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筷子青椒炒肉。
放進嘴裏,咀嚼了兩下。
眼睛猛地瞪大,然後她捂住了嘴,另一隻手指着盤子,發出模糊的“嗚嗚”聲。
陳尋心裏一咯噔:“怎麼了?太辣了?”
他記得韓國人也挺能喫辣的啊。
那泡菜庫庫炫!
都能當飯喫了!
李素妍使勁搖頭。
好不容易把嘴裏的食物嚥下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神亮得嚇人:
“這不是辣!這是魔法!阿西!這味道怎麼會這麼有攻擊性又這麼和諧?這豬肉怎麼會這麼嫩?這醬汁……這鍋氣……”
“歐巴!你這是在哪裏學的?霍格沃茨中國分校嗎?”
陳尋:“謝謝誇獎,這只是中華小當家……啊呸,是中華老百姓的基本操作。”
他給自己盛了飯,也開始炫飯。
不得不說,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感覺確實爽。
辣椒的鮮辣,豬肉的焦香,醬汁的鹹鮮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配上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瞬間治癒了被美式快餐和韓式半成品折磨已久的中國胃。
李素妍已經完全不顧形象。
喫得額頭冒汗,鼻尖發紅,嘴裏含糊不清地用韓語唸叨着“馬西索”,“大發”。
“慢點喫,沒人跟你搶。”
陳尋看着她狼吞虎嚥的樣子,有點好笑,又有點心酸。
這姑娘估計來這邊也沒喫過幾頓像樣的家常菜。
想想也是!
本來韓國就沒啥能喫的!
天天就是海帶湯,豆腐湯,泡菜拌飯!
“歐巴~”
李素妍扒完最後一口飯,癱在沙發上,滿足地摸着肚子,眼神放空:
“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我以後找男朋友,必須得會做辣椒炒肉!”
她一臉嚴肅:“這是硬性指標,比有沒有綠卡還重要!”
陳尋差點被飯噎住:“你的擇偶標準還真是樸實無華。”
一頓飯下來,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比之前更好了。
收拾完碗筷。
陳尋拿出手機,再次看着羅伯發來的試鏡信息。
那是一個名叫《沉默的迴響》的獨立電影項目。
角色是一個因爲文化隔閡和語言障礙,在美國大學裏陷入自我認同危機和巨大孤獨感的中國留學生“李”。
劇本片段裏,這個角色有大段的內心獨白和需要靠細微表情、眼神傳遞的複雜情緒。
如果是以前,陳尋看到這種角色肯定會頭皮發麻,覺得自己hold不住。
但現在,感受着自己的情緒掌控力以及屬性面板上各項數據的穩步提升,他心中第一次湧起了強烈的渴望。
這不是Han那種刻板印象角色,也不是隻有三句臺詞的背景板。
這是一個真正有血有肉,有挑戰性的角色!
“看什麼呢?一臉嚴肅。”
李素妍湊過來瞥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
“《沉默的迴響》試鏡!哇~聽起來比漢堡廣告高級多了!”
陳尋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明天去碰碰運氣!”
“Fighting!”
李素妍下意識地喊出口號。
隨即想起陳尋之前和她說的注意事項,趕緊捂住嘴,換了個詞:
“Good luck, bro!”
陳尋笑了笑,沒再糾正她。
他走到窗邊,看着樓下洛杉磯永不眠的燈火。
明天又將是一場戰鬥。
……
《沉默的迴響》的試鏡地點在卡爾弗城一個看起來像是廢棄倉庫改造的辦公區裏。
空氣中瀰漫着舊紙箱和廉價咖啡混合的味道。
走廊裏擠滿了等待的演員。
一個個臉上寫着“選我選我”的渴望。
氣氛比聖莫尼卡的勞務市場文明點,但內核的焦慮如出一轍。
陳尋在簽到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領了個“37”號的貼紙貼在胸口,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人。
大部分是亞裔面孔,從青澀的學生到看起來經驗豐富的老油條都有。
今天主打一個內部競爭!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在腦中過了一遍劇本片段。
角色“李”只有兩場戲:
一場是在派對上,因爲語言和文化差異無法融入,獨自坐在角落的沉默。
另一場是回到空蕩的出租屋,面對家人的越洋視頻電話,強顏歡笑報平安,卻在掛斷後瞬間情緒崩潰的獨白。
第一場考驗的是靜態氣場和眼神戲,第二場則是情緒爆發力。
對一個月前的陳尋來說,這簡直是地獄難度。
但現在……
“37號!陳尋!”
一個助理探出頭來喊道。
陳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唯一還算得體的深色襯衫,走進了試鏡間。
房間不大,佈置簡陋。
一張長條桌後面坐着三個人。
中間是個戴着黑框眼鏡、頭髮凌亂的白人女性,估計是導演。
左邊是個面無表情的亞裔中年男人,可能是製片人或編劇。
右邊則是讓陳尋來試鏡的羅伯。
羅伯看到他,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眼神裏沒什麼特別的期待。
這也正常。
畢竟兩人已經一個月沒見面,沒聯繫。
羅伯還能記得他,讓他來試鏡,陳尋都感覺很意外!
“陳尋是吧?”
中間的女導演,名叫莎拉?瓊斯,翻了翻手裏的資料,語氣平淡:
“開始吧,先派對那場。”
沒有攝影機,只有三雙審視的眼睛。
陳尋走到房間中央,那裏象徵性地放了一把椅子,代表派對的角落。
他坐下,沒有刻意蜷縮或顯得可憐,只是微微放鬆了肩膀,背脊卻依舊挺直。
他的眼神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評委身上。
而是虛望着前方的空氣,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個喧鬧又與他無關的派對現場。
他沒有做任何誇張的表情,只是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下抿了一下。
不是悲傷,而是習慣了這種隔閡的疲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像是一種與內心孤獨節奏同步的無意識動作。
整個表演持續了不到一分鐘,房間裏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鳴。
莎拉導演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旁邊那個亞裔男人依舊面無表情,但翻閱資料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羅伯則微微挑起了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