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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道業幾何,命數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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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峯洞天,太常界內。

龐仲望收住波濤滾滾,宛若汪洋的法力玄光,負手立在一處峯頭,遠遠眺望太常龍閣。

身爲兌峯真傳,他參習的是先天宗九功之一,《虛靈觀物兌變真功》。

因其天生親水,便以水行水法爲根本,融合壬水、癸水,修煉【水德】,如今已攢齊四相,修爲達到築基一重。

故而龐仲望頭頂凝聚的那重慶雲之中,萁水豹、軫水蚓、參水猿、壁水貐翻滾變幻,宛若浩蕩煙波,緩緩盪漾開來。

一念之間神識運化,諸般水法信手拈來,天然壓過其餘【水德】修士。

“我這【水德】四相,合爲‘帝旺水’,最能滋補道基,增持命性。”

龐仲望心中暗忖:

“如果再修成【木德】,借水養木,大利道途,興許五十載就能步入築基二重大圓滿。”

衆所周知,練氣十二重圓滿後,修士便可在內府鑄就道基,用以支撐自己飛舉築基境。

一旦成功入道,便號爲真人,諸般道術都會融入道基,威能大增,衍生玄妙,這便是“本命道法”。

龐仲望他水行圓滿,築基之後自然化作【水德】,領悟“帝旺水”。

所謂帝者,尊也。

龐仲望有着“帝旺水”加持,旺氣源源不竭,日增月盛,氣運沛然,這才被龐族相中,推上真傳之位。

“只可惜,我氣運不俗,天資卻有限,未能效仿純元存靜真君,摘得道果,登上【水德】主位。”

我仲望眼底閃過一絲遺憾。

築基五重,求證金位分作兩條路徑,並無確切高下之分。

一是修【五行】,用四行養一行,感應相關道果。

閻浮浩土之上,【五行】法傳佈萬天,道途最爲寬廣,道果亦是結得頂多,攏共證出二十五尊金位。

各座道統的宗字頭道子,亦或者頂尖道材,除非有着特殊際遇,基本上都會選擇這條道途。

如【純元存靜真君】,就用四行養【水德】道基,使得功行圓滿,命性無暇,贏得道果垂青。

最終摘下【長流水】,順利登位。

再便是行【空證】之舉,開道闢路,全其象徵,補其意向。

這條道途千難萬險,極難成就。

諸多宗字頭的道子,冠絕一洲的真君種子,但凡懷有雄心壯志,莫不想要空證道果,凝聚金位。

依據後世的好事者統計,空證而成的真君,竟有足足七成升晉道君。

曾一度在【仙道】掀起過空證之風,結果使得東勝洲道材折損泰半。

後來才知,此爲【魔道】某位無良道君暗中推波助瀾,專坑愣頭青。

“非不世之材,難走空證之路。我只求能得【泉中水】便足夠了。”

龐仲望頗有自知之明,南瞻洲治世八宗,目前唯有太宗道子張元聖求證而成。

那位溟滄太子與初代【少陽】是同輩,硬生生在築基五重磋磨千載光陰,險些斷送道途,才順利登上【神炁】位。

諸如渾淪宗的藺如、無形宗的裴芳秀,這些名噪一洲的道子級,皆尊【五行】。

那都是早早登位,參加過羅天論道,前往宇外覓求合道機緣。

等於他們在真君境界,比張元聖領先一大截。

“昔日南瞻洲八宗第一道子,潛牙伏爪忍受千年,這等吞聲忍性之苦,也不是人人喫得下。”

龐仲望感慨一句,旋即他又想起初代【少陽】,兀地咬牙切齒:

“一人佔五大道果,登位之後更易意象......這般妖孽,我若是季扶堯,定然也要悚然,將其扼殺。”

越是接近真君境界的宗字頭道材,越能明白餘神秀的所作所爲有多喪心病狂。

【五行】法所結道果,雖然不似【陰陽】高不可攀,難求移目,但也是懸在太虛,睥睨餘者的尊榮金位。

即便是道子級人物,能得其一,已然萬幸。

餘神秀居然獨佔五者,簡直等同於憑一己心意,想登哪座金位就登哪座,如同喫飯喝水一般隨意。

龐仲望每每念及於此,不由就無法理解,被餘真君改頭換面抬升上去的【少陽】,爲何會瞧得上那個姜姓道子。

“都說我氣運好,有‘帝旺水’養命,可我所求之物,那姜姓子探囊取物,唾手可得,人比人,氣死人!”

