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初步瞭解到的情報,這個世界可能擁有神明,還是七位,都擁有着各自的教會,還展露過神蹟……”
楚雨他們經歷過了多個世界的開荒,對於快速問出一些有用的信息還是有着心得的。
林昊這邊完成...
青陽子君渾身一僵,脊背寒毛倒豎,彷彿被一柄無形冰刃貼着喉管緩緩劃過。那聲音不高,卻如九幽寒泉注入耳竅,字字清晰,卻偏偏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從骨髓裏泛起冷意。
他猛地抬頭,只見牢獄頂部那層禁制光幕無聲裂開一道細縫,一縷青煙似的劍氣悄然垂落,不帶風聲,不驚塵埃,只在落地瞬間微微一顫,化作一枚寸許長的青玉劍符,靜靜懸於半空。
嗡——
整座地牢驟然一靜。
看守弟子們手中靈器齊齊嗡鳴,靈光黯淡,似被抽去魂魄;牆角鐵鏈上蝕刻的鎮壓符文噼啪爆裂,火星四濺;連地面青磚縫隙裏鑽出的幾株藥草嫩芽,也瞬間枯萎蜷縮,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城主親臨?!”
一位結丹長老失聲低呼,話音未落便覺天旋地轉,整個人竟被一股無形之力硬生生掀翻在地,面門重重磕在冰冷石板上,牙齒崩裂之聲清脆可聞。
青陽子君霍然起身,袍袖鼓盪如充氣巨蝠,周身浮起七道赤金丹火,呈北鬥之形懸浮於頭頂三尺,烈焰灼灼,竟將牢頂禁制映得通紅如血。他雙目圓睜,瞳孔深處有符籙流轉,竟是以神識爲引,強行催動本命丹火破妄觀真——可視線掃過那枚青玉劍符,卻只覺一片混沌,彷彿凝視深淵,反被深淵凝視。
“不是劍符……是分神投影?!”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蓬萊城主……林昊?!”
話音未落,青玉劍符倏然炸開,青芒暴湧,瞬息鋪滿整座地牢。光芒所及之處,所有禁制符文盡數剝落,封印鎖鏈寸寸崩解,紫霄派弟子身上壓制修爲的禁錮陣紋如雪遇驕陽,無聲消融。
“咳……”
長春子第一個踉蹌站起,衣衫襤褸,左頰腫脹青紫,卻死死攥着一枚裂痕密佈的玉簡,指節發白。他抬頭望向劍符碎裂處,青芒尚未散盡,一道修長身影已踏光而立。
林昊未着鎧甲,只一襲玄青道袍,腰間懸着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羅盤,指尖還沾着未乾的靈液水漬——顯然剛從萬化城主靈脈吐納完畢便匆匆趕來。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掃過那些強撐起身、眼眶泛紅的紫霄弟子,最後落在青陽子君臉上,嘴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
“青陽真人。”他聲音平緩,像在問今日天氣,“你扣我人,查我功法,搜我祕寶,現在——還想搜我的魂?”
青陽子君丹火搖曳,額角沁出細汗。他當然知道眼前這人是誰。半年前斷魂崖初見時,對方不過元嬰初期,氣息尚顯青澀;可此刻站在這裏的,分明已是一尊裹挾雷霆之勢的化神壁壘——那羅盤表面流轉的暗金紋路,赫然是【蟲羣適應】臻至銀色巔峯後,自發凝結的“萬象歸墟”道痕!
更可怕的是,此人周身竟無半點靈壓外泄,卻讓整座地牢的空氣都凝滯如鉛汞。連他頭頂那七道丹火,焰心竟隱隱扭曲,似被某種不可見的力量悄然拉扯、揉捏。
“林城主言重了。”青陽子君強定心神,拂袖整衣,聲音竭力維持沉穩,“紫霄派弟子擅闖青雲藥田,污損宗門聖藥,又以詭譎功法傷我內門弟子,此乃鐵證。老朽依律拘押,只爲查明真相,並非要加害於人。”
“鐵證?”林昊輕笑一聲,抬手虛按。
剎那間,地牢角落堆積的藥材殘渣簌簌震顫,數片枯黃葉片自行飄起,在半空拼湊出一幅模糊影像:兩名紫霄弟子正蹲在藥壟間,其中一人指尖泛起淡青靈光,輕輕拂過一株七葉蓮根莖,眉頭微蹙;另一人則捧着一本泛黃藥典,指着某頁文字低聲交談。畫面流轉,林昊宗那位內門弟子獰笑着揮掌拍來,掌風裹挾着腥臭黑氣,直取對方丹田——正是《毒瘴掌》第三式“腐骨蝕脈”,分明是早被仙朝列爲禁術的歹毒功法!
