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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當面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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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婉兒將手慢慢撫上自己的肚腹,食指在隆起的最高處點了點,再轉眼看向仍立於屋中的謝容,話卻是對藍玉說的。

“況且,這私通之事,另一方當事人可就站在這兒呢!謝容他自己都已親口承認了,你藍玉還有什麼臉面,在這裏替那淫婦狡辯?”

謝容對所有人投來的目光視而不見,只是木然地立在那裏,抿緊嘴脣,不發一言。

接着她又道:“是不是戴纓做了那腌臢之事,心虛地沒臉出來見人,讓你出頭,替她強行洗脫罪名,她才肯露臉?纔好‘適時’現身,扮演那受盡冤屈的苦主?”

“還是說……她此刻就躲在這府外某處,等着關鍵時刻上場,來一出沉冤得雪的戲碼?又或是她也是那些‘證物’中的其中一個?”

“不如你現下讓她現身,來個當面對質豈不更好?”

藍玉看着她那囂張的神情,冷聲道:“這個時候,確實該請上另一位關鍵人證。”

陸婉兒臉上一僵,這話也讓場上衆人神色異變,不管是上首的陸老夫人,還是她旁邊的杜氏母女,又或是堂下的陸溪兒,還有滿屋子的僕從,就連謝容也不自覺地抬起了頭。

一個念頭自所有人心頭晃過,難不成真是戴纓?她準備現身指認,爲自己分辯?

唯有一人,仍是那樣不動聲色地坐着,那人便是陸銘章。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什麼大的波動,在藍玉響亮發聲時,在她道出那些罪證時,在陸婉兒胸有成竹爲自己反駁時,他的面容一直很靜很靜。

他仍耐着性子坐在這裏的目的,只是爲了主持公道。

在衆人驚疑之時,一人進到屋裏。

在看到這人時,旁人或許還沒有多大的反應,唯有陸婉兒心裏狠狠地突了一下。

來人一身素服,肩上挎着一個木箱,不是別人,正是方濟蘭。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屋內,在觸及陸婉兒瞬間慘白的臉時,停頓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

“方醫師,你不是於多日前已離府了麼?說是家中親人病重,急需返鄉。”陸老夫人問道。

方濟蘭沒有立即回答,她走到屋子中央,立住,將肩上的醫箱放在光潔的地面上。

然後斂起裙襬,雙膝一彎,朝着陸銘章和陸老夫人的方向,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抬起頭時,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響起:“方濟蘭,前來贖罪……”

陸老夫人緊鎖着眉頭,因爲這番話而鎖得更緊,她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釘在跪地的醫女身上。

“贖罪?你有何罪?”

“妾身之罪,在於受陸大姑娘脅迫,昧着良心,行下構陷主母、污人名節之事。”

“那些所謂的‘私通信件’,以及被偷偷放入寢屋妝匣內的避子丸……皆是妾身,趁着莊上僕役換防,夫人外出散步的間隙,依照陸大姑孃的吩咐,偷偷放置進去。”

她又說,“夫人偶有抄寫經文的習慣,想要獲得她的筆跡不難,那些書信俱是代筆人仿寫,而後連同那瓶藥,一併交到妾身手中,由妾身執行這最後一步。”

“你……你說那些東西是你偷放進去的?!”陸老夫人身體前傾,聲調揚起。

“是,是妾身所爲,妾身有罪……”

然而,不待藍玉說完,陸婉兒的譏笑搶奪了所有人的注意。

“呵,又來一人,看來我還真是猜對了,戴纓就在府外,你們收了她多少好處,叫你們跑到我陸家,跑到我祖母和父親大人面前,上演這出荒唐戲碼?!”

“至於你,方醫師……你更了不得啊。”

“爲了替她開脫,竟情願將構陷主母、僞造證物的罪名攬到自己身上,怎麼,是有什麼把柄落在她手裏了?”

“壓得你不得不出來當這個替罪羊,順道……再把我這個‘真正的主謀’也攀咬進去,好讓她徹底洗脫罪名?”

陸婉兒一句接一句,語氣又快又實,只聽她接下去說道:“不如你們直接叫她出來,我和她當面掰扯,何必讓你們這些人打頭陣。”

接着,她揚起聲調,聲音陡然拔高:“戴纓!你有種就自己滾出來,我們當面鑼對面鼓,把話說清楚!讓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誰在做戲,是誰在害人!”

她話說得順溜,一手在肚上緩緩撫着,那坦蕩無畏的架勢,讓在場衆人迷惑不知誰的話真,誰的話假。

還有……離去的夫人是否會在下一刻現身……

陸婉兒表面憤慨,整個人因這接二連三缺乏實質內容的指控,鎮定下來,心裏更生輕鄙。

戴纓啊戴纓,你也就這點手段,只要我咬死不認,將一切推到“收買指使”上,你能奈我何?!

父親就是再懷疑,沒有鐵證,難道還能憑這兩個賤婢的一面之詞,就定人的罪?祖母嘛……她終究是疼我的。

她轉頭看向上首,眼中洇出星星點點的淚水,再蹦出來,滾落,流得急了,抽出帕子,輕輕揩拭,肩膀微微聳動:“祖母,孫兒受了這些委屈不算什麼,只是……”

她抽噎着:“那起子奸邪之人,自己做下醜事,非但得不到懲處,反將這一盆盆的髒水,盡數潑到孫女兒身上。”

“若放從前,這罪名孫兒擔了也就擔了,只怪人心險惡,但現在孫兒有孕在身,不爲自己,單爲這孩子,也不能擔這罪名,日後孩子出生了,受人指罵,本就沒了父親的疼愛和倚仗。”

說到此處,她刻意看了謝容一眼,繼而再道:“如今,連母親也沒個乾淨名聲,讓這孩子日後如何立足啊。”

陸老夫人聽着孫女兒那壓抑的嗚咽,心頭不忍,往下看了一眼兒子,問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大人就沒什麼說的?”

陸銘章回看向陸老夫人,語調平平:“母親說得是,兒子正好有話要問。”

說罷,目光從陸婉兒臉上掃過,未做絲毫停留,然後落在跪地的方濟蘭身上:“你說你受了脅迫?”

“回大人的話,是,妾身是受了脅迫,不得已而爲之。”方濟蘭應聲。

“受何脅迫?”陸銘章問得簡練,卻直指核心。

他派人接方濟蘭入府前打聽過此人,貪錢歸貪錢,卻不差錢,且,是有真本事在身。

堂中衆人也好奇,若此言屬實,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脅迫,叫一個被權貴迎爲上賓的醫女冒險行構陷之事。

方濟蘭那顆低垂的頭緩緩抬起,衆人發現,這位醫女眼眶紅腫不堪,眼底佈滿了血絲,下脣竟被咬出了血。

她把聲音高高揚起,以便讓在場衆人聽得清清楚楚:“陸婉兒以我師父懸壺散人的骨殖爲脅,迫我爲她行事。”

“轟——!”

此言一出,不啻一道驚雷在衆人頭頂炸開!震得人魂魄震顫。

屋中大多數人都知道方濟蘭的身份,懸壺散人的弟子。

懸壺散人是何許人,估計這片土地之上沒人不知,他的事蹟就像一個傳說,他的行蹤飄忽不定。

沒人說得清他長何種模樣,說長這樣的有,說長那樣的也有。

但有一點,是公認的,他一生行善積德,救死扶傷無數,是人們心中的神醫。

當方濟蘭說陸婉兒以她師父的骨殖爲脅迫時,所有人都怔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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