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寫完標籤,他合上本子,後仰着靠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說起來,今天還有一些事情必須得處理掉……”他自言自語,彷彿是爲了將自己的思緒從便籤中拉出來。
別的不說,食堂一定要去一趟,當然是爲了將老默的心臟帶去交給小賣部老闆纔去的,順便,也好向老闆詢問一下袁大頭那件事情的細節。
而且最好就是中午喫飯的時候去,因爲中午陽氣最足,而且早晚都會出問題。
尤其是晚上。
“說起來……還不知道田公子他們晚上過的怎麼樣?亮子雖然離開體育館的時候不早了,但不在教室的話,應該也是返回了宿舍吧?”想到魏亮,林異的心中忽然有些捉摸不定。
他看了一眼時鐘,現在的時間是7:56,教室外也陸陸續續有一些同學回到教室,但魏亮還沒回來。
他將目光緩緩收回,忽然發現講臺上手託腮幫的班主任-040。
晨曦的光從窗外灑落進來,剛好投在了班主任-040的身上,金絲眼鏡後面,修長蜷曲的睫毛彷彿變成了金色,狹長的眸子裏似乎浮動着一汪波光……不好!
林異忽然一個激靈,他看到班主任-040眼睛的時候,忽然發現班主任-040竟然也在看自己!
視線交匯的時候,班主任-040馬上“非常自然”地收回了目光,然後轉頭看了看窗外,又翻了翻手頭的文件夾,順手轉了轉手頭的簽字筆。
一套絲滑小連招結束後,她又偷偷地看向了林異。
結果卻發現林異這廝居然從剛纔到對視到現在,依舊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把她那一套小連招全部都收入了眼底。
她愣了一下,立刻擺出一副惡狠狠地樣子兇了林異一眼。
林異撇了撇嘴,收起了視線。
她看到這樣的林異,這纔有些心虛地推了一下架在高挺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陽光下,鏡片白光一閃,彷彿柯南。
正在這時,教室的門被打開了,林異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可惜,進門的人不是魏亮。
是徐順康。
一看到徐順康,林異的眼底就閃過了一抹異色。
徐順康的精氣神……似乎不太對勁!
跟着徐順康一起進入教室的,還有七個體育生。
比起昨天的18個體育生,今天少了一半。
昨天的戰況,那麼激烈?林異的心中頓時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如果只是受傷的話,徐順康的面色不會這麼難看,該不會……出現了傷亡吧?
不知道老大怎麼樣了……
他有點擔心老大。
老大昨天說了要去馳援藝術樓來着,不會受傷吧?
他好想去問問徐順康情況,可他跟徐順康還沒有熟到那個地步,再加上徐順康的臉色,他現在迎上去可不一定會有什麼好果子喫。
就在這時,又有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李慧鳶。
此時此刻,一身藍白兩色體育生校服的李慧鳶,就像高中階段豆蔻年華里那個在初冬的暖陽裏扎着馬尾、哈着白氣向你招手的甜甜少女。
她的身上有一股體育生身上獨有的活力氣息,放在這樣一個有些死氣沉沉的教室裏,直接就被反襯出來了一股純純的初戀氣息。
李慧鳶一進入教室,還沒去簽到呢,就瞪着個明亮的眸子biubiubiu掃蕩,當她看到林異的時候,眼睛微微睜大,眉眼彎彎,小嘴微張,露出了一抹充滿陽光的微笑,彷彿連一切陰霾都可以驅散。
她衝着林異揮了揮手,然後就要一路小跑過去。。
“同學,先過來簽到。”
班主任-040的聲音硬控住了她。
“嗷。”李慧鳶馬上耷拉下個腦袋,像個小貓一樣折回上了講臺。
在她簽到的時候,班主任-040眉梢微挑,頭雖然沒有轉動,但一雙眼睛卻是狐疑地在她和林異的身上來回掃動,時不時地蹦出一些小問號。
“好啦~”李慧鳶簽到完畢,便噠噠噠下了臺階,然後噠噠噠上了階梯教室,徑直向着林異跑去。
看到李慧鳶的時候,林異心中的忐忑與不安忽然是消散了許多。
李慧鳶以這個精神面貌出現,至少意味着老大應該是沒事。
不知道爲什麼,他把李慧鳶和老大綁定在了一起……
“林林子、林林子、林林子、林林子……”她蹦蹦跳跳,一步一哼,似乎非常開心,“哇,老大沒說錯,那個老默果然不敢騙她,你真的回來了耶~”
林異微笑道:“是啊,回來了。”
“咦,你換了衣服啊?”李慧鳶眼睛可尖了,一下子就發現了林異服飾的變化。
還不等林異開口,李慧鳶就眯起了眼睛,像個狐狸似地彎腰湊到了林異的身前,嗅啊嗅,然後眼裏爆發精芒:“女人的味道!真是可惡了啊林林子,去藝術樓都能有豔遇?是老大的腳不夠有力了,還是我的拳頭不夠硬了?嗯哼?!”