龐仲望眸光泛起冷意,自從元初宮考校結束,藏歸輔命真君給了上上之評,族中那些想要逼宮掌教,罷黜道子的聲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絕大多數族老都傾向於靜觀其變,反正【聚窟洲】很快就要開啓,不妨再看看這位道子的本事。

他若鑄就無上道基,未必沒有求證金位,撼動【太陽】的可能。

“屍位素餐,目光短淺之輩。今日容許外姓子即位儲君,往後先天八峯,各族只會越發沒落。”

龐仲望心中滿是無奈,他有心與道子分庭抗禮,可族中既不願擺明車馬,更吝嗇給予支持。

“六合大藥,至等真又如何?過不去殼關,難成築基境,始終是一螻蟻。

理應像季扶堯對餘神秀一樣,及早按死。

哪怕祖師震怒,木已成舟,還能怎樣?

八君後裔蒙受先祖餘蔭,冥玄祖師總不能將我們連根拔起。

這位兌峯真傳收回目光,身形一縱化作虹芒,遁入太明殿。

他手持符詔,通行無阻,撞開層層如煙障般的天地胎膜,步入太明界內,立刻就有執事上前相迎。

“見過龐真傳。”

這執事生得圓臉和善,模樣宛若彌勒。

“不知真傳駕臨太明殿有何貴幹?”

龐仲望負手在後,連正眼都沒看那圓臉執事,只淡淡道:

“我想用道業,換光地十日修煉。”

八峯洞天都能調整光流速,只是彼此相差甚遠。

唯有乾峯能做到洞天一日,外界十年。

龐仲望說要支取十日,實則就是閉關百年參悟煉法。

“恐怕不成。”

圓臉執事面露難色。

“震峯的袁真傳已經在裏面修煉了。”

龐仲望皺起眉頭:

“袁師兄只支取了八日,如今算算,也該快到頭了。”

圓臉執事拱手作揖,回道:

“回稟真傳,長明天池的姜道子亦要用宙光地。”

我仲望眉毛向上揚起,面容微沉:

“我卻記得,支取光用於修煉的規矩,只看道多少,而非身份尊卑。”

這話語氣凌厲,刺得圓臉執事神色訕訕,不敢作答,只能陪着笑解釋:

“姜道子是先來的,只因震峯的袁真傳佔着光地,他纔去太常龍閣擇選功法了。”

我仲望毫不買賬,冷聲道:

“宙光地什麼時候講先來後到了?我爲宗中立下不少功勞,積攢了不少道業,難道還不及道子一句話?”

圓臉執事頓時犯了難,暗自叫苦。

這位兌峯真傳明顯是想落姜道子的顏面,卻拿他來出氣。

氣氛僵持之際,太明界內的恢弘道殿突然噴薄出瑞靄彩光,金氣大盛,割裂長空,彷彿有百萬刀兵齊齊碰撞,音波層層炸裂。

袁逍踏步而出,身後金白光華璀璨奪目,圓臉執事抬頭看了一眼,只覺得雙目刺痛,當場流下淚水。

袁逍閃身而至,收起氣象,微微笑道:

“龐師弟何必大動肝火。道子位尊,我等理應退讓三分,省得失了分寸。”

我仲望眉飛入質,語氣稍緩,卻依舊帶着鋒芒:

“袁師兄這是要摻和進來?”

袁逍眼簾低垂,斂鋒芒,輕聲道:

“我只是不願見龐師弟自誤。

我輩中人矢志長生,一時的輸贏算不得什麼。

昔年太符道子張元聖,曾被公認爲南瞻第一,卻閉守溟滄大澤不出,被渾淪宗、無形宗的道子逐一超過,受盡冷言冷語。

如今一舉空證【神炁】,尊號【統萬治邪真君】。

再過千載,你說是渾淪宗藺如、無形宗裴芳秀走得遠,還是張元聖能合道?”

我仲望聲音更冷:

“師兄想得太多了。張元聖若沒有太符宗爲他護道,爲他奔走,真以爲枯坐溟滄大澤,就能增長道行嗎?”

袁逍搖了搖頭,這位龐師弟年少氣盛,又急於求成,迫切想被真君看重,傾注機緣。

這般性子,待在宗內修煉還好,若是出了山門歷練,恐怕遲早要栽大跟頭。

見兩大真傳對峙,圓臉執事趕忙退到遠處。

這可是妥妥的神仙打架,千萬別殃及池魚了。

“我也奉勸師兄一句,練氣境界再深厚的潛力,也不算什麼。”

龐仲望沉聲道:

“命薄運竭不成道,我看道子未必可以撞開殼關......”

