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異原本不欲跟盧暄糾纏,惹上賭狗便如粘着大糞,既噁心又麻煩。
但他心念忽轉,想起照幽派長老的那樁師承機緣。
“天書所示,有時候也須自行斟酌。若次次皆加【無後患】之限,推演耗時便要倍增。
拿草包盧公子當石子探探路,倒也不是不行。”
姜異神色溫和望向盧暄,並未敲定主意。
可後者卻已不耐,斂起方纔裝出的客氣模樣,沉下臉道:
“我家阿爺乃是三和坊大總管!便是借你符錢,難道還會賴賬不成?何必磨磨蹭蹭!”
姜異雙手籠在袖中,眉梢微揚,含笑應道:
“盧公子誤會了。在下方纔是在想,若能沾得盧公子的運勢,贏個幾萬符錢,該往何處消遣。
畢竟初來三和坊,許多遊玩之處都不甚清楚。”
“實不相瞞,那兒龍蛇混雜,多是借夜色遮掩,塗脂抹粉詐財的貨色。
按下雜念,他與盧暄一同走進鬥法閣,這次倒是無人阻攔。
“如此潑天富貴,合該爲我所得!”
並交代道:
那道童站定身子,悠悠拉長語調,如同宣旨般道:
“這樣吧,便由在下來選人,盧公子去下注,如何?”
這姓姜的草芥出身竟如此闊綽?若將他拖下水,先在鬥法閣玩樂下注,再去鳳樓銷魂。
盧暄心頭一震,他怎會不知三和坊近日來了兩位練氣十二重的派字頭長老。
我知道一處好地方,是幾位合歡門退下來的姐姐聯手經營,租下一整棟樓閣,並不對外開放,須得熟客引薦。
“名叫盧暄,年紀不大,是東平盧族嫡系,約莫練氣三重修爲。”
對方頭回到鬥法閣,閉着眼睛下注都能贏,可見也是以蒙居多。
黃冠道人麪皮微動,開口問道:
盧暄邊說邊往外走,迫不及待要將符錢到手中,迎面卻撞見一位道童。
據說合歡門內峯更爲不凡,幻化萬千,勾動神念,讓高修都欲仙欲死。”
誰想競靠差異一舉翻盤,不僅沒虧,反倒大賺一筆。
“盧公子儘管下注,贏了五五分,輸得我來擔。”
於是,盧暄笑嘻嘻道:
“盧公子一席話,當真令人大開眼界。”
“今日鬥法開播,有人連中十次,僅憑三萬錢就滾得數十萬符錢,引得各方喝彩。”
人家修的是《十色寶瓶如意訣》......妙不可言!
姜異含笑說道。
“你可別小瞧合歡門,以爲是賣皮肉之處,人家有正兒八經的修行法訣。
盧暄不禁後悔,這麼多符錢居然還要分出一半給差異來,好生心疼。
他今日在鬥法閣一口氣輸掉七八萬符錢,正發愁不知該如何向阿爺交代。
身披仙鶴雲紋道袍的黃冠道人,周身顯現光華,尤其頭頂金紅二色交織,宛若絢爛煙霞。
“牽機門修‘丁火”,合歡門修“癸水”,不曉得陰傀門修什麼。緣何皆爲陰性?”
一晃數個時辰過去。
說罷一拂塵,略作停頓,報出自己所屬的法脈來歷。
盧暄當即應下,渾然忘記十次下注乃姜異所說,完全視爲自己功勞。
說話之人身着仙鶴雲紋道袍,頭戴黃冠,腳踏雲履,氣度飄然若仙。
“閣下可是連中十注的盧暄盧公子?樓上有位貴人要見你。”
“果然是高修!觀其氣象,應爲照幽派的某位長老!”
盧暄口乾舌燥。
那麼盧暄足可稱爲“淫材”!
“都說是沾盧公子你的光,你的運道正隆,纔有我的好手氣。”
草芥出身果然曉得攀附鄉族嫡系,倒算此人識相!
我早就聽人說過,她們姐妹一人修《十色寶瓶如意訣》,一人修《奼女赤體玉身訣》......”
