刻??
多景樓臺之上,江風盈樓。
江行舟負手而立,衣袂翻飛。遙望金陵城烏衣巷,眸光冷冽如霜。
他遙望烏衣巷方向,看着那滾滾濃煙,脣角微揚,眼中鋒芒更盛。
天雷異象,不過是爲這詞中鋒芒,再添三分天意!
王謝千百年門楣,今日??天佑,詞當誅!
“王大人、謝大人??”
他忽然轉身,朝王肅、謝玉衡遙遙一指,笑意?然:
“這是造了多少孽,竟惹得天怒人怨,遭此天譴?連老天都看不下去,降雷劈了烏衣巷?”
“噗??!”
王肅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手指顫抖着指向江行舟,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分明是你那篇《念奴嬌?登多景樓》,[鳴州]文章引動的天地異象,天雷轟擊!
??如今竟顛倒黑白,反咬一口說王家謝家遭天譴?!
不過,王肅已經領教江行舟的文章和口舌厲害。
不敢與之爭辯,以免越描越黑!
謝玉衡更是氣得緊閉雙眼,面色鐵青,乾脆充耳不聞。
他算是看透了??
江行舟這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誇謝玄的是他,罵王謝門閥的也是他,橫豎好壞道理全讓他佔盡!
用王謝的先祖,來罵王謝的先祖。
辯?
怎麼辯?!
再多說半句,只怕下一道天雷就要劈到自己頭上!
江行舟見狀,輕笑一聲,袖袍一拂。
“兩位大人無言以對?看來二位也知理虧。”
他抬眸望向樓閣江外,聲音陡然轉冷。
金陵十二家的顧、陸等家主面面相覷,眼中盡是駭然。
他們這輩子見過罵人的??
卻沒見過像江行舟這般罵人的!
尋常文人寫詩嘲諷,好歹還講究個“春秋筆法”,嘲諷之餘留幾分體面。
可這位倒好??
非但寫出[鳴州]級的雄文,指着鼻子罵,
更是生怕世人不知他罵的是誰,
竟在詞中明晃晃地烙下“王謝”二字!
這一記耳光抽得,
連讓王謝兩家狡辯“此詞另有所指”的機會都不給!
“這哪裏是寫嘲諷詩......”
顧家主顫抖着嘴脣喃喃道:“分明是提着刀,往王謝門閥的心窩子裏捅啊!”
陸家主面如死灰,望向那幅墨跡未乾的詞作一一
那字字句句都像是燒紅的烙鐵,
此刻正“嗤啦”一聲,
生生烙在了金陵門閥的臉面上...擋不住,根本抵擋不住!
誰有這本事,寫幾篇[鳴州]嘲諷詩詞文章,去跟江行舟對壘?
滿座門閥,舉人、進士,數百道目光齊刷刷望向江行舟,眼中盡是驚懼。
這小小秀才,文章怎就寫的如此狠絕?!
他一句[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便將江南門閥,釘死在千古恥辱柱上!
他一句[因笑王謝諸人,登高懷遠,也學英雄涕。],更是將王謝兩家的祖祖輩輩,罵得體無完膚!
??偏安江南的窩囊廢,也配學英雄涕淚?
??何等辛辣!何等誅心!
滿座門閥權貴,如坐鍼氈。
學政杜景琛神情動容,眸光微閃,無須而笑。
好!
好得很!
如果說,先前那篇《烏衣巷》,罵得終究不夠狠。
字裏行間,尚存三分憐憫,太過委婉。
給王謝留了情面,可他們卻無動於衷,死扛到底!
而這篇《念奴嬌?登多景樓》
是踩着王謝的臉面,往死裏罵!
是抽着金陵門閥的脊樑骨,往碎裏打!
杜景琛甚至想不出,這世上還能有什麼文章,能比這一篇罵得更狠,更毒、更誅心!
他抬眸望向江行舟,眼中盡是激賞。
??此子,當真是要把這江南門閥的天,給捅個大窟窿出來!
罵的他們竟無一人,敢出聲迎戰!
“好文章!當真是好文章!”
