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威剛剛聽了一圈,其實也有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按照劉巴、趙雲、黃權三人的排除法。
那隻剩下他這種近侍武將,所謂三都尉,還有各種光祿勳名下的郎官,各路代表地方守將入朝的地方將校,包括太子劉禪新近徵辟的幾個舍人……算是符合資格了。
而他再盤算一下這些人的履歷。
發現自己雖然不是當中最有戰爭經驗的。
但應付這種不到萬人規模的治安戰,應該還算湊合。
更別說他近來跟妻子關令惠正是你儂我儂之時。
根本沒心思跟什麼羌女胡攪蠻纏。
所以也不存在不小心泄密的可能性。
至於說離開的理由……作爲皇帝的近侍,去幫皇帝做點跑腿的小工作,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剛剛老劉還讓他去馬廄牽馬呢!
也不見羌人覺得有什麼不妥。
而更關鍵的是,張嶷是他親自舉薦給劉備的人才。
那出於一個負責任舉主的角度,自己是不是應該盡力去撈一撈張嶷,免得他蒙受不白之冤?
而且老劉對自己父子確實不薄,人總要知恩圖報吧!
思忖間,他已經迎上了諸葛亮的目光,道:
“下吏不才,願爲朝廷南下平賊,安靖蜀地!”
此言一出,諸葛亮撫掌笑道:
“師善此言與我不謀而合!”
“想來陛下遣你來問話,便已經暗存了點將之意……那便定了!”
誒……老劉點我手心那一下原來有這個意思?
還有,丞相這意思是他本來就相中了我?
這又是哪位在諸葛亮面前亂吹我牛皮啊!
思來想去,只有諸葛喬嫌疑最大!
不過眼下也沒空跟小兒輩較真了。
獨領一軍出徵,可不是鬧着玩的。
便直白道:
“下吏入朝後只有少許親隨部曲,並無統領,此番平亂還需另行點兵。”
“到底哪些兵將可用,還請示下!”
諸葛亮聞言看向趙雲。
這次武擔山大典,後者正是負責統籌護衛的中軍大將。
便見趙雲指着身側的偏將陳到道:
“叔至麾下有一曲白毦兵,爲早年招募的青衣羌,不但忠勇可靠,更熟悉漢嘉地理。”
“此曲白毦正留值都中,並未出城,可作爲師善壓陣的親軍部曲。”
“可。”諸葛亮言簡意賅。
趙雲又道:
“中軍以外,各郡入朝官吏的部曲、上貢祥瑞的郡縣吏員,也有些可用的人馬。”
“這些人大多在外圍警戒,並未靠近車駕,可隨時徵調南下。”
言罷,趙雲命佐吏取來相應兵冊,讓麋威自己看着挑。
麋威鄭重接過,一時看花了眼。
不過軍情如火,容不得他慢慢挑。
一刻鐘後,他已經有了決斷,對諸葛亮道:
“下吏作如下徵調。”
“漢中魏徵北麾下牙門將王平字子均,及其所統兩曲漢中精兵。”
“巴西漢昌縣長馬忠字德信,及其所統兩曲巴西勁卒。”
“駙馬都尉關興,及其親隨部曲。”
“騎都尉馬岱,及其親隨部曲。”
“另調梓潼卒兩曲,以及……太子舍人霍弋字紹先!”
