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出家屬院,趙暉偏頭往副駕看了眼,“不高興?”
“嗯?”
“因爲寄人籬下,所以對雲珠忍讓?”趙暉直接點出關鍵點。
許夏沒想到趙暉是那麼直接的人,她確實因爲這個而沒在飯桌上對趙雲珠說什麼,既然趙暉問,她便認了,“是。”
“你在火車站抓小偷時,我看到了。”趙暉又道。
許夏愣了下,這纔想到,趙暉從始至終都沒問她去警務室幹嘛,當時她還提了這個,原來是趙暉看到了,所以不好奇。
那在趙暉眼裏,她便不是個溫順性格。
原來他都看在眼裏……而且還在這會說出來。
“我爸感念你爸恩情,在他眼裏,你比兩個兒子都重要。我媽講道理,只要你在理,你能在我家很硬氣。”趙暉轉動方向盤,車子拐了一個彎,能看到不遠處的百貨大樓,“我們家欠你家恩情,不是你欠我們什麼,下次想罵就罵,我爸不開口,誰都不敢動你。”
看許夏沒說話,趙暉又道,“記下了嗎?”
許夏心想,她又不是趙家人,今天來打秋風的是她,又不是她爸,她真無法無天,趙家能忍?
不過趙暉會說這些,讓她比較意外,他到底什麼意思?
兩個人到百貨大樓,趙暉直奔護膚品櫃檯,拿出一張外匯卷,和櫃姐努努嘴,“給她買擦臉油,你去給她推薦。”
櫃姐看趙暉穿着軍裝,立馬換上笑臉,“好嘞同志,這是你對象吧,長得真漂亮。她這臉蛋吹彈可破,塗什麼都好,來來來,小姑娘,你跟我來。”
許夏剛想解釋,櫃姐已經拉着她到另一個櫃檯,“我們這裏最好的兩款擦臉油,我看你皮膚不油,用這款清爽的就行。小姑娘,你真有福氣,你這個對象長得真俊。”
見櫃姐已經認定他們是情侶,許夏不再反駁,能讓她挑選的實在有限,便聽櫃姐的拿了清爽的那一款。
這還是她第一次到百貨大樓,看什麼都新奇,想着自己逛一逛,找到趙暉,“要不你先回去,或者你去幹別的,我能自己找到家屬院。”
“你知道如果讓你自己回去,我爸會拿着棍子追着我打嗎?”趙暉輕輕揚眉,“老爺子六十幾了,揍人力氣可不小。”
聽趙暉這麼說,許夏只好和趙暉一起逛。
和不熟的人逛街,實在是折磨,特別是趙暉每次到門口不進去,擺明了對櫃檯裏的貨品不感興趣。
她隨便看了看,便沒有興趣,乾脆說回去。
上車後,許夏發現車沒有原路返回,想着趙暉可能要去哪裏辦事,結果車停在公園外。
趙暉還是那個理由,“太早回去,我爸會覺得我沒招待好你,要揍我。”
許夏忍不住接了句,“那你把我放在家屬院門口,不回去不就好了?”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趙暉一本正經說完,走到售票口,買了兩張成人票,隨即遞了一張給許夏。
小姑娘好像有點熱,臉頰紅撲撲的,能看到細小的絨毛飄啊飄,原來小姑孃的臉那麼不經曬,他問,“要不要喝汽水?”
許夏下意識想說不要,轉念想到幹嘛不喝,趙暉都看到她抓小偷樣子,更不會想和她結婚了,乾脆點頭說要。
一瓶汽水五分錢,喝完還得把瓶子還回去,許夏剛抿一口,看到趙暉“咕咚咕咚”喝完一整瓶。
“再來一瓶。”趙暉又喝完了,這玩意甜滋滋的,一瓶不解渴。
公園不大,一個湖,還有一個湖中小島,和二十一世紀的比不了。
許夏走走停停,想忽略趙暉,卻不能夠,這人太大隻了,總能在視線裏露出邊邊角角。
許夏走了會累,在一處樹蔭下坐着,她看看趙暉,想了想,打算和趙暉攤明白了說。
結果有人搶先一步,一個大姐看到趙暉特別激動。
“小趙同志,還真是你!”大姐說完,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許夏,“這位是?”