杜景琛撫掌大笑,目光掃過滿座門閥家主,見衆人面色鐵青,如?考妣,整個大廳死寂無聲。
他嘴角微揚,渾不在意這尷尬場面,朗聲道:
“既然在座諸位無人競拍??
那老夫便自掏腰包,出價三千兩,買下這篇《念奴嬌?登多景樓》的[鳴州]首本文寶!”
他環視衆人,眼中精光閃爍:
“此等雄文,當懸於江南貢院明倫堂上,作爲江南學士子入學貢院,必讀之篇!
讓後世江南學子都看看??
什麼纔是真正的鳴州級錦繡文章!
什麼纔是讀書人的錚錚鐵骨!”
話音未落,滿座門閥家主,無不面色駭然,面面相覷,神色愈發難看,紛紛望向王謝兩位家主。
杜景琛見狀,不由撫須長笑,聲震樓閣屋瓦。
“噗??”
王肅與謝玉衡聞言,險些一口老血噴出。
這篇[鳴州]級的嘲諷詩詞,竟要掛在江南貢院的明倫堂?
還要作爲江南士子必讀教材?
杜景琛這是要整個江南道一城十府的學子,都來研習,這篇如何痛罵“金陵王謝[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盡是驚怒和恐懼。
??若真如此,他們王謝兩家還有何顏面在金陵立足?!
學政杜景琛這一手,分明是要逼他們出重金買!
要麼,他們咬牙買下,將這篇詩文首本文寶,鎖進烏衣巷的暗匣,永不見天日。
要麼,就眼睜睜看着杜景琛將其高懸江南貢院,讓天下人瞻仰這篇將王謝釘在恥辱柱上的曠世雄文!
王肅面色鐵青,手指死死攥住扶手,青筋暴起。
謝玉衡則已氣得渾身發抖,嘴脣都咬出了血痕。
滿座賓客屏息凝神,只等看這金陵王謝兩大門閥,是繼續硬抗?還是跪下屈服?!
江行舟負手而立,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滿座權貴,還在死扛,忽而輕嘆一聲:“學政大人,看來晚生才疏學淺,這兩篇文章竟還不足以打動諸位。”
他佯裝挽袖執筆,墨鋒直指宣紙:“無妨??我再寫新篇,直到諸位大人,看得上眼爲止!......這次,寫陸顧兩家!”
“且慢!”
“我買!”
“五千兩!我競拍《烏衣巷》!”
滿座門閥世家家主,聞言驚起,紛紛出聲阻攔。
誰都看得出來,刺史和學政大人,是鐵了心要逼他們出血!
達成此目的之前,這少年郎絕不會停筆!
顧氏家主冷汗涔涔??金陵王謝兩大門閥家主,不肯服軟。
若任由這少年繼續寫下去,那麼這把火,定然要燒到他們身上。
下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必定是他們這些次流門閥世家!
他們可擋不住,江行舟的[鳴州]級文章口誅筆伐!
不如出錢消災!
“一萬兩!我陸氏願購此文!”
“我顧家,願意出二萬兩!”
一時間叫價聲此起彼伏。
這些平日錙銖必較的門閥豪族,此刻競爭相競價??畢竟比起被寫成千古罵名,花些銀子買個[鳴州]首本文寶,反倒成了劃算買賣!
反正都是花錢,爲何不把這兩篇鳴州首本文寶買回去?...還免去自己挨一頓罵!
王肅與謝玉衡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江南衆門閥世家已被這兩篇鳴州雄文,嚇破了膽,脊樑骨生生被打斷!
“五萬兩!《烏衣巷》歸我王氏所有!”
王肅咬牙拱手,指節捏得發白。
與其這兩篇嘲諷詩,鳴州級首本文寶,落入其他人之手,威脅金陵王謝兩家。
還不如,他們自己花錢買下!
藏之於閣樓!
“十萬兩!謝氏求購《念奴嬌?登多景樓》!”謝玉衡長揖及地,聲音裏帶着顫。
杜景琛撫須大笑:“好!好!鳴州文寶,價高者得!...諸位誰還有更高價者?”
他眯眼望向這兩位門閥家主??
