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寒風呼嘯,室內溫暖如春。
趙雲惜放下錢罐子,聽從孩子的召喚,躺進被窩。
她趴在牀沿上, 還有些不肯睡,和小白玩詩詞接龍的遊戲,一人說上句,對方接下句。
趙雲惜挽起袖子,興致勃勃:“看我把你虐哭!"
小白圭趴在她懷裏,嘿嘿笑:“比就比!"
他沒再怕的。
趙雲惜陪他玩,也沒有折騰他的意思,先從很簡單的“夜來風雨聲"開始。
沒想到小白圭接得很好。
想到他在背唐詩,她心中瞭然,故意逗弄他,往“江南可採蓮”上面引。
張文明在旁聽着,也忍不住加入戰場,跟他們一起玩。
小白圭趴在孃親身上,腳搭在張文明胸腹上,白皙的腳丫子一晃一晃。
趙雲惜挖空詞彙,只得偃旗息鼓:“困了,睡覺吧。”他的詩詞儲備量根本不像三四歲的小孩。
白圭乖乖窩在她懷裏,閉上一隻眼睛裝睡,奶奶氣道:“龜龜睡着咯。”
趙雲惜好笑,親親他腦門,閉上眼睛:“睡!”
室內便安靜下來,一時只聽見綿長的呼吸聲。
隔日,依舊大寒。
趙雲惜起身去竈房做飯,就見李春容正在裁紙,她瞧着像是衣裳的模樣。
“這是……..……”總不是做紙紮吧。
“今年格外冷,我看你爹腿凍青了,給他做套紙衣,套在羊皮襖裏面,還保暖些。”李春容絮絮道。
趙雲惜搜索記憶,發現她小時候也穿過紙衣,套在裏面確實保暖。她猜測是因爲不透氣,所以才保暖。
“娘,你真厲害。”她笑眯眯地誇讚,看着李春容就着竈房的熱乎氣,認真做事。
“厲害啥呀,你們讀書人才厲害,我一輩子都佩服會咬文嚼字的人,這麼冷的天你起牀幹啥,明天我給你端牀邊去。”
李春容看着她從二院走出來,鼻頭就凍得紅紅的,有些心疼。
“沒事,我扛凍。”趙雲惜看着竈膛還在燒火,就打開鍋蓋看了一眼,煮了粥,蒸了蛋和饅頭,便是是洗好、切好的蘿蔔和肉。
見粥煮得差不多,趙雲惜就開始炒菜,豬肉煸炒出油,要微焦的狀態喫着纔不膩,炒出來的油脂用來炒蘿蔔絲,又軟和又香。
炒肉的香味一出來,就見從雪地裏跑出來一個扭着屁股的小貓患,它站在竈臺旁,衝着趙雲惜喵喵叫。
“喵~”肉啊!
趙雲惜看着稀罕,戳戳它小腦袋:“不許給我哇哇叫,老人動筷你才能喫哦。
“喵~”小貓咪不管。
門吱呀被推開,就見張文明把小白圭夾在腋下,兩人衝了近來。
小白圭還嘎嘎直樂。
看得李春容想打人:“那是個孩子,你就那麼隨意?"
張文明滿臉無辜。
他洗了手,幫着端菜、盛飯,忙活地不亦樂乎。
李春容看着小夫妻倆一道忙活,沒忍住嘿嘿笑,打趣道:“你爹這輩子都沒幫我端過飯,混像我活該問候他!”
頂着滿頭雪回來的張鎮:?
“咋了咋了?”他問。
小白圭拍拍肚子:“肚子說它餓了!”
