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很看好……你……”
“‘聖像’……或許有你的……一席之地……”
“如果……有機會繼承……繼承‘聖像’……千萬不要……拒絕……”
“留給這個……世界的……機會……不多了……”
“一定要……把握住……”
林異焦急道:“老默,你只要告訴我,怎麼樣纔可以幫忙你重塑身體就行了,什麼聖像,什麼繼承,我沒有考慮過!我也不想考慮!”
“笨……蛋……”老默咬了咬牙,艱難地說道,“我……不會徹底湮滅……”
“我死後……心臟會留下……”
“在你……離開鐘樓之前……把……我的心臟……裝到……那個揹包……裏……”
“我和老闆……有一個……約定……這是……一開始……就定好的……約定……”
“一定……”
“一定要……把我的心臟……裝到……包裏……一定……”
“喂!老默!老默!!”可這一次,不管他再怎麼呼喚,老默都充耳不聞,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鏡面世界之中的牧大賢身上。
林異咬緊了牙關,有些不明白那牧大賢身上究竟承載了老默的什麼,竟然讓老默不惜拿命去救。
某一刻,他甚至產生了一些對牧大賢的怨念。
但隨着他將注意力放到老默的身上,他漸漸注意到,老默的那種“湮滅”,與他認知當中的那種湮滅,似乎不太一樣!
林異認知當中的那種“湮滅”,毫無疑問就是他登上臺階的時候所遇到的那種湮滅,氣浪波及過身體,身體之中的一部分被沖刷的湮滅了出去。
體育館巨蛋裏的盛宴進行的時候,暴怒天使的湮滅也是如此。
可是現在,隨着林異的觀察與感知,竟發現老默的那種湮滅,並非是純粹的湮滅,而更像是一種……詭異的延伸!
他的身體之中湮滅出的那些粉末微粒,竟然沒有消散,而是以某種特殊的軌跡,進入了那個困住了牧大賢的鏡面世界之中!
老默身體的湮滅狀態,從另一個層面上看起來,就像是構成了他那身軀的粒子從他的輪廓之中遊走了出來,然後就像是分層似的,一點點地滲透到了鏡面世界中去。
如果在一個合適的視角裏,將湮滅成了無數微粒的老默疊加在一起,就會發現,他的身軀只消散了有限的一部分。
他就像是一個船錨,那滲透到了鏡面世界中去的部分就是那個不斷下沉的錨,而他的身軀就像是船錨的鐵鏈,隨着錨的下沉,留在船身上的鐵鏈越來越少,如果無法收回,那麼他就將徹底那一部分。
老默的身軀,並不是因爲聖堂的氣浪而在湮滅,而是在藉助聖壇氣浪之中的力量,使得其身軀以一種看似是湮滅的形式,進行過了那種圖層上的滲透。
或許是這裏無法進行圖層躍遷又或者是出於一些別的原因,老默最終選擇了方式去拯救牧大賢。
而真正讓老默的身軀開始湮滅與永久丟失的,則是隨着錨的下沉,那越發具有腐蝕性的“海水”——來自於圖層的侵蝕與消耗。
在老默的拯救下,牧大賢也是一點一點地脫離了那個鏡面世界,而隨着他的“上浮”,原本那四分五裂的身軀也是逐漸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就像是開始重新構建自己的身軀一樣。
不過這個過程,看起來還需要持續一陣。
漸漸地,老默的軀幹也隨着湮滅而開始變得千瘡百孔,他的樣子,就像是一個用砂礫堆砌城堡,被風一點點地吹散。
他的胸前逐漸湮滅了,露出了他的胸骨。
他的胸骨……似乎斷裂過,還有着沒有痊癒的裂痕,而在那一段骨骼之下,則是一顆正在緩緩跳動的,鮮活而又奇異的心臟。
一顆纏繞着金色氤氳氣息、隱隱散發着奇異光彩的心臟。
《七竅玲瓏心》
看到這顆心臟的時候,林異的心中冒出來了這樣的一個念頭。
《封神演義》之中的‘七竅玲瓏心’如果真的存在,大抵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封神演義》中的比幹,據描寫比幹有着超凡的洞察感知力,還在剿滅軒轅墳的狐妖後將它們製作成了衣服……看這些奇異的手法,莫非比幹也是一個黑色圍兜廚師?