麋威一口氣說完,發現衆人面色各異。
特別是最後一項,不少人聽得皺眉。
不過麋威對自己的選擇有信心。
這是他短時內能想到的最好方案。
卻也不僅僅是基於先知優勢而臨時湊出來的一桌“拼好將”。
首先,魏延這次雖然不能親自參加大典。
卻讓蜀中子嗣代表參加。
又特意發遣漢中的精兵悍將來展示軍容。
以示自己這一年治理漢中的成果。
而王平正是領隊之人。
換言之,王平這一對人馬並非地方郡卒,而是駐守漢中的正卒。
用後世魏晉的軍事制度來劃分,正屬於“外軍”。
跟劉備自領的“中軍”一樣,都是國家正規軍。
巴西馬忠則是另一種情況。
因爲他所任職的縣名爲“漢昌”,寓意吉祥,所謂自帶流量。
這次根本就是作爲一種“祥瑞”入朝的。
而爲了保護他這個“祥瑞”,張飛還特意挑選了兩曲精兵。
同樣屬於“外軍”。
至於關興和馬岱,其部曲雖然精銳,卻也只是少許親衛。
麋威點這兩人,主要是藉助他們父輩的威望,以壓一壓臨時搭夥的各路兵將。
算是湊一對左右護法。
真正有考究的,反而是令人皺眉的最後一項。
梓潼這兩曲兵,是名副其實的老弱郡卒。
這次與其說是入朝,不如說是太守張翼趁機篩汰一批老弱,公私兩便。
至於太子舍人霍弋。
雖然麋威很清楚這位未來的成就。
但眼下對方只是一個年輕的恩蔭子弟,並無軍事經驗。
所以難免引人懷疑。
便見趙雲道:
“梓潼這兩曲兵,雖說是當年霍仲邈一手帶出來的,但全爲老弱,難堪大用。”
麋威道:
“無妨,正因都是行伍老卒,所以熟悉軍陣和軍法。”
“能夠做到令行禁止即可。”
“至於霍舍人,乃是借其父霍仲邈的威望,替我壓一壓梓潼卒,並非圖他爲我衝鋒陷陣。”
霍弋之父,正是曾爲梓潼太守的霍峻,生前爲劉備麾下一員猛將。
其人曾以數百人守城一年,最後反過來擊敗劉璋的萬人圍城部隊。
霍弋正是因父功得以恩蔭入仕,成爲太子舍人。
趙雲聞得此言,忽而有所明悟。
卻並未道破,只是回頭對諸葛亮點點頭,以示認可。
諸葛亮遂道:
“既然衆議舉麋師善爲將,這便去請旨於陛下。”
……
兩個時辰後,麋威手執聖旨和虎符來到一座軍營,聚將集兵。
關興、馬岱、王平、馬忠、霍弋等人悉數到場。
如此羣賢畢至的場面。
擱平時麋威肯定要好好熟絡一番,確保把每一位未來大腿盤到包漿。
但眼下哪有這閒工夫,簡單宣讀過旨意後,便道:
“軍情如火,就不必寒暄了。”
“二三子對此戰有何疑慮,此時尚可以提出。發兵之後,須遵從號令,違令者斬!”
話音一落,王平上前道:
“敢問都尉,賊寇人馬多少?”
麋威:“少則數百,多則三千,須到了前線再行偵查,當下料敵從寬……還有問題嗎?”
王平:“都尉打算如何進軍,如何平賊。”
麋威:“先南渡壽阝水,駐江原,然後視賊軍情勢,臨陣相機決斷。”
王平想了想,這確實是個穩妥的辦法,便拱手退下。
麋威又看向其他人。
目光落到馬忠身上時,對方稍稍猶豫了一下,上前道:
“下吏聽聞此戰起因是李輔漢(李嚴新將軍號)設計誘賊,後續若雙方權責有所衝突,當如何處置?”
麋威:“當以軍事爲先!”
“若起了衝突,二三子儘管奉我號令行事。所有罪責,我自擔之!”
馬忠亦拱手退下。
其餘人聽到這裏,也都沒了疑問。
而麋威通過這簡單幾句問答,大致瞭解各將的性情。
王平是個直性子,有一說一。
馬忠多些城府,所以大局觀更強。
其他如霍弋、馬岱,此時都還年輕,即便有些許缺點,也來得及雕琢。
總的來說。
這桌“拼好將”,自己應該能壓得住了。
旋即給出任命。
以關興爲軍正,執掌軍法。
以馬岱部及抽調的一曲白毦爲親兵部曲。
當中抽調一隊善騎射的青衣羌加入詹思服騎隊中,充當前部導軍。
王平、馬忠各領其部。
又以霍弋統領梓潼老卒,督運輜重。
麋威:“前部先發,中軍跟上,霍紹先殿後,即刻發兵!”
衆將轟然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