“甜甜還在睡?”趙雲惜問。
冬天天冷,人也跟着懶,小孩就是愛睡很多。
"嗯,給她留一碗在鍋裏就行。”竈下還有餘溫,等會兒醒了,再熱一遍也是行的。
趙雲惜點頭。
幾人喫過飯,又各自散開,李春容還在做紙衣,而張鎮就揣着手,溜溜達達地出去玩了。
他們三人回房接着看書去了,還要把作業寫了。
“巴山楚水淒涼地………………”她下筆,險些跟着Baby can youkiss me,她頓時沒忍住笑出聲來。
張文明表示大爲震撼,原來真的有人喜愛練字到看見就會笑的程度。
“想喫甘蔗了,在爐子上烤一烤,熱乎乎喫一根。”一惦念上,反而真的饞了。
張文明望着外面的大雪,有些猶豫。
“我給孃親拿!”小白圭起身,噔噔噔往外跑,不等孃親攔,便衝進了雪裏。
趙雲惜擔心他受涼,擔心他摔倒,連忙起身往外追。
撩開門帳子,就感受到撲面的風雪,小小一隻的患,提着長長的甘蔗,身後跟着亦步亦趨的甜甜。
“娘!快回屋!好冷的!”小白圭甜滋滋地喊,顛顛地跑過來。
趙雲惜連忙出來接他,接過甘蔗和患,都接到懷裏,又接過甜甜手裏的刀,連忙道:“多危險,你倆。”
甜甜嘿嘿一笑,凍得縮着脖子,扭頭就回廚房陪奶奶去了。
張文明也跟着衝出來,無奈道:“娘倆都是急性子,我鞋都還沒打算穿好,你倆都飛二裏地了!”
趙雲惜皺着鼻子哼,把甘蔗砍段,放在火爐上烤着。
“雲娘,晌午喝鯽魚湯不?”
“喝!”
“好勒~”
中午果然做的鯽魚湯,對着豆腐燉,鮮香味美,喫得人心口都暖融融。
下午雪又停了。
趙雲惜就帶着白圭去林宅讀書,張文明撐着傘,把兩人送去,再撐着傘回來。
“相公不必忙,你這樣受凍,我心疼。”她輕聲道。
張文明不置可否。
趙雲惜也只得作罷,她進了書房,大家正在如癡如醉地背書,趙雲惜也跟着背。
冬日天寒,出不得門去,只有縮在書房裏看書,偶爾能夠伸出頭,聞聞外面沁?的空氣,都覺得神清氣爽。
“仔細傷了鼻腔。”小孩鼻腔幼嫩,這樣冷的天氣,呼吸時會很疼。
果然林妙妙捂着鼻子回書房。
“好冷!”
書房正廳,林修然身形消瘦,正端坐着,面前擺着許多書信,他盯着其中一封。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林修然煩着手,捧着薄薄的信紙,卻像是有千斤重。
“今年的冬天越發冷了。”
他低聲道。
緊接着,他收起桌上的書信,提筆,重新寫了一封又一封信。
林子坳親啓、趙雲惜親啓、張白圭親啓、吾妻親啓。
將一切安排妥當,天色已經擦黑了,他輕輕擦拭着手中長劍,緩緩入鞘。
隔日,天色大晴。
趙雲惜和白圭來得早,剛一坐下,就敏銳地發現夫子又隔着窗戶在盯他們。
她連忙坐正背書。
還戳了戳正在嘰嘰喳喳說趣事的林念念,感受到夫子的死亡凝視,頓時安靜如雞。
“雲娘,你出來。”林修然道。
趙雲惜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有些戰戰兢兢地跟着去了正廳,坐在夫子面前。
“你先前做的雞蛋糕和炸雞極好喫,多給我做些,把炸雞放在窗臺下凍着,明日拿來給我。”林修然沉聲道。
趙雲惜應了一聲,琢磨:“冰天雪地的,您爲何要出遠門?”
林修然這纔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她:“你倒是聰慧。”
"我往南邊去,你晚上回去就做,明天一早就凍得很厚實了。”他又補充。
趙雲惜有些莫名,心裏有什麼一閃而過,卻沒有串聯起來。
她揣着滿腹疑惑回去聽課了。
晚間回去,她先是讓李春容幫着她買小公雞,又請張鎮幫忙殺了,這纔開始忙碌着炸。
一邊炸,她一邊在思索。
冬日天寒地凍,人們非必要不會出行,並且再有兩個月就過年了,更加不會出行,那有什麼事,讓夫子必須得走。
南邊,打仗,王陽明。
她錘了錘腦袋,有些想不起他具體的生卒年。但林修然表現的反常,肯定有什麼原因在。
她穿越後,覺得記憶都好上幾分,可關於王陽明,她知道的更多是“格物致知”、“知行合一”、“龍場悟道"等等。
趙雲惜烤着雞蛋糕,半晌沒想明白。
她怔怔地發呆。
但冬天出行,實在要命。年輕人尚且撐不住,更別提老人。
她還是想去問一問,留一留,她很感激林修然,讓她在明朝也有書讀,他看似嚴厲,卻對她和白圭如同親子。
他包容了她所有的離經叛道和反骨。
趙雲惜將炸雞和雞蛋糕做好,放進揹簍裏,回屋把自己裹得厚厚的,提着劍,帶着福米,便要出門去。
張文明連忙道:“你做什麼去?”