轟!

一聲隆隆巨響突然蓋過龐仲望的話音,宛若驚雷滾滾,震得天地都在響應。

衆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恢弘光華撞入此界,彷彿分江闢海,撕開遮天雲幕,直如神劍裂空,斬出一道豁口!

緊接着,金焰如海潮般湧入,紅霞似汪洋般鋪開,二者聚散變幻,宛若一尊大尊神垂眸俯瞰,威嚴迫人。

龐仲望眉頭緊鎖,好似難以置信。

練氣境界,竟能有如此雄渾無儔的法力?

袁逍凝神看去,隨着那位道子落地,彌天極地的熊熊焰光倏然倒卷,如一輪明光照徹,懸在腦後。

“這就練氣十二重圓滿了?”

他心下驚詫,姜道子的修行之速真是匪夷所思,好像不存在任何瓶頸。

猶記得上次在元初宮,應當堪堪練氣十一重,數日不見又上一層樓。

關鍵這位姜道子的破境,並非強行提升,而是水到渠成。

“兩位真傳,莫非是在等候本道子?”

姜異身在太常龍閣潛心參悟《三奇離元功》,沒過多久便邁入中成之境。

他不僅輕易分出兩具身外之身,更藉着內府那顆築基丹,將身外之身拔擢到練氣十重。

原本已經增無可增,進無可進的法力,竟再度破開障關桎梏,更上一層樓。

姜異自忖,此刻的自己稱一聲“半步築基”絕不過分。

“剛剛出關,得見道子,幸甚至極。”

袁逍笑道:

“至等真炁的雄渾底蘊,果真名不虛傳。同境之中,恐怕沒有哪個可與道子一較高低。”

他這話非是刻意奉承,完全發自真心。

這位姜道子無論放在哪座宗字頭,都擔得起道子級評價。

“袁兄過譽了。”

姜異灑然一笑:

“道途自古高難問,一時風光算不得什麼,誰能登位而上,俯瞰閻浮,才叫真本事。

龐真傳,你覺得呢?”

姜道子好厚重的氣運!

我仲望默然不言,他修持【水德】,滋養道基所成的本命法,名爲“帝旺水”。

此水能助自身氣運綿長,福旺時盛,奇遇不斷,機緣天降。

算是一等一的命數子!

但在這位姜道子身前,帝旺水所養貴命,居然如同直面聖上的下臣,隱隱有被壓制之意。

“道子高見。”

龐仲望深吸一口氣,遏住心中生出的拜伏念頭,同時感到深深疑惑。

對方究竟是何等命數?

竟將自己壓得踹不過氣!

“我欲一入光地,參悟火行奧旨。”

姜異負手而立,道氣盎然流轉四周,那襲水合道袍獵獵飛揚。

只見他向前踏出一步,龐仲望只覺天搖地動,滋養道基的“帝旺水”似有枯竭斷流之勢。

彷彿自己的命數,被道子這一腳死死踩住!

“十全圓滿命格......”

袁逍挑了挑眉,再次驚歎:

“【聖王】麼?難怪龐師弟的‘帝旺水’失了玄妙。”

這位震峯真傳打了個稽首:

“我已功成,道子自便。”

龐仲望咬緊牙關,畢竟是築基真人,豈會因爲命數壓制就被道子面前唯唯諾諾。

他沉聲道:

“在下亦要支取宙光,閉關參悟,增長功行,還請見諒則個。”

姜異脣角揚起,眼神睥睨,好像沒把龐仲望這位兌峯真傳當回事兒。

他抬手招來躲在遠處的圓臉執事,問道:

“龐真傳積攢多少道業?”

圓臉執事展開玉軸,憑冊一觀:

“十八次道業。”

這可不是小數目,足以說明龐望至少爲先天宗立下過數次大功。

姜異語氣平淡:

“告訴龐真傳,本道子有多少道業。”

圓臉執事看了一眼望,猶豫了剎那,才小聲回道:

“二十八次。”

姜異面容平靜,靜靜注視着因命數壓制,氣勢已然弱了一頭的龐仲望。

眼中露出幾分如同鉅富看到路邊乞丐般的憐憫:

“奉勸龐真傳還是先爲我宗多做些實事,再來乾峯洞天吧。

道業不足,也敢談支取光地?”

姜異說完,便不再多瞧龐仲望,徑直吩咐:

“替本道子啓開太明殿宙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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