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蛛絲馬跡
晨光熹微，鎮北城在號角聲中甦醒。將軍府內的氣氛卻比往日更加凝重，昨夜的大火與命案已經傳開，士兵們交接崗位時都壓低了聲音，眼神中帶着幾分不安。
王千望站在軍械庫的廢墟前，焦黑的主樑斷裂在地，散發着刺鼻的煙味。他彎腰從灰燼中拾起一片未燒盡的紙角，上面隱約可見“弩箭“二字。
“查清楚起火原因了嗎？“他頭也不回地問道。
負責看守的校尉單膝跪地，聲音帶着顫抖：“回將軍，已經查明是有人故意縱火。在現場發現了這個。“他雙手呈上一個銅製小瓶，瓶身雕刻着精細的花紋，“裏面裝的是火油。“
林夙接過小瓶，仔細端詳後臉色微變：“這是宮中之物。“
“宮中？“王千望猛地轉身。
“沒錯。“林夙指着瓶底的印記，“這是內務府的標記。這種火油是特製的，專門用於宮廷祭祀時的長明燈，燃燒持久且不易撲滅。“
趙擎快步從文書房方向走來，手中拿着一個油紙包：“將軍，在李銘的住處發現了這個。“
油紙包裏是幾封書信和一本賬冊。書信內容看似尋常，多是些家常問候，但落款處的日期卻引起了林夙的注意。
“這些信...都是在每月初五寄出的。“林夙翻看着信件，“連續三年，從未間斷。“
趙擎翻開賬冊，指着一處記錄：“更奇怪的是這個。李銘在城西有處宅子，三年前購置，價值不菲。以他一個文書官的俸祿，根本負擔不起。“
王千望的眉頭越皺越緊：“一個文書官，用着宮中的火油，每月定時與外界通信，還在城西有處私宅...“
“將軍！“一個斥候急匆匆跑來，“我們在黑風峽有了新發現。“
...
黑風峽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內。趙擎舉着火把，照亮了洞壁上的刻痕。那是一隻展翅的獵鷹，與李銘手腕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這裏應該是個臨時據點。“林夙蹲下身，從角落的灰燼中捻起一些未燒盡的紙片，“他們走得很匆忙。“
趙擎用佩劍撥開洞口的雜草，忽然動作一頓：“這是什麼？“
草叢中躺着一枚玉佩，色澤溫潤，雕工精細，一看就非凡品。更令人喫驚的是，玉佩上刻着一個“辰“字。
“二皇子...“林夙倒吸一口涼氣。
王千望接過玉佩，臉色陰沉：“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盛京城，二皇子江辰正在府中大發雷霆。
“廢物！一羣廢物！“他狠狠將茶盞摔在地上，“連個人都看不住！“
跪在地上的侍衛戰戰兢兢：“殿下息怒，我們已經在全力搜尋...“
“全力搜尋？“江辰冷笑，“玉佩丟了三天才發現，你們是幹什麼喫的？“
一個幕僚壯着膽子上前：“殿下，當務之急是查清玉佩落在了誰手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
江辰煩躁地踱步：“本王當然知道！但那日圍獵人多眼雜，怎麼查？“
“或許...“幕僚壓低聲音，“我們可以從四殿下那邊入手。那日圍獵，他的人也在場。“
江辰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老四...“
...
鎮北城將軍府內，三人對着玉佩陷入沉思。
“這玉佩出現得太巧了。“林夙首先打破沉默，“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裏等我們發現。“
趙擎點頭：“而且二皇子就算真要做什麼，也不會蠢到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
王千望摩挲着玉佩上的刻字，忽然道：“你們可知道，二皇子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是陛下在他十六歲生辰時賞賜的。“
“將軍的意思是？“林夙問道。
“這樣的玉佩應該是一對。“王千望緩緩道，“另一塊在誰手裏，就很值得推敲了。“
就在這時，親兵來報：“將軍，京城來的特使到了，正在前廳等候。“
前廳裏，一個身着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正悠閒地品茶。見王千望進來，他放下茶盞，慢條斯理地取出聖旨。
“王將軍接旨??“
聖旨內容出乎意料：皇帝下令王千望即刻回京述職，北境軍務暫由副將代理。
“特使大人，如今北境局勢未穩，此時召回主帥，恐怕...“王千望試圖爭取時間。
特使皮笑肉不笑地說：“將軍，這是陛下的意思。再說了，太子殿下不幸殉國，陛下悲痛欲絕，想要召您回去詳細詢問當時情況，也是情理之中。“
林夙與趙擎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慮。這個時機太過巧合了。
當夜，王千望祕密召見二人。
“京城我是非去不可了。“王千望沉聲道，“但北境不能亂。趙擎，你繼續追查弩箭的線索。林夙，你身份特殊，暫時不要露面。“
“將軍，此行恐怕有詐。“林夙憂心忡忡。
王千望冷笑：“我當然知道。但有些人越是着急，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他取出一枚虎符交給趙擎：“如果我一個月內沒有消息，你就持此符去找駐紮在百裏外的黑甲軍。他們的統領是我的老部下，值得信任。“
...
王千望離開的第三天，趙擎帶着一隊精銳再次潛入黑風峽。這次他們有了新的發現??在一個極其隱蔽的石縫裏，找到了一本染血的日記。
日記的主人顯然是個讀書人，字跡娟秀，記錄了三年前的一段往事：
“...
七月初三，今日又見到那位大人。他每次來都戴着面具，但手上的扳指很特別，上面嵌着一顆罕見的藍寶石...
...
七月十五，流寇之事實在蹊蹺。那些兵器太過精良，根本不像是土匪所用...
...
八月初一，我終於看清了，那位大人右手虎口處有一道疤痕，形狀很特別，像個月牙...
...“
林夙捧着日記的手在微微發抖：“這個描述...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月牙形的疤痕...“趙擎若有所思，“三年前，兵部有位侍郎在巡視邊關時遇襲，手上就留下了這樣的疤痕。他叫...“
“張志。“林夙接話道，“現在的工部尚書。“
二人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如果三年前的事真與張志有關，那如今的太子遇刺案，恐怕也只是某個更大陰謀的一環。
夜色漸深，林夙獨自在房中對着燭火出神。他總覺得還有什麼關鍵線索被遺漏了。忽然，他想起那日跳江前的一幕??太子在將他推開時，似乎往他懷裏塞了什麼東西。
他急忙翻找當時穿着的衣物，在內襯的口袋裏，摸到了一個硬物。
那是一枚小巧的青銅鑰匙，樣式古樸，上面刻着細密的紋路。
這鑰匙，是開啓什麼的？太子在生死關頭交給他的，必定關係重大。
窗外，烏雲遮月，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