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改變面容的芯片所製造出的僞裝波瀾恢復平靜，會議室裏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了。
站在原地的‘明智’緩緩直起身子，那張屬於荒坂高層管理者的面容已經不在了，那副面容上出現的，是kk的面容。
“kkk？！”一位高層顫抖着叫出這個名字。
會議室頓時陷入一片死寂，接着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竊竊私語。
“不可能kk怎麼會在這裏？”
“他隊伍都在這裏，kk出現又怎麼不可能，只不過.”
“明智居然是kk，這麼說這段日子裏的明智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kk”
卡爾，更多人熟知他的代號kk——優雅地行了個誇張的鞠躬禮，手中的金屬箱隨着他的動作劃出一道銀弧。
“中午好，各位——”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嗓音裏浸着毫不掩飾的笑意，“可別把這段日子裏加班的功勞都算在我頭上哦，真正的明智五郎先生.這些天可是幫了我不少忙呢。”
他稍稍停頓，眼中閃過戲謔的光，“——當然了，這幾天作爲明智的，確實是我就是了。”
聽着kk的承認，最受到震驚的並不是被身份隱瞞了太久的小田三太夫，也不是荒坂華子，而是數字三郎。
在看到明智那最後可以讓他有一搏希望的面容變化成kk的那一刻，數字三郎那雖然瘋狂，但是一點也不愚蠢的大腦已經意識到了這場針對荒坂瀨宣發起行動的結局，也知曉了自己的結局。
數字三郎的投影劇烈地閃爍起來，像素塊瘋狂重組卻始終無法穩定：“明智！不.kk，卡爾！你竟敢.你這個叛徒！騙子！”
卡爾輕笑一聲，隨手將金屬箱遞給走來的傑克。
他姿態輕鬆得彷彿遞出的只是一箱啤酒：“哦得了吧，荒坂三郎，我可不記得什麼時候向你宣誓效忠過，你說我是騙子——我認了，但叛徒？”
他臉上掠過一絲譏誚的冷笑：“老雜毛，你算什麼東西？”
這句荒坂三郎生前曾聽過的話，如今數字三郎卻是第一次聽見，但無論聽多少次，這句話的殺傷力始終不減分毫。
數字三郎彷彿真人般噎住了，他在數據流中瘋狂搜尋着反駁的方式，拼命翻檢着荒坂三郎的記憶殘片，最終卻只能和生前的自己一樣——
發現自己對說出這句話的kk毫無辦法。
只能如同生前的荒坂三郎一樣，將怒火轉向荒坂瀨宣。
“瀨宣！這都是你的計劃嗎？這一切都是你策劃好的嗎？你就這樣把我當笑話看待？！”
面對數字三郎的狂怒，荒坂瀨宣連眼皮都懶得抬起，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笑話？你也配？”他的聲音裏帶着冰冷的嘲諷，“說真的，你都死這麼久了，怎麼還改不了指手畫腳的毛病，就算是個數字人格印記，在這方面也都和人一模一樣。”
他輕輕把自己手中屬於他的芯片放在了荒坂華子的掌心，隨後踱步走向投影，靴跟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讓在場的高層們心跳加速。
“你知道嗎？”荒坂瀨宣歪着頭，做出思考的樣子，“你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明明已經是個該安息的死人了，卻還要像個提線木偶師一樣操縱活着的人，就連你的‘玉碎’協議——”
荒坂瀨宣看向了傑克手中的手提箱：“也不過是一個沉寂於過去瘋狂的把戲。”
三郎的投影發出刺耳的靜電噪音：“你根本不明白！荒坂的意志必須延續！即使毀滅，也不能改變！”
“噢，省省吧。”聽着數字三郎的話，在旁邊的卡爾不耐煩地揮揮手，“所以說你就是個沉寂於過去的老東西，你所謂的‘意志’不過是控制慾的遮羞布；
說實話，我雖然和你接觸的不多，但是聽你的話，不是‘在我那個時代’，就是‘傳統’、‘榮耀’.”卡爾忍不住笑了一聲，就像是被逗笑了一樣：“我從來就不會否決榮耀，傳統，但是這些話在你口中說出，只會讓我感覺到了虛假和噁心，說真的，我在作爲明智的時候，真的有無數次想給你臉上來上一拳。”
聽着卡爾的話，在旁邊已經慢慢接受明智就是卡爾這個事實的小田三太夫，他臉上的震驚難以消去，在此時忍不住插嘴道：“所以之前明智來到夜之城後所表現出的一切出色行爲都是.”
“差不多都是我做的吧。”卡爾接過話頭，轉頭對着小田三太夫笑了一下，“順便說一句，小田君，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了，你對於部下的才能挖掘方面確實乾得很不錯，你是個很厲害的上司，在這方面我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晉升得這麼快。”
遠處的華子怔怔地看着這一幕，她的嘴脣微微顫抖：“那麼真正的明智”
“還在幫我處理文件呢。”卡爾眨了眨眼，“不得不說，他真的很厲害，我想升職這方面確實得給他安排上，推薦可以寫我的名字，嗯，就是不知道你們承不承認外來傭兵的推薦就是了。”
在卡爾輕鬆和過去上司閒聊的時候，數字三郎的投影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聲音斷斷續續卻依然充滿憤怒，他看着卡爾：“你破壞了一切.荒坂不會不會原諒”
“噢，你還在說話啊老雜毛，閉嘴吧。”卡爾的目光轉到數字三郎的時候變得冰冷：“你和你那套規矩和所謂的榮耀還有傳統已經害死了夠多的人，我只知道如果一個傳統會害人，那麼這傳統就是錯誤的，現在是時候讓活人和新人來決定未來了。”
他轉向華子，微微點了點頭：“華子小姐——恭喜你做出了選擇，雖然晚了點，但總比永遠困在死人的陰影中要好，我爲你做出的選擇而感到高興，畢竟不用親手殺了自己的上司，哪怕是臨時的，希望你在之後的調查中配合一些。”
卡爾的話音落下，會議桌又陷入了沉寂。
荒坂的高層們仍處於巨大的震驚中——不僅因爲這場驚天反轉，更因爲卡爾竟敢對三郎，哪怕只是數字形態的三郎，如此毫不留情地訓斥。
卡爾環視四周，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蒼白的臉，最終定格在仍在劇烈閃爍、試圖維持形態的數字三郎投影上。
“順便一提，”他輕聲道，“你的‘玉碎’協議密碼是‘昭和20年8月15日’，也就是你效忠帝國投降，試圖切腹的那天，說真的，這時間真的是太棒了，不過作爲你的玉碎協議的密碼來說真是糟糕透頂，對自己和舊日這麼念念不忘，你還挺可悲的。”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數字三郎的投影發出一聲長長的，扭曲的靜電嘶鳴，隨即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宛若一隻縮頭烏龜，終究不願面對現實，膽怯地縮回了它的殼中。
場中只留下一室死寂，和一羣目瞪口呆的荒坂高層。
卡爾拍了拍手。
“好了，戲劇時間結束。”他微笑着看向衆人，“現在，誰想來好好談事情，嗯就談談.”
卡爾看向荒坂瀨宣，而荒坂瀨宣在微微一笑後，已經落座到了那個屬於荒坂首席執行官的位置上。
“就談談新的規矩，應該怎麼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