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暉到火車站時早了點,他一身墨綠色軍裝,加上一米八幾的大個,在人羣中特別顯眼。
不到十分鐘裏,就有三個人來找趙暉搭話,要麼問路,要麼問他是不是接人,有沒有結婚啊。
趙暉看了眼手錶,又回車上等。
等趙暉再次到出站口,不成想火車提前到,人羣紛湧出來,他微微皺眉,舉着手裏的紙板。
他沒見過許夏,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只知道一個名字,得等對方來找他。
人羣裏,突然有人吵起來,趙暉定睛一看,是個小姑娘兇巴巴地拽着一個男人出來。
“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你一個小姑娘拽着我,還要不要臉?”男人不高,身材偏瘦,故而沒能掙脫開。
許夏一手拽着男人,一手狠狠拍了兩巴掌過去,“我是抓小偷,不是佔你便宜。一路上,我小心翼翼,沒想到下了火車還遇到賊。”
“誰是小偷了?我偷你什麼東西,說話要有證據!”男人抵死不認。
“你都把手伸我包裏,不是偷東西是幹嘛?”主要這男的還色膽包天,摸了下許夏的屁股。
她最討厭這些偷偷摸摸的色狼,轉車時那兩個男的就讓她憋火,現在下了車又遇到,這次絕對不會放過,“大哥大姐,你們誰好心幫我喊下警察,這人偷東西,還摸我!”
衆人看小姑娘漂亮出衆,男人賊眉鼠眼,心裏瞬間站在許夏這邊,立馬有熱心大哥說去幫忙找警察。
聽到喊警察,男人明顯慌了,用力掙脫,甚至張口去咬許夏胳膊。
許夏乾脆丟了包袱,反身一個過肩摔,把男人狠狠摔在地上,膝蓋壓着男人胸膛,“咬我?姑奶奶我從出生起,最討厭毛手毛腳的男人。”
說着,她不解氣地踹了兩下,疼得男人嗷嗷叫。
而不遠處的趙暉,本來想着過去幫忙,他剛抬起腳,人家小姑娘已經利落地把人過肩摔了。
不錯,動作很漂亮。
人也很兇。
不一會兒,警察來了,許夏這纔去撿地上包袱,跟着去警務室做口供。
等許夏走出警務室時,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她這纔想到,趙家會派人來接,趕忙跑去出站口。
完了完了,會不會沒等到她,已經走了?
許夏捏着照片,火急火燎地左右望去,直到出站口裏走出一個寸頭軍裝的男人,他濃眉微皺,許夏當即亮了眼。
那麼帥的男人,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已經遲到,想給對方留個好印象,特意清了清嗓子,嬌俏地看着對方,“同志,你好。”
趙暉:……在和他說話?
見對方遲疑,許夏輕輕捋過鬢角,羞澀地抬頭看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同志,我叫許夏,剛剛我去了躺警務室,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你……你就是我的娃娃親對象吧?”
許夏?
娃娃親?
趙暉沒等到人,只好進站詢問,得知列車已經開走,心想許夏是不是坐過頭沒下車,那就麻煩了。
沒想到剛出來,被方纔的小姑娘喊住。
家裏人說許二鍾又黑又壯,眼前的小姑娘卻膚白勝雪。他媽還說許二鍾力大如牛,趙暉想到小姑娘剛剛給小偷過肩摔的樣子。
明明剛纔兇巴巴的,現在卻……
“你看,這是你家給我寄的照片。”許夏見對方愣住,舉起手裏的照片。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高大的男人,沒有錯,就是他。
趙暉再次懵逼,家裏寄回信時,他侄兒還沒逃婚,他爸是按着侄兒的婚事給回信,怎麼會寄他照片?
許夏看趙暉眉頭越皺越緊,這是不滿意她?
不應該啊,他們剛見面,按理來說,她長得很漂亮,在不瞭解性格的情況下,對方不至於到失望。
“你看,這是你家給我的信,收到信後,我便發了電報。你是叫趙暉,趙家二兒子吧?”許夏再次確認。
趙暉接過信,一眼看出是侄兒的字跡。
好好好,這小子竟然敢坑到他頭上!
爲了自己能順利逃婚,把他給頂上去?
趙暉的薄脣冷冽地微抿,看在許夏眼裏,是眼前的男人不太高興,難不成,他不滿意這門婚事?