他連忙穿衣裳。
“爹,隨我們一起去!”他喊。
小白圭見孃親開始穿衣裳,就已經預料到,已經很乖巧地把自己披風穿上,跟着往外走。
天色擦黑,陰沉沉的,入目一片雪白。
趙雲惜迎着風,揹着的揹簍被張鎮拿去,她就抱起白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宅走去。
漸漸地下起雪來。
三人用圍巾將臉裹住,慢慢前行。
等到林宅時,天黑了,雪大了。
“砰砰。”她敲門。
“誰呀?”門子問着,就打開門來看,見是趙雲惜頓時嚇了一跳。
“趙娘子、張小少爺,快進來,怎麼滿身都是雪。”
趙雲惜道謝,接過揹簍後,笑着道:“劉二你幫我安頓下我爹和我相公,我先去找夫子了。”
說着她就牽着白圭的手去書房了。
書房正廳的燈還亮着。
她立在門外,能看見橘黃的光芒。
聽到丫鬟稟報,說是她和孩子是冒着風雪來了,連忙開了書房門請她們進來。
“這麼冷的天,你這渾身是雪,太不愛惜自己身體了!”林修然滿臉不贊同。
“還有你,張白,怎麼不勸你娘?”
趙雲惜放下揹簍,將裏面帶來的炸雞和雞蛋糕給他看,並不回他抱怨的話,而是問:“夫子,都在這了。”
林修然看着還冒熱氣的炸雞,心中滋味複雜難辨,她真是個傻孩子。
"先生病了,我喫着覺得這兩樣新奇又好,想送給他嚐嚐。”林修然聲音淡然。
先生多次上摺子,祈求回鄉,卻一直沒被批。他不是胡鬧的人,如此急切催促,怕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他想去看看,聽他再講一回。
趙雲惜立在書桌前,看着桌上正在練的大字。
"志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故立志而聖,則聖矣;立志而賢,則賢矣;志不立,如無舵之舟,無銜之馬,漂盪奔逸,終亦何所底乎?”
她啞然。
她不懂古時的文人氣節,自然探不到林修然內心真實的想法。
看着桌上的字,她陷入其中。
林修然見她看得認真,笑着道:“這是先生的字,清婉通神,堪爲臨池模範....."
“給你倆備的字帖,你多學學,也能長几分靈秀。”
夫子還是個嘴巴毒毒的夫子。
“冒昧問一句,夫子是什麼樣的病症?”她不通醫理,但有時古代的絕症就是能用現代的常識治。
林修然沉默片刻。
“陰陽兩虛型肺病。”
在此時簡直是絕症中的絕症。
趙雲惜聽罷,也有些可惜,肺癆這病確實很麻煩,還是個富貴病,你好生的養着沒什麼事,若是勞累、嚴寒,還真是不容易好。
"王先生得了肺癆,你明年開春再送也不遲。”她盯着夫子的眼睛慢慢說。
她對肺癆的瞭解,僅限於紅樓夢中對林黛玉病情的猜測,她們那時候寢室的一羣舍友,還專門搜了怎麼治肺癆。
有說肺癆的,又說先心病,她們都搜了。
略記得一二,具體卻不太清楚了。
"我看雜書中有些,此病要用補天大造丸的方來治,具體的不大清楚,那時候年歲小,只掃了一眼。”現代醫學發達,能掃一眼,也是對林黛玉太過惋惜,恨不能穿進書中救他一回。
林修然笑了笑:“無事,我就去看看他。”
陪他走一程。
趙雲惜欲言又止,低聲道:“人活着,才能看到以後,夫子,我們在家等你。”
張白圭縱然不知發生什麼,但他察覺到氣氛不對,便循着孃親的話,奶裏奶氣道:“我們等夫子回來!”
