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這才笑着鬆開了她的腳,往上挪了挪,倚在她枕邊,側頭看着她那餘怒未消的俏臉,笑道:
“真真是個小性兒的,就喜歡鬥嘴,還偏要分個輸贏。”
黛玉橫了他一眼,那一雙含情目,波光流轉,輕哼道:
“我心裏有氣,贏了我就解氣,你既不懂,我也不好與你說。”
林寅將她抱進懷裏,抵着她的秀髮,深情道:
“我如何不懂?我當然知道玉兒默默付出的太多,包容的太多,是我讓你受委屈了。”
黛玉聽了這話,身子更軟,眼中有些波光盈盈,卻不接話,只道:
“你若不使這些無賴的伎倆,我也未必會輸給你………………”
林寅捋了捋她的青絲,掛在耳後,
只見她那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舒展開來,帶着幾分懶與媚意;
那白皙的肌膚,因着方纔的打鬧,透出一層淡淡的粉嫩,更有着不勝涼風的嬌羞。
林寅情動更切,颳了刮她的鼻子,調笑道:
“就你口是心非的,每次嘴裏說着大度,渾不在意的;可一回來了,便是換着法子喫醋。”
黛玉臉蛋一紅,似喜似嗔,啐道:“呸,你不向着我,我就是有氣,是你不公道,與喫醋有甚麼相幹?”
林寅笑着道:“好好好,下次誰再敢說玉兒的不好,我一定教訓她。”
黛玉這才噗嗤一笑,宛如春花初綻,便嬌滴滴道:
“這大姐姐的胭脂,與其他姐妹的,可有甚麼不同?”
林寅也不正面作答,只是笑着吻了上去,含糊不清道:“管她是誰的,都不如玉兒的香甜。”
黛玉被吻得氣喘微微,卻模仿林寅的口氣,陰陽道:“噯喲~管她是誰的,都不如玉兒的香甜~”
說罷,兩人都相視大笑。
黛玉拿起枕邊那書,指着道:“別想這就混過去了,你把我書弄折了,我要罰你。”
林寅取來,又將那摺痕壓了一壓,便道:“折了便折了,又不是甚麼孤本,我再買一本就是了。”
黛玉卻不依,輕聲嘆道:“你又哪裏懂得,這書我看得久了,已不下十來遍,咱們成親前我就在看了,這些年保護的好好的,偏給你糟蹋了,你便是再買個孤本,也不是這一本了。”
林寅見黛玉果是有些癡性,一花一木,一人一物,無不是用情至深,便覺着自己方纔確實有些粗魯了。
林寅往黛玉肩上一靠,便裝着委屈道:
“玉兒只知看書,卻不知看我,如今更要重物輕人,爲了一本書與我鬧彆扭了。”
黛玉見他這般,摸了摸他的頭,惆悵道:
“我何嘗說了重物輕人的話?不管這書是不是孤本,你原不該這般草率,平日裏講經說法的,倒是極有悟性的,如何偏在這些小事兒上,像個俗物一般?”
“這書我已是極力愛惜,但也知道,這世間萬物,便如那花開花謝,終有個成住壞空的定數。這裏頭的字字句句,我早已爛熟於心,倒也不必非要看它,不過尋些往日裏的念想罷了。”
林寅柔聲道:“如今不好麼?你身子也比之前大安了,又是當家主母,大家都圍着你轉,不像以前那般孤苦無依了。”
黛玉微微搖了搖頭:“我也說不上來,與林郎在一起,我自是歡喜的,但這裏許多俗事,我不得不做,卻又非我所願,非我所好。”
“比起管家理事,我更喜歡以前‘閒看庭前花開落’的日子,只是韶華易逝,咱們都回不去了。所以有時候看看這些舊書,心裏頭便能尋得片刻安寧………………”
林寅寬慰道:“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玉兒,往事雖美,卻已成煙;或許將來等咱們老了,你再回頭來看,如今的一點一滴,也會讓你難以忘懷。”
黛玉眼波流轉,閉上了眼,幽幽道:“嗯,我乏了,林郎抱緊些......”
林寅便貼了上去,黛玉雙手緊緊攀着他的背,不敢抬頭。
“嗯~~”
一陣旖旎纏綿之後,兩人汗溼羅衣,相擁而眠。
夜漸漸深了,衆人也各自入了夢,直至丑時末,忽聽得一聲淒厲的驚呼:
“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別過來......別過來!”
元春幾聲慌亂的叫喊,將屋內衆人擾醒。
原來元春做了個噩夢,夢到曾經被她害死的宮女,叫了那行刑的太監,
太監手持廷杖、一臉陰森,宮女披頭散髮,滿臉是血,
兩人窮追不捨,口口聲聲,定要她償命不可。
賈元春在大明宮的連廊裏,不斷奔跑,不斷奔跑,卻始終甩不脫二人,
這條路彷彿沒有個盡頭,深夜的大明宮陰氣不散,寂寥無人,更添了七八分的恐怖。
“......別殺我,別殺我......”
元春在夢魘中揮舞着雙手,冷汗浸透了褻衣。
林寅翻身下牀,與探春一起將元春扶了起來,輕輕搖晃;
元春跑得筋疲力竭,眼前發黑,卻一頭撞進了個溫暖寬大的懷抱裏,
眼前是一片明黃色的九龍雲紋袍,原以爲會是皇帝,
沒曾想抬頭一看,卻是林寅的面孔。
賈元春還來不及感到羞澀,只覺一股極大的叛逆之意便湧上心頭,
“啊!”
她猛地驚醒,從夢中掙脫。
渾身都溼漉漉的,氣喘吁吁,鬢髮黏在臉頰上,胸口隨着劇烈的呼吸,起起伏伏,
林寅輕聲道:“大姐姐,怎麼了?”
探春也握住她的手:“大姐姐,是不是做噩夢了?"
元春見衆人都看着自己,便提了提錦被,遮住了嬌軀,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只覺得又紅又燙,不由得點了點頭,
探春輕輕拿帕子擦着元春身上的冷汗,嘆道:
“想來是這宮裏的日子太不好過,積威之下,大姐姐即便出來了,心裏也還存着驚懼,這才發了夢魘。”
元春心虛得厲害,她眼神閃爍,想起夢中林寅穿着龍袍的樣子,更是一陣心慌氣短,便問道:
“我......我剛纔可說了甚麼話不曾?”
湘雲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道:
“姐姐一直喊着'別殺我,還有甚麼‘不是我害你的,怪嚇人的。”
元春聽了這話,長長舒了一口氣,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可還有別的?”
鳳姐兒也醒了,理了理身後的靠枕,一雙精明的丹鳳眼在元春上打轉,媚笑道:
“自是有了,到了後來,你就嘴裏喊着小祖宗的名字,那聲音千迴百轉,我們知道的曉得那是噩夢,若是不知道的,只道是夢了甚麼不可告人的東西呢!”
“啊......”
元春聽了這話,只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雖不知自己到底喊沒喊,但夢裏那最後一幕,確實是撲進了林寅懷裏。
鳳姐兒見她不做反駁,又滿身大汗,羞紅了臉的樣子,大約也猜出了幾分意思。
探春聽罷,雖也覺好笑,但到底顧及大姐姐的臉面,便輕輕推了鳳姐兒一把,轉頭對元春笑道:
“大姐姐別聽鳳姐姐胡說!她那張嘴你還不知道?沒理也要攬三分的;她是逗你呢,我便沒聽見這些,只聽見你喊害怕了。”
元春驚恐未散,帶着些後怕道:“我當真出宮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