昔日不可一世的金陵十二家之首,江南衆門閥的魁首,王謝兩家,此刻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至於這競拍的價錢嘛......
自然要抬到刺史韋觀瀾大人滿意爲止!
多景樓上,數百門閥家主經過一番“龍爭虎鬥”,終於塵埃落定。
當最後一記槌音落下,滿座朱紫盡皆失色??
《烏衣巷》鳴州首本文寶,二十五萬兩成交,由翰林學士王肅購得!
《念奴嬌?登多景樓》鳴州首本文寶,更是拍出三十五萬兩的價格,由翰林學士謝玉衡購得!
這個價錢,對鳴州首本文寶來說,算是很低了!
畢竟,這是嘲諷王謝的詩詞,真正想買下的,只是王謝兩家!
“六十萬兩……………!”
杜景琛指尖輕叩案幾,看着滿堂面如土色的門閥豪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筆供應十萬大軍出徵的軍餉,終究是從這羣江南鐵公雞身上拔下來了。
江行舟拱手上前,將厚厚一疊銀票,呈上:“刺史大人、學政大人,晚生願將今夜拍賣所得六十萬兩,盡數捐入江南道府庫,充作討伐太湖妖庭的軍資糧餉。”
江行舟此言一出,
在下首座位的謝棲鶴、王墨青,臉色一片煞白!
江行舟捐銀票六十萬兩?
那麼同樣是秀才文位,“江南四大才子”的他們二人,又該捐多少?
他們雖是金陵王謝門閥子弟,可終究只是秀才,如果沒有家族出銀的話,恐怕把自己名下所有田產家底賣光,也難出這六十萬兩白銀!
杜景琛撫掌大笑:“好!這纔是我江南士子的風骨!”
他環視滿座權貴,意味深長道:“江生區區一個秀才,尚能爲江南道捐銀六十萬兩。諸位舉人、進士、翰林....想必不會連個秀才都不如吧?....
不如,從王肅大人、謝玉衡大人,開始捐銀?”
王肅喉頭一甜,險些嘔出血來。
六十萬兩買下兩篇痛罵自己的文章,已是剜心之痛,如今竟還要再捐六十萬兩!
謝玉衡面如死灰,手中茶盞“啪”地碎了一地。
滿座朱紫盡皆變色,卻無人敢出一言。
“王氏...願捐六十五萬兩。”
王肅聲音嘶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謝氏...捐七十萬兩。”
謝玉衡閉目長嘆。
這筆銀兩,並不太多,倒也不至於讓金陵王謝門閥有多大損傷。
可是,王謝門閥的心氣,卻是被打沒了。徹底,向刺史韋觀瀾跪下!
“我姑蘇王氏,願捐糧食十萬石!”
“我杭州沈氏,願意捐錦帛三萬匹,爲將士們添新衣!”
“我常州李氏,願意捐鐵二十萬斤,供軍器監打造兵甲,爲將士煉製戈戢、甲冑、箭矢!”
一時間,滿座朱紫紛紛起身報捐。
既然連金陵王謝這樣的頂級門閥都已低頭,誰還敢再作頑抗?
韋觀瀾冷眼掃過衆人,淡淡道:“主簿,將諸位大人的捐贈盡數記下。明日張榜全城,以彰我江南士族的氣節。’
打了一巴掌,還是要給些甜棗安撫一下!
“下官遵命!”
主簿王芩手執狼毫,在厚厚的賬簿上疾書不停。
待最後一位世家家主落筆簽押,
主簿王芩捧着墨跡淋漓的賬簿呈上。
韋觀瀾指尖微顫,緩緩展開,
墨跡未乾處,已記下??
白銀一千二百萬兩!
糧草七百萬石!
錦緞二百五十萬匹!
精鐵一百八十萬斤!
各色才氣丹、藥材、豬羊以數百萬擔.....不勝枚舉!
琳琅滿目的數字灼得人眼疼,連見慣風浪的刺史大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深深被震撼住!
這一夜籌集的軍資,竟抵得上江南道十年稅賦總和!
“江南,不愧是大周聖朝最富裕的州,果然冠絕天下。
比之塞北道、薊北道、嶺南道、漠南道,不知富裕多少!