林修然擺擺手,示意她們出去。
趙雲惜抿了抿嘴,手裏拿着字帖,立在書房的窗戶外頭,她還記得頭一日進林宅,他風骨如竹。
她一步三回頭,還是走了。
隔日。
趙雲惜早早來書房,卻得知夫子已經架着馬車離去,頓時心中酸澀。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誰都攔不住。
白圭望着蒼茫的大雪,牽着孃親的手,軟軟糯糯大道:“這樣大的風雪,昨夜孃親爲了心中一點擔憂,不也來了嗎?"
大家都是一樣的。
趙雲惜摸摸他小腦袋。
"氣節......氣節!”她好像要好好瞭解一下了。
上班後,她變得圓滑世故了。
從不曾有這樣,千裏迢迢,只爲給自己敬佩的人送一口炸雞喫,聽他講一回話。
她不懂。
“四書我們串的差不多,年前天太冷了,我們先複習,年後再學五經。”
林子坳沒想到進度這麼快,他那時候用了兩年才把四書給講透。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講的太粗略了。
但該講的確實都講了。
只能說這一批學生太可怕了,天資遠勝他當年的同窗。
趙雲惜跟着他複習一遍,林修然的悄然離去,對林宅並沒有太大的影響,一切還照舊。
只是偶爾,擔心地望着窗戶時,卻沒有死亡凝視了。
林念念都有些不習慣,她小聲嘀咕:“雲姐姐,也不知道爺爺什麼時候回來了,我想他了!都沒有分開過這麼久!”
趙雲惜摸摸她的腦袋:“那就給他寫信。”
林念念頓時高興起來,興沖沖地回去找甘玉竹,結果失望地回來:“漂亮奶奶說沒有地址哦。”
他是移動的。
趙雲惜也跟着擔心,到處冰天雪地,他帶的物資也不知夠不夠。
幾日過去,天放晴了,繡娘又帶着她的繡繃子和繡花針出現了。
“啊,這世界上爲什麼有繡花。”
她在心裏嘀咕。
“今天我們學着繡蘭花,它看似簡單,實則很難。"
趙雲惜給予肯定。
確實很難。
她下課就跑,一秒都不想多留,甚至想把這堂課給刪了,但是夫子不許,說是學不會,但是要懂,一是有話題,二是不被人騙。
她深以爲然並且還想把這節課給刪了,只能捏着繡花針繼續上課。
而且還被拿來磨她性子,說是修心。
趙雲惜回書房,抱起裹得像個熊患的龜龜。天氣冷了,那真是裏三層外三層,直接裹得圓滾滾。
“走吧,回了。”
短短五裏路,兩人來回走了近半年,熟悉到路上的村民都認識倆人了。
冬日,到處都沒人,就連鳥鵲也失了蹤跡。
趙雲惜一張嘴就喫一口冷空氣,只得抱着白豐不說話,他乖乖窩在孃親懷裏,因爲穿得太厚,把胳膊架起來,都圈不住孃親的脖頸了。
兩人到家後,進了暖融融的廚房,感嘆道:“這天可真冷啊。”
李春容在炸面窩,聞言笑着道:“等會兒喝碗熱乎乎的大骨湯就好了,你二哥今天送來的,說你好久沒去買肉喫,連忙給你送來,我就說先前送的半扇豬剛喫完,還不饞肉。”
趙雲惜知道是她娘想她了,在催促她回家一趟。
“那正好和蘿蔔燉了喫。”她道。
這時候的蘿蔔,很是清甜好喫,趙雲惜切了一段青頭來喫。
“嘶,辣辣的。”有點燒。
白圭和甜甜並排坐,見她嘴動,就好奇地望過來。
趙雲惜給兩人也切了兩塊,讓他們抱着哨。
李春容一抬眸,發現三人並排坐在一起,跟小貓咪一樣在啃蘿蔔,頓時有些心疼:“我明日去江陵買些點心,桃酥喫不喫?你們餓了喫點心,幹啃蘿蔔也太可憐了。”
趙雲惜笑了笑,點頭:“喫!”