好在許夏來之前就做好心理準備,像許春說的一樣,對方那麼優秀,很可能不滿意包辦的娃娃親。
換位思考下,許夏也不願意。
當然了,許夏也沒有看對方帥,就死心塌地愛上對方,想嫁給他。只是綜合考慮下,她嫁給趙暉,會讓她在這個時代過得比較舒服,這才選擇趙暉。
對於許夏來說,都穿越了,還談什麼情啊愛,讓自己過得舒服快活最重要。
婚姻像她的工作,有一個條件還不錯,長得又帥的結婚對象,何樂而不爲?
至於喜不喜歡,他們纔剛見面,她又不是花癡。
既然對方不願意,她也不會強求,但對方看着信不動,她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兩聲,趕忙捂着肚子,小聲地喊了句,“同志?”
小姑娘尾音柔膩,有些怯怯的,趙暉看過去時,對方的眼睛明亮撲閃,睫毛一眨一眨,好像在給他撓癢癢。
他鬼使神差地應了一句“是”。
聽對方承認了,許夏鬆一口氣,“那我們現在去哪?”
趙暉又聽到許夏的肚子叫了,“先去喫飯。”
他們去附近的國營飯店,許夏弄不清趙暉在想什麼,但她可以肯定,趙暉不太滿意她,因爲從頭到尾,他都淡淡的,有種生人勿近的氣勢。
許夏一路上想的攻略,這會全使不出來,只好作罷。既然婚事不成,工作得辦好,喫過飯後,她想知道趙家情況,小心翼翼詢問,“趙……趙同志,你們家現在都住一起嗎?”
“不算是,我大部分時間住部隊。”趙暉開着車,餘光看到小姑娘欲言又止,心想抓小偷時許夏可不這樣,沒想到她還有兩副面孔。
許夏從趙暉這裏問不出話來,再次作罷,看着車開進家屬院,一顆心提了起來。
趙家獨門獨戶,還有個大院子,車能直接開進車庫,許夏剛下車,就看到一個頭發半白的老爺爺快步走來,不用猜就知道是趙老爺子。
她下意識地喊了句,“趙爺爺。”
趙暉偏頭看向許夏:……趙爺爺?
趙滿福光顧着高興,並沒有察覺許夏的稱呼有什麼不對,“都說女大十八變,你小時候就水靈,沒想到長大了那麼漂亮。快和我進屋,家裏準備了飯菜,你們一直沒到,我們熱了又熱。”
聽到這話,許夏不太好意思,又不敢說自己喫過了,乖巧地跟着趙老爺子進屋。
何紅英看到許夏時,直接愣住,“你是許夏?許二鐘的女兒?”
許夏點頭說是。
“這……”何紅英揉了揉眼睛,還以爲自己看錯了,不是說女兒像爸爸,結果許夏長那麼漂亮?
趙滿福在一旁道,“許夏像她媽媽,你沒見過她媽媽所以不懂。來來來,快坐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喫什麼,讓人準備了紅燒肉,還有紅燒帶魚,你快嚐嚐。”
他是打心眼裏歡迎許夏,柔柔弱弱的一個小姑娘,看着是個溫軟性格,這些年沒有爸媽庇護,不知道喫多少苦頭,光是這麼一想,老爺子眼眶不由溼潤。
何紅英小聲問怎麼了。
“我一想到許夏姐弟這些年受苦了,我心裏難受。”趙滿福擦了擦眼睛,“許夏,以後我就喊你夏夏可以嗎?”
許夏羞澀地點點頭,“可以的趙爺爺,我奶奶也是這樣喊我。”
看着趙老爺子給她夾菜,趕忙道,“夠了夠了,我……我其實……”
沒等許夏說完,趙滿福打斷道,“看你瘦的,一看平常就沒好好喫飯。夏夏,你受苦了,這裏以後就是你家,你和老二的婚事我做主,明天就讓你們去打結婚報告!”
老爺子恨不得兒子快點結婚,他剛說完,邊上的愛人岔開話題,問起許夏怎麼來的,路上有沒有遇到危險。
“都挺好的。”許夏知道老人家都喜歡聽話懂事的,至於小偷的事並沒有說,因爲已經解決了。
只是碗裏的飯實在多,她悄悄地往趙暉那瞥了一眼,奇怪,他怎麼不反對?