“這……”青陽子君瞳孔驟縮,脫口而出,“不可能!我親眼所見,他們用的是……”
“你親眼所見?”林昊截斷他的話,指尖一點,那影像陡然放大,清晰映照出林昊宗弟子袖口暗繡的灰蠍紋章——那是林昊宗外門“蝕骨堂”的獨有標記!“蝕骨堂專研毒功邪術,三年前已被仙朝明令取締。青陽真人身爲結丹長老,竟不知自己宗門還有漏網之魚?還是說……你故意裝聾作啞,好借題發揮?”
青陽子君喉頭一哽,臉色由紅轉青。他當然知道蝕骨堂!可那幫人早已被髮配到斷魂崖最險惡的‘瘴骨窟’挖礦贖罪,怎會突然出現在青雲藥田?更詭異的是,影像中那弟子出手時,袖口灰蠍紋章竟泛起微弱金光——分明是被人用高階幻術臨時烙印的贗品!
“你……你設局!”他聲音嘶啞,終於撕下最後一絲體面,“這影像必是僞造!你何時在我宗門安插眼線?!”
林昊卻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長春子,隨手一拂,後者手中裂痕密佈的玉簡頓時金光流淌,所有文字自動重組、補全,竟凝成一枚渾圓玉珏,表面浮現出《七行歸靈訣》完整心法與配套丹方。“長春子,你且記着——功法是我給的,人是我護的。下次若再有人敢以‘查奸細’爲名,行奪寶滅口之實……”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牢牆壁上新添的幾道焦黑爪痕,那是噬神蟲幼體撕裂空間時留下的餘波,“我不介意讓林昊宗的山門,變成一座活墳。”
話音落下,他指尖羅盤驟然亮起,一道幽藍光束直貫穹頂。轟隆巨響中,整座地牢天頂如紙糊般塌陷,碎石紛飛間,一隻覆蓋着幽鱗的巨大蟲爪破空而下,五指張開,精準攫住青陽子君肩頭!那爪尖尚未觸及皮肉,其上縈繞的空間漣漪已讓周圍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住手!林昊!你敢動我?!”青陽子君厲嘯,丹火暴漲欲掙脫,可那蟲爪紋絲不動,反有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自爪心爆發,竟將他苦修百年的丹火硬生生抽出一絲,拖入爪內幽暗漩渦!
“不敢?”林昊負手而立,仰頭望着破洞外透下的天光,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青陽真人,你可知爲何我今日親自來此?”
他緩緩抬手,指向遠處青雲山脈盡頭——那裏,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巨型青銅羅盤正緩緩旋轉,錶盤上十二道符文柱依次亮起,最終匯聚於中央一點,爆發出刺目金芒。金芒所指,赫然是林昊宗總壇所在方向!
“因爲就在一個時辰前,蓬萊城主府收到急報——林昊宗宗主‘玄溟真人’,正在閉關衝擊化神後期。而他閉關之所,正是當年妖界裂縫最薄弱的‘歸墟裂隙’入口。”林昊脣角微勾,笑意森然,“你說……若此時有人‘不小心’引爆裂隙封印,讓妖界亂流倒灌入宗門靈脈……玄溟真人是當場兵解,還是僥倖逃生?”
青陽子君如遭雷殛,渾身劇震,七道丹火瞬間熄滅三道!他當然知道歸墟裂隙!那地方埋着林昊宗祖師爺的鎮宗神器‘鎖妖碑’,碑文記載着妖界座標與封印咒印——若真被毀,整個東域都將淪爲妖潮突破口!