她在古代待久了,也有些嘴饞,想念火鍋、麻辣燙、毛血旺、螺螄粉、酸辣粉……………
總之,想念辣椒了。
她沒有很愛喫辣椒,但一直喫不到就是會很惦念,心裏唸到不行。
辣椒什麼時候傳入中國啊………………
這時的辣味對她來說有點偏,多是芥末和茱萸,她就想喫口辣椒。
“各種能放的點心都買點,冬天就比喫點甜的、辣的,這樣身體才舒服。”
趙雲惜啃完蘿蔔,又去燒火。
李春容把面窩放着瀝油,聞言點頭:“成,我再秤點茱萸,近來文明在家休息,等你下回句休,讓他跟你回家一趟。”
趙雲惜接過她遞來的面窩,香噴噴的,裏面還放紅糖豆沙了,一口嚥下去,又甜又燙,香死了。
“奶奶做的面窩真好喫!給奶奶豎起大拇指!你真是太棒了!”
小白圭抬着油汪汪的小嘴,誇人的話傾瀉而出。
哄得李春容眉開眼笑:“你想喫啥,明兒還給你做。”
“捨不得奶累,隨便做就行。”小白圭奶裏奶氣道。
李春容嘿嘿一笑,琢磨着明天做什麼好喫的。冬天冷冷的,這樣有煙火氣的晚上,也是極撫慰人心的。
"我在想,去林家鋪子買點毛線回來,給你們勾毛衣,你別說這穿着確實暖和。”
她實在閒得無聊。
心發慌。
“先前織布,那些粗棉布拿出去賣,添點錢就能買細布,但是這個廢時間,一弄我就沒空好好給你們做飯了。”
“我先前還想着跟以前一樣,但是沒空給你們做飯洗衣服了,家裏也收拾不清楚,但是這些做完以後,真的沒事做了,還有大半日空閒。”
李春容糾結地不行。
想着用毛線給孩子織點東西,這樣隨時能放下,能做家務,想來是極好的。
"帶着甜甜去找秀蘭嬸子玩,不要忙得沒時間,家務都讓你挑了,也是很辛苦的事。”
她跟着一起做,但她課業繁忙,自己的事多,根本做不了多少。
“辛苦啥呀,趁着還能動,多做做事,也是應該的。”她是真勤快。
再說王秀蘭和那幾個,天天忙到不行,冷成這樣,只要連集,她們就要去做生意,再苦再累也忍下了。
“狗娃子都送去讀書了。”李春容滿臉唏?:“就是做燒餅賺的錢。”
農村人只要有個手藝,就能幹到死。
“讀書去了?那挺好的。”趙雲惜也爲她高興。
“村裏院子跟着我做活那幾家,都賺了不少錢,她們比我肯喫苦,家裏人多也有個幫襯,把家裏活全丟了,一味地擺攤做生意。”她豔羨極了。
“你二嬸家還要建房子,說是家裏的茅草屋實在住不下那麼多人。”李春容絮絮地說着。
趙雲惜聞言輕笑:“都挺好的,先富帶動後富,張家臺都姓張,大家沾親帶故的。”
就像趙家,現在面脂賣到十裏八鄉,賺了不少銀子,那雞蛋糕更是風靡江陵,賣得特別好。
趙雲惜想想就覺得快樂。
“是呀,大家的日子都越來越好了。”李春容穿着細棉的長襖,裏面是新棉花,以前哪裏捨得,都要把錢留着給文明讀書用。
趙雲惜也跟着笑。
大骨頭燉出奶白的湯汁,蘿蔔也被燉的晶瑩透亮,撒上綠綠的小蔥花,看着就極好喫。
“快嚐嚐。”李春容笑眯眯道。
小白圭捧過湯碗,淺淺地喝了一口,瞬間驚喜地眼睛都亮了:“好喝!”
趙雲惜也跟着嚐了一口,確實很香,古代的添加劑很少,更多的保存食材本味,好肉清純都很香。
“娘做飯越來越拿手了,真好喫。”她捧着喝了一碗,一邊盛第二碗,一邊誇讚。
李春容樂呵呵道:“你喜歡喫,我就多給你做。”
幾人喝着熱湯,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暖起來。喫完順手把碗給洗了,趙雲惜這纔回書房練大字。
她很認真,對待練字很虔誠,把手洗得乾乾淨淨,也換了舒適的衣服。
“什麼時候有錢了,買點薰香,這樣洗手、薰香,纔有練字的儀式感。”趙雲惜小聲嘟囔。
張文明也在練大字,他過來看了一眼,瞬間怔住:“你什麼時候字這麼漂亮了?”