“家裏來的客人,我爸媽讓我帶她來逛逛。”趙暉道。
“客人啊?”大姐尾音拉長,明顯不信,“這姑娘長得真好,看着就討人喜歡。對了小趙同志,真是謝謝你啊,如果不是你替我安排工作,我現在又得回家種田。”
大姐叫林素,她男人是趙暉戰友,前年犧牲了。趙暉去探望她時,發現她日子清苦,給她牽線搭橋,讓她帶着孩子來江城工作。
“您是烈士遺孀,組織上本就該對您多加照顧,並不是我的安排。”趙暉正色說完,看到林素身邊兩個小孩,巴巴地望着喝汽水的人,主動提出去買汽水。
趙暉一走,許夏注意到林素看過來的目光,本來不覺得有什麼,直到林素問她是不是趙暉相親對象。
沒等許夏回答,林素先熱情笑道,“看看,你害羞了,還真是呢。我和你說,小趙同志特別好,他看到我被婆家苛待,回城後就幫我找了份特別好的工作,我現在在供銷社裏賣菜。這個活輕鬆得很,幹六天能休息一天,每天七點才上班。我在村裏時,天不亮就要起來,農忙時更不用說,忙到天黑才能回去。我現在的好日子都是託了小趙同志幫忙,他真是個特別好的人,姑娘你看着好看,和他般配呢。”
單休?
七點上班?
這叫好工作嗎?
許夏這纔想到,這個時候沒有雙休,全都是單休,而且工廠還得輪班,輪到夜班不能睡覺,到手的工資卻不夠常常喫肉,因爲供應有限,有肉票都得早起排隊買。
“就是可惜,我沒有文化,時常認不清賬本的字,工作總出錯。不過供銷社看在我男人和小趙同志的面子上,對我很照顧。”
放以前,林素想都不敢想,她竟然有喫上商品糧的日子,“對了姑娘,你在哪裏工作?工廠,還是百貨大樓?”
許夏說她還沒有工作。
“那不着急,只要你和小趙同志好,什麼工作都能找到。我看你皮膚那麼好,家裏肯定養得仔細,建議你還是去文工團,或者去百貨大樓,那裏的姑娘一個個標緻得很。”說着林素小聲一點,“你和姐說句心裏話,你看上小趙同志沒?”
沒等許夏開口,林素笑呵呵地道,“瞧我問的,小趙同志條件那麼好,怎麼能不看上。”
許夏:……這個大姐也太自來熟了。
“林大姐,工廠裏的工作,真的很累嗎?”許夏沒親身經歷過,想不到真實情況如何。
“不累,一點也不累,比我在村裏的日子輕鬆多了。”林素搖搖頭,“就是在工廠要值夜班,你也看到我這兩個孩子還小,我去上夜班不放心。當然了,對你來說,工廠可能累了點。”
她看許夏細皮嫩肉,一看就沒喫過苦。
許夏聽得微微皺眉,這個時候的老師不能當,容易出事。供銷社工作不累,但工作時間長,工廠更別說了,熬夜催人老。
許夏真的不想重活一次,還當牛馬累死累活。
文工團?百貨大樓?
許夏想了想,這兩個工作要求高,她不一定能進去。
林素還打算接着說時,兒子喊了句“趙叔叔”,她才發現趙暉不知何時回來了。
趙暉把汽水遞過去,目光落在許夏身上,她在打聽工作?
回去的路上,許夏的餘光一直在打量趙暉,她知道回到趙家,很多話不好說。
“趙同志,你是不是不想結婚?”許夏鼓起勇氣,“或者說,不滿意娃娃親。”
話音剛落,趙暉踩了下剎車,嚇了許夏一跳。
“我從小到大,都不喜歡被人逼着做事。”趙暉濃眉微蹙,“我算是家裏老來子,我大哥身體不能參軍,我爸對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走他安排好的路。但我偏不喜歡被人掌控的感覺。”
當初爲了報陸軍,還是空軍,光是這個事,趙暉就被老爺子打個半死,卻不肯鬆口。
許夏點點頭,“我理解。”
看小姑娘若有所思地點頭,乖得看不出是會過肩摔的樣子,眼看着快到家屬院,趙暉把車停在路邊。
許夏不解地看過去,這是要她自己回去嗎?
趙暉沒解開安全帶,而是轉頭去看許夏。
傍晚的夕陽透過車窗,光暈浮在趙暉高而挺的鼻樑上,許夏再次承認,趙暉長着一張極具吸引力的臉。
他家世好,工作能力強,目前看着心地也善良。
“你……你不回去嗎?”許夏試着問。
趙暉薄脣動了動,隨後開車進家屬院,等車開進車庫後,他才意味深長地接着許夏的上上個問題,反問,“那許夏,你想和我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