如此一想,有關妲己想要比幹心臟的事情,倒也多出來了幾分更加黑暗和邪異的解讀……
與此同時,聖堂氣浪的削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趕緊看向了守夜人,小聲呼喚道:“02,你回來沒?”
見守夜人並無反應,林異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到了他去“撐一會兒”的時候了。
他在心中覆盤了一下守夜人交代他的話。
“什麼都不用管,只需要把你的金色氣息傳輸給聖堂就行……”
“如果聖堂餘波消耗殆盡,就換成你替我敲擊聖堂,最多一次就行……”
“不求有多洪亮,只需要使它的波動能夠延續下去……”
‘02’的意思,應該就是讓我想盡一切辦法維持‘聖堂’的運轉,保證它還在釋放那種氣浪……
林異琢磨完畢,便深吸了一口氣,離開聖堂的下方,緩緩地走到了守夜人的身邊。
他一度懷疑自己是否具備那種能力,去代行守夜人的權能,但他卻沒有懷疑守夜人對他的信心。
守夜人都說的那麼詳細了,那麼他來操作的話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鍋交到你手裏,但又不需要掌勺,只需要關鍵時候翻個身就行了,就這樣而已,應該不難……吧?
他看向聖堂,這一口量子巨鍾無比巨大,站在它的面前,一想到要以凡人之軀撞響這口鐘,他就生出了一種蚍蜉撼樹的敬畏感。
哪怕是對於他而言,觸摸聖堂都已是極限了,想要撼動它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先將金色氣息補給上去試試。
林異打定主意,開始靠近聖堂。
然而,那近在咫尺的聖堂,卻彷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般,硬是將林異阻擋在了離他只有三米的地方。
怎麼會這樣?我連接近它的資格都沒有?
林異的心中不禁產生了一種挫敗感,聖堂表面的奇異紋路流淌着神祕的波紋,彷彿太古時代閃爍至今的餘暉。
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服之心,咬緊了牙關,衝着聖堂那一層無形的場域撞了過去。
笑話!加油槍都懟不到油箱裏,還談什麼加油?!
林異一進入無形的屏障中,身體就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了起來,就像是掉到了硫酸池中一樣。
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痛苦一瞬間就侵蝕了他的靈魂,幾乎就要吞噬他的意志,他的身體很快就殘破不堪,但卻還在靠近聖堂。
天藍色的氣息在他的體內奔騰不息,不斷地修復着他的身體。
林異眼前的畫面還是崩裂變化,他知道,這並不是湮滅,而是一種滲透!