“在你不知道的角落。”趙雲惜哼笑,她每天都要練上三張大字,從未間斷過。
張文明又去看正在練大字的小白圭,他盯着看了半晌,沉默了很久。
"......"
“襯得我很呆。”
趙雲惜一手字,娟秀靈動,帶着蓬勃向上的生機。
而白圭年歲小,看得出來力道不夠,字跡綿軟圓潤,並不十分有筋骨。
但他才三歲半,能寫明白就很厲害了。
他頓時失了玩笑的心,變得很有危機感,連家中妻兒都比不過,那談何科舉。
趙雲惜沒空顧及他,還得趕自己的作業。文化課她都不覺得爲難,就那個刺繡,她要繡一片蘭花葉子,真的覺得很難。
等作業趕完,天色已經暗了,她果斷地放下這些,保護她的眼睛。
白豐還要再看,被她拎着脖頸拎走了:“看啥看,往後幾十年要看書,不要爲難兒時的自己。”
白圭:“嗯。”
趙雲惜順便把睡着的小貓咪拎起來:“你倆玩一會兒去。”
她又戳了戳正在發憤圖強的張文明,笑眯眯道:“我最好的相公,能給我和白圭提桶熱水嗎?”
雖然天太冷不洗澡,但是要洗屁屁和泡腳。
“嗯。”他去提了一桶熱水回來。
趙雲惜和白圭先洗了,都收拾好,張文明就也去了。
“天黑黑。”一點娛樂活動都沒有。
她想念電視電影遊樂場商場………………
可惡啊。
她戳戳白圭肉嘟嘟的小臉蛋,捏了捏。
算了,睡覺。
趙雲惜無聊到躺下就睡,懷裏摟着白白軟軟的小龜龜,睡得十分香甜。
月圓月缺,太陽東昇西落。
小院前的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
村裏不時有人拿着毛線、羊毛回來,有的織圍巾、毛衣等,有的就織簡單的坐墊、羊毛線毯等。
一問,就說是林宅的小活,說是隻要報張家臺,就能看在趙娘子和張小公子的面上領私活。
毛線製品在附近風行起來,和棉布差不多的價格,但是套着穿很暖和,根本拒絕不了。
就算是頂着風雪,也要拿活回來做,反正冬天在家閒來無聊,乾坐着不如做點活兒,就是林家鋪子要求比較高,只要手巧的。
不拘是大姑娘小媳婦,能拿出活兒就成。
那不會的,看見別人做工賺錢了,難免眼熱,就去買毛線、竹針回來跟着學。
偶有不會的,就拿來找李春容。
“嬸子,你瞅我這咋回事,這裏不平整。”先前剛成婚那新娘子,現在肚子鼓起來了,在家就織織毛衣,但她不大會,只得來請教。
李春容一看就知道:“你這是力道不勻,一會兒輕一會兒重,要力道統一才成。”
"這樣嗎?”新媳婦立馬又織了幾下給她看。
李春容點頭:“是這樣。”
“春容嬸子,我叫桃兒,我這心裏沒譜,就想着來問問你。”桃兒成親時,就和李春容、趙雲惜坐一桌,她還記得那個溫柔的女子。
“橫豎在家閒着,你有空多來玩,我教你幾個花樣。”李春容笑眯眯道。
"好,嬸子不嫌棄我就常來。”桃兒滿臉稚氣未脫,笑眯眯道。
李春容點頭。
有人喜歡織毛衣,有人喜歡織毯子,大家各有選擇。
李春容什麼都有,都是從店裏拿來的好貨,但是她閒不住,就算每天織,回收的價格很便宜,她也想賺。
這按照成品的品質來給工錢,你要是花樣好看,又精緻漂亮,就能多兩個銅板,要是平平無奇,針腳不夠細膩,就沒有。
李春容在女紅上很有天分,織出來給的都是高價。
有她有店鋪裏做對比,大家對自己水平也心裏有數。
外面的風雪大,但張家臺許多人家都砌了火炕,往炕上一圍,手上隨便織幾針,就把柴錢給賺回來了。
其實織毛衣賺頭並不大,就是辛苦錢,但還是很多人來做。
趙雲惜旬休,就帶着張文明、張白圭、甜甜回孃家了。
三人趕着騾子,裝着大包小包,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這來。
白圭瞧見小樹快樂地向前衝,然後消失在雪地裏。
小樹嚇壞了,連忙衝過來,一個勁兒的扒拉雪:“龜龜呢?”