“你……你瘋了?!那裂隙一旦崩毀,首當其衝便是你蓬萊城!”他嘶吼着,聲音卻帶上絕望的顫音。
“所以啊……”林昊終於轉過身,眸光如寒星墜淵,“我才特意趕來,親手給你一個選擇。”
他屈指輕彈,一枚漆黑蟲卵自袖中滑出,懸於青陽子君鼻尖三寸。卵殼表面,無數細密金紋如活物般遊走,隱約勾勒出金翅大鵬展翼之形。
“這是噬神蟲王卵,內蘊一絲金翅大鵬本源空間之力。若你此刻吞下它,我便替你加固歸墟裂隙封印——保你宗主安然渡劫。若你拒絕……”他指尖微動,蟲卵表面金紋驟然收縮,“三日後,裂隙封印將自行鬆動。屆時,是林昊宗覆滅,還是蓬萊城淪陷……青陽真人,你該比我清楚。”
地牢內死寂如墳。
長春子等人屏住呼吸,看着青陽子君額角青筋暴跳,看着他眼中野心與恐懼瘋狂撕扯。良久,他喉結艱難滾動,伸出顫抖的手,一把抓過那枚蟲卵——指尖觸碰到卵殼的瞬間,無數金紋如活蛇般鑽入皮膚,順着經脈直抵丹田。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黑血,可眼中那抹貪婪卻愈發熾烈。
“……成交。”
林昊頷首,轉身拂袖。幽藍光束收回,巨大蟲爪悄然隱沒。他邁步走向地牢出口,玄青道袍下襬掠過青磚,竟未沾染半點塵埃。
“長春子,帶人回蓬萊。”他頭也不回,聲音隨風飄來,“紫霄派所有弟子,即日起編入蓬萊城‘丹鼎司’,授‘靈樞丹師’銜,享內門待遇。至於青雲藥田……”他腳步微頓,“明日辰時,我會遣一支噬神蟲羣過去‘協助’清點藥材。若有遺漏,青陽真人自會親自補上。”
話音落,人影已消失於破洞之外。唯有那枚殘留的青玉劍符碎片,在風中輕輕旋轉,折射出冷冽寒光。
青陽子君癱坐在地,手捂丹田,感受着體內那絲躁動不安的金翅大鵬之力,忽然發出一聲沙啞低笑。笑聲裏沒有憤怒,沒有屈辱,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灼熱——彷彿賭徒押上全部身家後,終於瞥見了天堂的微光。
他踉蹌爬起,拂去袍上灰塵,目光投向遠方雲海。在那裏,蓬萊城輪廓正沐浴在晨曦之中,宛如一座懸浮於現實之上的神國。而城中心那座最高塔樓頂端,一面青銅鏡正悄然轉動,鏡面映照的並非天空,而是青雲山脈深處——歸墟裂隙入口處,一塊佈滿裂痕的古老石碑,正無聲滲出縷縷金光。
那金光,正沿着地脈悄然蔓延,如同溫柔而致命的藤蔓,纏繞向林昊宗總壇每一寸靈脈根基。
長春子扶着虛弱的弟子走出地牢時,朝陽已躍出雲海。他下意識回頭,只見青陽子君獨立廢墟之上,身影被拉得極長,彷彿一柄即將折斷的刀。而在他腳下陰影裏,幾縷幽藍霧氣正悄然聚散,凝成一枚微小的、振翅欲飛的蟲影。
那影子,分明是金翅大鵬的輪廓。
萬化城主靈脈深處,林昊盤膝而坐,面前懸浮着三枚光暈流轉的玉簡。一枚刻着《七行歸靈訣》全本,一枚記載着青陽子君私藏的《蝕骨堂毒經》殘卷,第三枚,則是一幅動態星圖——圖中標註着數十個閃爍紅點,皆指向深淵亂流中那些尚未被定位的座標。
他指尖輕點星圖,其中一點驟然放大,顯露出一座懸浮於混沌風暴中的破碎島嶼。島嶼中央,一株通體漆黑、枝椏扭曲如爪的古樹正緩緩搖曳,樹冠上懸垂着三枚血色果實,果實表面,隱約浮現出唐超、唐弱、鍾誠三人的面容。
“父母……妹妹……”林昊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靈脈嗡鳴中。
他緩緩閉目,眉心一點金光浮現,正是剛剛從青陽子君體內抽取的、屬於金翅大鵬的本源空間印記。金光流轉,與星圖上那座破碎島嶼的座標緩緩共鳴。
“妖界……終究要去一趟了。”
靈脈深處,一道無聲的嘆息散開,隨即被奔湧的靈氣洪流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