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駙馬回得淡漠,語聲轉冷,告知公主先行睡去:“ 不必了,公主回房安寢吧,在下與這婢女再找一會兒,找不着飛蟲便繼續看書了。”
駙馬在趕人走,公主自是能聽出的。
僅是心有鬱結難排解,頓了頓,公主忽道:“本宮不知怎地,今晚夜不能寐,想等駙馬來秉燭夜談。”
“在下看完放在案角的書冊,恐是要到後半夜,公主無需等了,”謝令桁寡淡地回着話,再意有所指地添上一句,“何況公主早應允過……“
“一諾千金,又怎能中途自食其言。”
公主應允他何事,竟縱容駙馬妄爲於府邸。
孟拂月一頭霧水,聽不懂弦外之音。
“本宮明白,只是話夜而已,只是想同駙馬說說話,不做別的……”語聲低低柔柔的,楚漪思來想去,忽而作罷,“罷了,駙馬不願,本宮便先睡了。”
言罷未再走前,公主離了書室,順便將門扇闔緊,再不多擾。
臨走前,楚漪再次一瞥,視線掠過那婢女的裙角,停滯片霎,想來是要和駙馬多聊聊。
起初看上的,是駙馬的俊朗容顏與瀟灑氣度,可這人若懷有異心,她楚漪便立馬棄之,談不上有何真情。
室內寂靜,又回到了幾刻前的景象。
牆角嬌影悄然動了動,從他清懷鑽出,確認着公主已走遠。
謝令桁靜靜地看她,低眉淡笑:“有我護着,你這麼害怕?”
“大人讓公主……應許過何事?”仍感十分困惑,她轉了轉眸子,大膽一問。
聞言不氣不惱,他卻也沒怪罪,如實答她:“三年之內不行周公之禮,不享紅帳之歡。她若有所需,大可去養面首,我不介懷。”
三年……
故而他是想用三年之時攀附公主與權貴,就此平步青雲,達成他的昭昭野心?
她尤感荒謬,如此,公主竟也允了。
“縱是這樣,公主也應?”孟拂月詫異地抬眉,怔然問向他。
他輕蔑一笑,從容反問道:“公主死心塌地,對探花喜愛至極。這般深情,不要豈非浪費了,我該好好利用不是?”
涼意直直地襲來。
這瘋子是徹徹底底地利用着公主,覺宣敬公主喜愛,便藉此高枝而攀。
她聽着心亂,楚漪姐姐被悶在鼓裏,還不知枕邊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鬼。
除了他想要的,他斷不會給半分真心。
公主未看清此人,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謝令桁瞧她顰眉尋思,果斷扯回她思緒,斂聲語道:“我還沒要夠呢,自己坐到書案上去。”
忘了適才他還未盡興,光想着公主,都未顧上自己的處境……
她兩手發顫,鎮靜下心緒,照他所言走到書案邊,將散亂的書冊整齊地疊放在桌角。
然後,她靜默地坐上,極盡乖巧地等着他來“寵幸”。
她心上想着,快些告終,她好就着月色,回孟府美美地睡上一覺,今日就不需再提心吊膽了。
平緩地一坐,孟拂月面無神色地開口,色若死灰:“大人,我坐好了。”
一刻鐘前給予的方帕已掉落於地上,沾了少許灰塵,怕是不能再用。他思索片刻便失了耐性,輕蹙雙眉,欲讓面前的姝色自己看着辦。
謝令桁不耐地瞅她一眼,冷淡道:“巾帕髒了,你自行想辦法。”
那……那該用何物?
她驀地朝下看去,眸光定格在裙襬處,隨即伸手,奮力撕扯下襦裙一角。
不等他說話,她瞭然地將其含於口中,再見他極是輕柔地撫上青絲,毫不留情地佔下。
“月兒乖……”
以着安慰的口吻道於她耳畔,他嗓音也變得喑啞:“等我奪到朝權,奪到榮華富貴,我都送給你。”
謝令桁凝思半晌,像在做着交易般和她道:“我只給月兒,月兒也只能將擁有之物都給我。”
名聲被毀,還遭人背棄,如今爹孃不信她一字,非要嫁這瘋子做妾,她還擁有什麼……
她所剩無幾,兩手空空,唯有破舊的身軀支撐,其餘的早就沒有了。
雙目空洞幾瞬,她微顫着手取下衣布,惆悵地言道:“我擁有的……已被大人毀得乾淨,我還有什麼可給的……”
“失去的那些不屬於我們,將來所得才歸我們所有,”他答得振振有詞,擁她入懷,幾近柔和地問於她耳旁,“月兒,你想知我有多愛慕麼?”