趙雲惜忍俊不禁,去雪窩裏把人小腿短的某龜薅出來。
“娘。”他眼眶紅紅。
忘了這裏有個大坑了,被雪埋着,看着跟平地一樣。
趙雲惜:哈哈哈!
張文明:哈哈哈!
嘲笑孩子果然要趁小,可把劉氏心疼壞了,上前來,拍了一下趙雲惜的肩膀,埋怨道:“抱起來哄哄!哪有大人的樣!”
趙雲惜哼。
“我還想畫下來呢。”
兩人說着話,連忙往屋裏去,把小白圭身上的雪都給撲騰掉,給他倒了紅糖水。
“泡了幾個薑絲,去去寒氣。”
劉氏交代。
趙雲惜:“哦。”
等回了暖融融的房間,趙雲惜脫掉外面的披風,這才舒展身體。
“人都快綁起來了,還是穿少點鬆快。”
把小白圭的披風也脫掉,最後殘存的一點雪也輕輕拂掉,趙雲惜?了貼他的臉:“冷不冷?”
“不冷。”小白圭奶裏奶氣道。
“帶着甜甜去跟你哥哥姐姐們玩吧。”她說。
整日裏跟小老頭一樣,光知道讀書可不成,別讀傻了。
小白圭喜歡和幾個哥哥玩,歡快地去了。
趙雲惜留下來幫劉氏幹活。
“娘,咋感覺你瘦了?”她道。
劉氏點頭...“是瘦了,天天烤那個雞蛋糕,烤的我心力交瘁,能不瘦嗎?”
"你爹說,臨近過年,再有一個半月就要趕大集辦年貨,這可是送禮的大日子!非得讓人天天不停歇地烤雞蛋糕,說免得到時候要賣的時候沒有。”
“每次我累得不想幹他就給我算錢,我就捨不得歇了!"
硬是把她累瘦了。
趙雲惜撓了撓臉頰:“請人啊?光可着自己使幹啥?”
“那不是怕祕方泄露嗎?”
趙雲惜覺得她說的有道理,認真思索後,這才道:“把做雞蛋糕分割成幾個步驟,把打發蛋白這一步給捂緊了,別的都沒事。”
劉氏懂了,這一道自家人做,其他的都交給小工。
“也成吧......”她道。
實在累得受不了,她覺得自己極能幹,還是認輸了。
“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說那些,你要是缺錢了跟娘講,娘最近攢了不少錢,你想要了你拿去用,別虧待你和白圭,年前你養得黃黃瘦瘦,我都心疼死了,又不好說什麼!”
趙雲惜抱着她胳膊撒嬌:“我不缺錢,我現在也有錢了。”
她笑眯眯道:“我好久沒去江陵了,到時候給娘買金耳環!”
劉氏捏她的臉:“胡鬧,咱莊稼人要金耳環幹啥,啥用沒有,盡招賊惦記。”
“那買回來藏家裏,睡覺的時候戴。”錦衣夜行,但在農村穿金戴銀真得夜裏才安全,自己高興高興就行。
劉氏:………………
“你給自己買!不用給我,我天天殺豬,不需要好東西,你年輕多買點首飾,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別虧待自己。”
她語氣溫柔。
趙雲惜乖乖點頭,劉氏真是個好娘!兩人絮絮地說着話,劉氏瞧着她就高興很多。
“聽小樹說,你家的豬肉喫完了,剛好趕着騾車來的,等會兒再提半扇回去,一天三頓的喫肉,也別委屈自己的嘴。”
趙雲惜靦腆一笑:“肘子就行,喫完了再回來拿。”
寒風刺骨,呼嘯不停。
劉氏咧開嘴笑,高興到不行。
“文明啊,你年裏都在家,有空的時候,多陪陪雲娘,她在家被我們慣壞了,要是有什麼小毛病,你多體諒。”
劉氏看着女婿,心裏的擔憂傾瀉而出。
張文明幽幽地看向娘子,就見對方雙手合十朝他拜拜,滿臉祈求。
“娘,相公可好了,他長得好看,人品貴重,還懂體貼人………………”趙雲惜笑眯眯道。
劉氏聽了又高興又擔憂,這孩子,一顆心繫在男人身上可不好!容易受傷!