姜異垂眸輕笑,和氣應道:
黃冠道人眼中閃爍精芒,語氣淡淡道:
按照差異所選連下四注,竟全部獲勝,原本三萬符錢的本金轉眼翻了數倍。
說罷,盧暄生怕道童久等,噔噔噔快步登樓。
原來合歡門修癸水,怪不得處於北邙嶺最邊緣的地界兒,許是要避開【日元顯耀之相】。
姜異識相捧哏,更加助長盧暄興致,他正色說道:
道童下去打聽片刻,回來稟報:
不出數日,定能讓這沒見識的小子忘乎所以,荒廢修行。
姜異默然思忖,天書所示的照幽派師承機緣,乃是【十次下注皆中能入法眼,可獲考校】。
盧暄激動難抑,剛跨過門檻,便膝蓋一彎,順勢滑跪向前。
“發生何事,如此熱鬧?”
召他上來,問他可願拜入本長老門下,做一記名弟子。”
等到黃冠道人身前,他已五體投地,伏身拜道:
盧暄一怔,隨即昂首挺胸。
姜異心中好奇,又讓盧暄再下兩注。
“姜賢弟,只我一人下注有什麼趣味,不如咱們一同參與?”
盧暄聞言大喜,心思一轉:
盧暄並非沒有見識之人,知道練氣十二重採煉靈機,合爲先天之?,孕育無上玄光!
他本已放棄藉助鬥法閣十連勝賺取符錢,可盧暄偏偏送上門來,正好替自己做這個擋箭牌。
“能在鬥法閣連中十注,可見是運勢不俗的可造之材。
姜異不禁暗歎,魔道所謂人盡其才,確實不虛。
爬上頂層,果見一位氣度超然的高修端坐其間。
若說自己慧根深厚,煉法奇快,乃天生道材的話。
盧暄目瞪口呆,怔怔望着侍從一盤接一盤端上來的通紅符錢。
姜異語氣平淡,甚至沒關注擂臺勝負,只虛眯着眼,似在閉目養神。
更何況差異前世沒少受此考驗,實在熟悉得很。
“甚好。”
然而。
對鄉族嫡系而言,這也是一筆鉅款,足夠去鳳樓紙醉金迷好些日子!
“姜賢弟,稍後我親自帶你去登鳳樓,爲你選一併蒂蓮。
你試過一次便知,與那些凡俗女子可謂雲泥之別。
“還要再下嗎?"
半個時辰後。
派字頭法脈?
“夠爽利!本公子最欣賞你這般痛快性子!”
自行忽略盧暄話中的旖旎豔詞,姜異暗暗思索:
“你替我轉告姜賢弟,就說我家中有急事,須得先行一步。符錢暫由他保管……………”
但凡身有所長,皆可展現其用。
盧暄頓時來了精神,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道:
盧暄連下連中的手氣驚動整個鬥法閣,引來無數探究的目光。
她們闢出多個屋子,內裏別有洞天,或爲宮廷繡帳,或爲私宅閨房,或爲野趣草棚,諸般花樣盡有盡有!”
照這樣下去,今天說不定能贏幾十萬符錢,滿載而歸。
待立在旁的道童連忙回稟:
“我看盧公子興致正高,不妨多玩幾把。”
他轉身吩咐鬥法閣侍從,將贏得的五十九萬符錢交予差異。
“這你可問對人了!一些裝內行的,充老手的,只會引你去紅燈街。”
“哦?此人叫什麼名字?”
盧暄心下暗笑,等姜異老實輸上幾輪就知道了,這鬥法之事的門道有多深,可不是搖骰猜大小那般簡單。
用酒色財氣腐蝕道心,拖拽入坑,真是古今慣用手段。
盧暄本就是個草包,那點兒自以爲的城府讓人輕鬆看穿。
其中一道視線,正從第五層樓頂投下。
盧暄面紅耳熱,胸中意氣飛揚,如同酣飲美酒般暢快。
他後來伏請天書,詢問考校內容,得到的答案是 “喪親”。
“姜賢弟,眼光獨到啊......”
“喪哪門子親?”
這是機緣到了!
“晚輩盧暄拜見照幽高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