喫過飯後,何紅英帶許夏上樓看臥室,她沒想到許夏能長得那麼好,光看長相,她是滿意的。就是兒子從頭到尾都不吭聲,這是看不上人姑娘?
何紅英希望兒子幸福,所以結婚報告的事,她特意道,“今天你趙伯伯看到你太高興,有些話說得太快。不過結婚是大事,你和老二應該先瞭解瞭解,你說是不是?”
“其實我……”
“我都懂的,你是女孩臉皮薄,我會讓老二這段日子多和你處處。”何紅英拍拍許夏的肩膀,“你看看屋裏有什麼不滿意的,都可以和我說,我去給你換。”
許夏想說,其實可以不用勉強相處,但何紅英不給她說話機會,她只好憋回去。
趙家準備的東西,自然都好,純棉的被褥,棉被又松又軟,摸起來和許家特別不一樣。
許夏累了,在火車上沒怎麼睡,她一沾牀就睡着了。
此時書房裏的趙滿福,正在訓兒子,“怎麼,讓你打結婚報告不樂意了?”
“爸,我的事我自己做主,結婚這個事,你們誰說了都不算。”趙暉不喜歡被人強硬逼迫,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爸要他去陸軍,但他非要去空軍,爲了這個事,父子倆大吵一架,他被揍得下不來牀,還是堅持報名空軍飛行員。
“怎麼?人姑娘那裏配不上你,要模樣有模樣,人也溫柔。我看你這個臭脾氣,你配不上她纔是真的!”趙滿福看小兒子就想罵人,“怎麼,我說得不對嗎?人嬌滴滴的小姑娘,在你面前笑都不敢笑,兇巴巴的誰喜歡?”
嬌滴滴?
趙暉笑了,他這一笑,老爺子更生氣,拍着桌子讓人滾,“明天就去打結婚報告,聽到沒有?”
趙暉面無表情地出了書房,正好碰見偷聽的媽媽。
何紅英倒不覺得尷尬,想和兒子說兩句話,結果兒子直接出門了。
她只好去書房罵人,“你對兒子那麼兇幹嘛?許夏已經到我們家,你讓他們相處相處不好嗎?你那麼着急,反而讓兩個孩子尷尬反抗,我看你啊,一點都不懂年輕人的感情!”
“我怎麼不懂了?那麼漂亮的姑娘,真不懂老二想什麼?”
說到漂亮,何紅英頗爲認同,她在軍區文工團裏,都沒見過那麼漂亮的姑娘。
對於這點,她同樣奇怪,難道兒子不喜歡漂亮小姑娘?
何紅英眉頭緊鎖,這可是個大問題啊!
到了第二天,趙暉確實沒有打結婚報告,因爲部隊臨時出任務,他去了三天纔回來。
三天後剛回宿舍,趙暉衣服還沒來得及換,室友神祕兮兮地衝着他笑。
“有屁就放。”趙暉端起水杯,大口大口喝。
“真沒想到啊,平常看着一本正經,原來是有娃娃親。”白石堅一副看熱鬧的口吻,“誒,現在沒有其他人,咱們一個宿舍住那麼久的好哥們,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因爲對方醜,所以不滿意?”
這段時間,他能明顯感受到趙暉的臉臭,本來就脾氣不好,這幾天更臭。
醜?
趙暉皺眉看過去,“你從哪裏聽說的娃娃親?”
“你家老爺子和我爺爺喝酒時說的,說人姑娘到你家了,結果你偏偏跑去出任務,說你肯定是故意的。還說那姑娘特別好,嘴巴甜,長得漂亮,性格還特別好。”
白石堅說着搖搖頭,“但我爺爺說,他也記得你娃娃親對象的爸,長得那叫一個五大三粗。長輩們說的漂亮,從來都不能當真。像我奶奶給我介紹對象,說對方有多好看,結果我去了,臉上的麻子能炒一盤菜。”
白石堅說得起勁,沒注意到趙暉臉黑如碳。
老爺子這是硬的不管用,打算在家屬院坐實這段親事嗎?
“誒趙暉,你別走啊,你還沒和我說那姑娘長什麼樣呢?”白石堅剛轉頭,趙暉已經開門走了,他又不敢嚷嚷到讓別人知道,只好抿着嘴,打算等回家屬院時,親自去看看趙暉那個娃娃親對象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