也就,關中道、巴蜀道、荊楚道、中原道,勉強能夠與之相比。
韋觀瀾輕撫賬簿,心頭暗道。
想起塞北道將士們凍裂的鎧甲,嶺南道軍中發黴的糧草,不由慨嘆。
莫說半年軍需,便是戰十年也綽綽有餘。
更重要的是,
這一夜,不僅砸開了江南門閥世家的金庫,籌足了江南十萬大軍出徵太湖妖庭的軍需,更讓這些盤踞江南千百年的本地門閥世家,第一次低下了傲慢的頭顱。
此番募捐,江行舟這少年居功至偉,乾的太好了!
“好一個江行舟!”
韋觀瀾撫掌而嘆,眼中精光閃爍。
當初學政杜景琛,向他舉薦這位“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時,他不過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思??一個弱冠秀才,在金陵王謝這等千百年世家的威壓下,掀起什麼風浪?
卻不想,這少年郎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一篇《烏衣巷》如寒刃出鞘,字字誅心;
一篇《念奴嬌?登多景樓》似驚濤拍岸,句句見血!
兩首[鳴州]嘲諷詩作,恐怖如斯!
竟將盤踞金陵千百年的王謝兩大門閥,生生壓彎了脊樑!
他們連江行舟的嘲諷文章都抵擋不住,更別說抵抗刺史、學政的鐵腕!
“以詩爲劍,以文爲鋒...!”
韋觀瀾心中沉吟,摩挲着手中賬簿,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仍在發燙:“一夜之間,不僅籌足江南十年稅賦,更破了江南門閥千百年的鐵幕...!”
韋觀瀾忽然想起那句[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如今這氣運之燕,果真是飛入寒士之家??昔日有謝玄這等少年英雄,今有江行舟這江南第一才子。
夜幕。
金陵文廟的鐘聲在金陵城的數百裏天空,悠悠迴盪。浩浩蕩蕩的鐘聲,驚動了整座金陵城的百姓。
雷鳴止息後,漫天烏雲散去,露出一輪皎潔明月。
韋觀瀾長身而起,負手立於多景樓,窗畔,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他心中感慨萬千,豪氣頓生??此次募捐大獲成功,所得遠超預期十倍有餘,不僅太湖之戰軍資無憂,更可惠澤江南百姓。
廣施政策,改善江南道百姓民生。
這意味着,他很有希望在江南道刺史一任上,做出極爲醒目的政績,重返朝堂,再升遷一階。
他的目光掠過那個清瘦的少年身影,
江行舟這少年,值得提攜!
日後,他重返京城朝堂,進入三省六部,定要在官場上提攜江行舟一把,以回報今日之情分。
江行舟的文章才情,驚才絕豔,說不定能考中進士及第,步入翰林院,必定是前途無量!
指不定,他和江行舟日後還可以成爲大周政壇的盟友!
韋觀瀾心中無比暢快!
月色茭白!
月夜之下,
金陵城外大江,波光粼粼。
江水猶如春潮,洶湧不絕。
江風送來荷香,月光將江面鍍上一層銀輝。
岸邊荷葉田田,菡萏初綻,好一派江南盛景!
他心中詩意頓發...想要以景抒情,寫上一篇,以述此時的痛快。
咳!
可是,他想了半響。
卻是沒能吟出一首[達府]以上的好詩句,配得上此情此景,頗有些遺憾和自嘲。
罷了!
世間哪有十全之美?
今夜之筵席,募捐得十年稅賦,得此圓滿,已是天幸。
他心滿意足矣!
“杜司馬!”
轉身間,刺史韋觀瀾威嚴盡顯:“傳令江南十府太守,即刻調兵,集結樓船於金陵城外水寨!
操練水軍一月,惡水性,熟配合,備戰太湖妖庭!”
他現在手頭有足夠軍餉,也不急於立刻出兵。江南各府十萬水師在金陵水寨從容操練一個月,熟悉配合,再動兵不遲。
“是,大人!屬下遵命!”
司馬杜尚軍領命,下樓而去,鎧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