聖堂這無形的屏障將他的身體衝擊到了許多圖層當中,而他這崩碎的視角,就是諸多圖層的混合體。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量子巨鍾,看着鐘身上的圖紋,從而讓自身的意志不會受到聖堂的影響。
在那片充斥着崩壞感的空間之中,聖堂的一角靜靜懸浮着,那一角的輪廓仿若來自遠古的記憶,鐘體上竟然呈現出一種第一眼所沒有觀察到的深邃而幽藍的色澤,就像是凝聚了無盡宇宙的奧祕一般。
鐘身之上,鐫刻着古老而複雜的祕紋,祕紋之外,還浮動着一層非物質的虛幻光影……
這些祕紋他之前就見過,但隨着距離的不斷拉近,他發現那些浮動在聖堂表面的虛幻祕紋之中竟然流動着光輝,就像是那種科技程度遠遠領先於當前世界的某種神祕科技的電路板一樣……
而一個又一個祕紋又彼此呼應,構成某種極具邏輯的光環,它們以一種穩定卻緩慢的速度,跟隨着氣浪的波動不斷地律動着,每一個光環似乎都代表着一種未知的時間維度或者信息頻率。
在聖堂的中心,有一個散發着奇異光芒的核心,核心周圍的空間層似乎正處於無限的坍塌與修復之中,而伴隨着這種奇異的生滅關係,一重重力量被積蓄在鐘體上的祕紋之中,一些滲透出來的力量,從核心處向外輻射,與旋轉的光環相互交織、映射,時不時地爆發出一道道脈衝般的光芒,融入了鐘樓的世界之中。
聖堂本身也奇特無比,它時而凝實時而虛幻,彷彿是一尊由光影交織而成的動態結構,部分鐘體像是一個被解構又重新組合的晶體,無數個棱面在律動的過程中不斷折射出絢麗的光線,這些光線如同激光束一般,在聖堂下方的地面上投射出複雜多變的幾何圖案,時而拼湊成神祕的星際地圖,時而又化作難以解讀的量子矩陣。
而那矩陣所對應的位置,就是林異此前曾盤坐的地方。
從這個角度看,林異原先盤坐的地方彷彿被一層若有若無的能量場包裹着,能量場中閃爍着無數細小的氣息,這些氣息不斷地跳躍着、閃爍着,彷彿是某種從遠古時代滲透而來的信號,藉由聖堂的氣浪書寫着它的軌跡,向世人傳輸着某種特殊的信息一般。
這個就是‘聖堂’真正的樣子嗎?
還是說,就算如此,也僅僅只是它的冰山一角?
林異被這完美而又瑰麗的造物深深地震撼住了,他根本無法想象,這樣的一件巧奪天工的神物,竟會是一件以人類文明的力量所創造出來的超凡造物!
他忍不住會想,那些被稱之爲最初的使徒的人,那究竟是一羣什麼樣的存在?
他們真的還屬於人類的範疇嗎?!
亦或者是……神?
林異被聖堂上的祕紋深深地吸引着,而當他忘卻了自己正在遭受聖堂那無形屏障的攻擊時,他的身體也不再湮滅。
這是一個神奇的過程,彷彿就是“我明白了,便也不再感到畏懼,便也不會被你所傷害”一般。
他終於跨越了那三米左右的空間,來到了聖堂的面前。
他就站在那裏,聖堂的氣浪緩緩地推過了他的身體,猶如清風拂過樹梢,吹得他的衣衫微微浮動。
“聖堂……”他喃喃自語,眼中有着一絲虔誠的光,他就那麼看着祕紋,像是一個光明吸引的凡人,看着天空中忽然降臨的神蹟。
他感覺到了什麼,像召喚,像呢喃,像遠古的問候,終於跨越時間來到了他的耳邊。
他微微顫抖着手,緩緩貼到了鐘身表面。
嗡……
輕觸鐘身之際,鐘體輕輕顫鳴,伴隨着一股猶如極地堅冰般寒冷的觸感,一股玄奧的波動,也是從聖堂的表面釋放了出來。
林異感覺到體內的金色氣息像是被打開了一個口子似的,嘩嘩譁湧入了聖堂之中。
很快,一股強烈的虛弱感便籠罩了他。
不是吧……這能叫‘就像當初被老默吸收’一樣?!
林異想罵人,但卻連嘴巴都睜不開,聖堂的吸力無比恐怖,如果說老默是靜脈抽血的話,那麼聖堂就是直接從他的動脈裏吸,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吸,而是像吸血鬼似的,一口就咬在了脖頸處那根最強壯有力的頸動脈,接着就是一通豪飲!
老默好歹是個“人”,知道分寸,但是聖堂這玩意兒可不是人,上來就是一通補充,林異整個人在不足半分鐘內就變成了皮包骨頭、瘦骨嶙峋似的病態樣貌。
他死死地抿着嘴,皮膚之下青筋暴露,除了哼唧哼唧的聲音外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樣下去……一定會死的!
我的身體啊……你要怎麼辦?
林異十分有自知之明,他清楚地知道,就自己目前的水平,想要對金色氣息如臂使指還做不到,但他的身體本能卻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