張文明聽她這樣說,那雙水潤潤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看着又乖又甜,他腦子一熱,脫口而出:“我會一輩子對雲娘好的!”
劉氏:哈哈!
趙屠戶審視地打量着他。
小白圭本來在玩飛花令,聞言狂奔而來:“我纔是一輩子對娘最好的人!”
別來沾邊啊可惡,你好的明白嗎?
趙雲惜捂着紅撲撲的小臉,親了親白圭,笑眯眯道:“哎呀,害羞了。”
她眸中盛滿了笑意。
小白圭還惦記着他的飛花令,敷衍地回親了一口,扭頭就跑了。
趙雲惜笑了。
劉氏也跟着笑。
“這孩子,多可愛。”小白圭真的很惹人喜愛。
趙屠戶表示贊同,他就中意這個外孫子,恨不能搶過來自己要。
“賢婿啊,好好喝一杯。”他笑眯眯道。
張文明想想嶽丈的酒量,嘴角抽了抽,還是認真道:“小婿願奉陪。”
趙屠戶的嘴角也抽了抽,就很煩這些讀書人非得文縐縐的說話。
“來......”他做出邀請的手勢。
因着女婿來了,屬於大客,硬是做了十個菜,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有葷有素,有飛的有遊的。
趙雲惜喫的心滿意足。
“真香啊。”
劉氏見她喜歡,把她碗裏堆得冒尖。
趙雲惜連忙道:“飽了飽了,喫不下了。”
她把不喜歡喫的先檢出來給張文明,滿臉柔和道:“相公近來辛苦,多喫些。
劉氏看着她的眼神,頓時帶上幾分看戀愛腦的恨鐵不成鋼。這孩子,也不知道多顧顧自己。男人還能缺塊肉喫了。
趙雲惜撇開不愛喫的,頓時神清氣爽。
小白圭喫得嘴巴鼓鼓,奶奶氣地誇:“在嘎嘎家喫飯都好香哦,好喜歡嘎嘎和嘎公。”
趙雲升不服氣:“二舅呢?"
"大舅二舅三舅四舅五都喜歡!還有大舅媽二舅媽......大表哥二表哥......”
小白圭挨個點兵點將。
趙雲惜哈哈一笑,把他從點兵點將中解救出來:“喫飯吧你,再喊菜都涼了還沒輪到。”
小樹給他來了雞翅:“小白圭愛喫,給你喫。
“給甜甜喫雞腿。”
“謝謝小樹哥哥。”
幾人聊着天,喝着酒,喫着菜,一時歡暢無比。
等用過飯,張文明說要回,劉氏頓時捨不得了。
明明剛來,怎麼就要走了。
趙雲惜連忙安撫:“下回旬休要是好天,我還帶着文明和倆孩子過來。”
“雪天不好走,你們路上慢點啊。”
趙雲惜擺擺手,四人便慢慢遠去了,劉氏臉上的笑一垮,變得失落起來。
趙雲惜心裏也有些酸酸的,劉氏真的是很好的母親,她從她身上學到了很多。
張文明?着她神色,哄她:“捨不得咱下回再來,別傷心。”
在趙家,她會添上幾分可貴的活潑靈動,他很喜歡。
“雲娘……………”他欲言又止。
小白圭抱着她脖頸,軟道:“孃親,我永遠陪着你,不和你分開。”
趙雲惜笑了笑,把他抱緊了些,感覺還是有些冷,就放在騾車上和甜甜挨着坐,用棉被裹緊了。
“和姐姐坐一起,乖哈。”
幾人剛走近自家,就見劉二架着馬車在門口,顯然等候她多時了。
“怎麼了?”她心中一緊,連忙問。
林夫子應當平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