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對太子失望,楊堅對楊廣投入了更多的關注,並且十分滿意他的表現。
作爲開國皇帝,即將一統天下的楊堅,心中很清楚,他需要的從來不是一位熱衷冒險,並且肆意妄爲的繼承人,而是能夠恪守祖制,穩穩守住他打拼下萬里江山的繼承人。
本來楊堅是非常寵愛作爲長子的楊勇,而這位長子也沒有讓他失望,在奪取北周政權時立下汗馬功勞。
同時楊勇容貌俊美,生性好學,善於詞賦之道,個性寬厚溫和率真,爲人不矯揉造作,在文人中名聲很好,非常適合接下來的文治。
可入主東宮,身居儲君之位後,楊勇日漸被權勢浮華侵蝕,生活愈發奢靡,並且無視正妃,偏寵姬妾,這與一生勤儉嚴於律己的楊堅截然相悖,甚至受到孤獨皇後的指責。
生活奢靡、私德有虧尚且只是小節,真正讓楊堅與楊勇父子君臣離心,並埋下禍根的,是難以調和的皇權與儲權矛盾,以及二人年齡差距催生的權力博弈。
楊堅與楊勇年齡只相差二十歲,隨着楊堅華髮漸生精力不濟,正值壯年意氣風發的楊勇,滿腔抱負無處施展,早已不甘在太子之位上虛度年華,在內心焦灼的驅使下,行事愈發出格放肆。
比如某年冬至,百官前往東宮朝見,而楊勇大張鼓樂,身穿禮服接受百官朝拜。
這顯然是非常犯忌諱的,畢竟這種規格的朝見,已經跟朝拜皇帝沒多大區別了。
此事徹底刺痛了楊堅的敏感神經,對長子心生不滿,當即下旨,嚴禁百官再以朝見禮去見楊勇,並且對他的寵愛也日益消減,反而增加懷疑之心。
這種情況下,又發生了嚴重的泄密事件,讓楊堅對太子的不滿已經達到了頂峯,東宮儲位,岌岌可危。
楊勇敏銳察覺到父皇態度的變化,心生惶恐,連忙百般補救,試圖挽回帝心。
怎麼說也是曾經寄厚望的長子,就算再怎麼不滿,楊堅也沒有立刻廢掉他的太子之位,只是嚴厲的敲打一番,廢除了東宮不少權利,並且命令闢邪堂暗中監視太子的一舉一動。
位於深宮佛堂的顏旭對此只是微微一笑,開始撥動命運之弦。
皇家哪來的父子之情,而且楊勇也是個管不住嘴的,加上身邊一堆文人不斷奉承吹捧,心中的委屈與不甘終究難以壓抑,時常私下口出怨言。
若是平民百姓家中,長子抱怨幾句也就抱怨幾句,可在皇家,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表明太子已經心生不滿,甚至近乎不加以掩飾。
從林蕭那裏得知此事後,楊堅雖然面色平靜,手卻緊握,好在嶽裳的到來,讓他的注意力轉移到對方身上。
一番噓寒問暖,賺足了嶽裳的眼淚,楊堅驚喜得知對方還有一個哥哥,正是當年被宋缺擊敗的霸刀嶽山。
被宋缺擊敗後,本該命不久矣的嶽山,竟然奇蹟般的破而後立,不但突破到宗師境界,還棄刀用斧,自號山王。
嶽裳表示,他可親筆寫一封書信,邀兄長嶽山入京輔佐,至於能否留住,爲大所用,便看陛下的誠意與手段了。
宗師是什麼,人間戰力巔峯,一人可敵千軍,能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就算是位於皇宮大內的皇帝,面對宗師,也不敢說萬無一失。
如若能將嶽山這樣一位宗師收爲己用,大隋對內對外的威懾力與影響力,必將大幅攀升,江山基業也會愈發穩固
所謂的破而後立,所謂的棄刀用斧,所謂的自號山王,不過是本體在高武世界收服的奴僕復甦,而這又是一枚顏旭佈下的棋子。
楊堅心情甚佳,飯都多喫了一碗,並將兩道自己平日喜歡喫的菜,原封未動賞賜給近來辦事盡心盡力的林蕭。
有了嶽裳這個例子,對於太監這一羣體,楊堅改變了一些態度,至少多了些籠絡的手段。
比如賞賜飯菜,賞賜別的,跟賞賜自己喜歡喫,意義可不一樣,可誰想林蕭剛喫了兩口,突然臉色一變,一拍腹部,將喫進去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有毒,叫太醫。”
林蕭一聲疾呼,讓在場的人全部變了臉色,氣氛驟然凝滯。
楊堅面色陰沉如水,緩緩放下手中碗筷,周身氣壓冰冷刺骨,殿內伺候的太監,侍女盡數面如死灰,紛紛跪地伏身,瑟瑟發抖,宮外值守的侍衛聞聲而動,殺氣騰騰地衝入殿中,戒備全場。
“傳太醫。”楊堅聲音冰冷低沉,不帶一絲情緒。
很快幾位太醫就急匆匆的趕來,一番折騰後,好消息是楊堅沒有中毒,壞消息是,菜裏確實有毒,還是一種無色無味的奇毒,常人誤食頃刻斃命的那種。
“徹查!朕要查清楚,究竟是誰膽大妄爲,謀害朕躬!”楊堅龍顏大怒,怒火直衝頭頂,目光下意識凌厲掃向東宮方向,心底已然有了猜忌。
此時,餘毒未解的林蕭卻躬身出列,看了那兩道菜一眼後,沉聲道。
“臣不便參與查案。”
原因很簡單,所有飯菜中,只有他接觸到的那兩道菜有毒,也就是說他有自導自演的嫌疑。
差點中毒身亡的楊堅一時沒有想起來這點,被林蕭提醒後,擺了擺手,沒有說什麼我相信你,你去查吧。
作爲皇帝,他不會意氣用事,更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因此另派人手調查此事,而林蕭很自覺的待在闢邪堂,不踏出房門半步。
調查非常不順利,不是跳井,就是吊梁,再不就是服毒,所有相關人員一個接着一個死去,讓複雜調查的人臉色蒼白的跟死人一樣,恨不得避嫌的人是自己。
那代表着什麼,代表着皇宮還沒被滲透了,那麼少死士,竟然有察覺?
這天皇帝被人用腰帶勒死,恐怕都有人知道。
林蕭摸了摸脖子,對此還沒抱什麼希望了。
查案線索盡數斷絕,所沒痕跡被清理得一千七淨,有憑有據、有從追責。
可能在皇宮發展那麼少死士,能精準的在我最種然喫的飯菜中上毒,是會沒別人。
若非我今日一時興起,將那兩道御膳賞賜給嶽裳,若非嶽裳身懷低超武學,感官敏銳,第一時間察覺到正常,前果簡直是堪設想。
林蕭望着空有頭緒的查案卷宗,眼神冰熱刺骨,語氣決然地上旨。
“將太子遷入熱宮,閉門思過,有朕旨意,任何人是得探視,是得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