“唔……”
孟拂月含着淚塞回綢布,淚水不住地滑落桃面,險些哭紅了眼。
晃神之際,她感到男子吻至她耳邊,低聲訴說道:“我讓你慢慢知曉。”
此後一二時辰,書室內時不時飄出桌椅晃動聲,頗爲輕微,卻持續了很久。
房外守夜的奴纔不知駙馬獨自在內做何事,知他性子有微許怪異,便不敢多問。
月華斜照,院中花影隨夜風輕擺,偶有書卷從案臺砸落,擾得枝頭上的驚鵲撲翅而飛。
二人纏綿了幾時,原本理好的籍冊七零八落地散於地,應要重新收拾了。
癱軟在男子懷中的姝影緩慢起身,沉默地理起殘局。
她默不作聲地擺放案上的筆墨紙硯,隨後被男子又拉回懷裏,感柔吻如薄紗般落至頸窩,面顏不覺染上淡淡的緋紅。
瞧着她不自覺地泛羞,謝令桁面露喜色,似對她尤爲滿意,輕聲囑咐着:“夜已深了,你收拾一下就回府去,還與來時一樣,莫讓人發現。”
他思前想後,忽地憶起乞巧在即,又溫聲道:“半月後便是乞巧,你以孟家女的身份隨我上街去,我贈你花燈。”
要贈花燈也該是贈與公主去,駙馬與她同遊街市,豈非亂了套?
她抿脣不語,猜測不出他是何意,終是忍不住好奇張口。
孟拂月謹慎地啓脣,顧慮起公主會去何處:“那可是乞巧,我隨大人去街市,公主又該去哪?”
“她一同去。”話音一落,她便聽他篤然道。
“你作她失而復得的故交,我得我想要的,”言此微頓,謝令桁驀然輕笑,笑意裏帶着刀鋒般的冰冷,“至於對孟家,對公主道何說辭,你自己想。”
居然要與楚漪姐姐一道去過乞巧?她整個心再度被提起,慌張得說不出話來。
她知曉他說的“想要”是何等舉動。
與他們夫妻同行,還不可被公主察覺,這簡直難上加難,但又無力抗衡。
謝令桁不經意瞥眸,望向她的脖頸,白皙玉肌上留了好些吻痕,皆是他方纔遺落的。
此番回去還需遮遮掩掩,似莫名帶給她一些困擾,他嘖嘖了兩聲,佯裝歉疚道:“都很是小心,怎還留了痕跡……”
靜立在身旁的女子杏眼桃腮,低垂着眉眼聽他使喚,那雙清??的眸子微微斂下,眼眶裏有水波流轉。
謝令桁只瞧望幾眼,便又感私慾湧現,那不可控的慾念再次浮現……
對這抹芙蓉玉色覬覦了太久,而今她當真歸他所有,還聽命他子夜前來,他想了一會兒,心起趣味,脣角緩緩勾起。
“本想作罷放了月兒,但好像又被月兒挑起了。”語落,他興致盎然地走向椅凳,安然坐下,說道。
“方纔是我服侍的,這回換你來。”
她驟然一愣,謝令桁輕拍腿上的玄袍,眸色逐漸加深:“你來我往,眷侶之間才最親密。”
駙馬還不打算放她……
孟拂月只覺有悶雷響於心間,打得她猝不及防。
“過來坐這裏,我期待月兒不遺餘力地伺候。”
他緊緊地盯着此道婉色,藏着他那如狼似虎的野心,欲將她一點點地喫幹抹盡。
她輕輕地應了聲,算作回答。
再依照他所語,她恭順地走到他面前,輕褪本就凌亂的衣裳,慢慢坐了下去。
今夜月色太過涼寒,尤其是走在巷道,冷風直灌入衣襟,可讓人打着冷顫。
不過,除她以外,應也沒人會在這時辰走於深巷中。孟拂月拖着步子,忍着渾身痠疼,丟魄失魂地回孟府。
今夜的偷歡,她算是應付過去了。
伺候了多時,現下的她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她全身酥軟乏累,走了半條巷,忽聞有公子在身後喚她。
“孟姑娘?”
那嗓音清越,她已聽得熟悉,回眸望時,容公子果真閒遊在小巷。
公子愕然,她亦感驚訝。
二者四目相對,未想能於夜半在深巷相遇。
“這時辰,姑娘怎在此處?”容歲沉疑惑地瞥她走來的路,猶豫地問着,“姑娘……是剛從公主府出來?”
容公子……
唯有容公子能救她。
唯有此人能帶她出城,能幫她擺脫那惡鬼的束縛。
腳下是懸崖峭壁,她要緊攥這根救命毫毛,誓死都不放手!
“容公子,我……我餓了。”
窘迫非常地裹了裹衣襟,孟拂月嚅囁般低語,落魄得如同一個當街乞討的姑娘:“可我忘帶銀兩,公子能借幾個銅板,向那酒家點幾盤小菜嗎?”
所見的女子髮髻散亂,身着下人之衣,出門還未帶錢袋,當下正眸含盈盈水光。
他頓生憐惜之意,想走也無法放任她不顧。
話裏提到的酒肆坐落於巷角,那酒館微亮着光,裏頭的掌櫃闔上賬簿,似要打烊。
公子不知所措,她就上前,顫着眼睫,無助地扯他雲袖。
眼裏打轉的清淚像是下一刻便會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