“嘶……”林異戰術後仰,暗暗抽氣,心說李慧鳶這鼻子是開過光嗎?!
要不他們湊個二郎險勝真菌組合,李慧鳶負責汪汪汪,然後他負責睜開第三隻眼?
開——!
“不對,不對……”李慧鳶若有所思,“這味道有點熟悉……”
她狐疑地看向了講臺的方向,小聲嘀咕:“怎麼像是那個女人的味道……?”
太敏感了!太敏感了!!
林異感到有些害怕了,這還是直覺嗎?
這是感知吧?
好像還不只是感知!
不可思議……
“歪歪歪!不要裝傻!還不從實招來?”李慧鳶敲了敲林異的腦殼,伸出青蔥玉指指着林異的鼻子質問道。
“我……”林異趕緊狡辯,“待會兒我再慢慢招給你好不好?”
“好!你既然準備招了,那你招之前想先乾點什麼?”李慧鳶皺着眉頭問道。
林異趕緊拉開了一張摺疊椅,接着道:“你先坐。”
“喔。”李慧鳶點了點頭,一坐下來就瞥見了林異面前的便籤本,“咦,這是什麼?”
她伸手拿了過來,剛想翻開,面色就是一變,趕緊把它放回了原處,然後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一些。
“你沒事吧?”林異正打算開口呢,見李慧鳶被自己的便籤本嚇得不輕,趕緊問了起來。
“那是什麼?”李慧鳶有些驚恐地看着便籤本,“好可怕的感覺……”
“可怕?”林異有些沒反應過來,但還是默默地將它收了起來。
“你的?”李慧鳶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異,“不是書架上的?”
林異張了張嘴,解釋道:“呃,是我的……”
“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快把它丟掉吧!”李慧鳶心有餘悸地說道。
“你聽我解釋,這個本子,它就是我一開始用的那本呀!”林異早有預感,他的這個本子在寫下一些東西之後,就會變成可以害人的禁忌之物,但沒想到,李慧鳶這才接觸到,還沒翻開就感覺到了便籤本的不同尋常。
他倒是來了興趣。
“你該不會說,那個本子之所以變得詭異,是因爲你吧?”李慧鳶面色古怪地看着林異,“你是它變得詭異的源頭?不對,應該說,是你‘創造’了它?”
創造?林異反覆咀嚼了一下這個字眼,竟然發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本子只是普通的本子,他寫上去的文字,賦予了本子某種非比尋常的特性,說是創造似乎也沒有太多的問題。
“你這麼說的吧……我感覺也算是吧……”他弱弱地認可道。
“那更應該把它銷燬掉了!”李慧鳶認真地說道,“燒掉它吧,這個本子太可怕了!跟我在體育館的地下室裏感受到的一些氣息很像……”
“燒、燒掉?!沒這個必要吧?”身爲創造者,林異知道這本子流傳出去肯定會有大問題,但只要他拿着,就沒問題呀。
“你!啊呀你聽我一次嘛!”李慧鳶晃了晃他的手臂,有些賣萌撒嬌地蠱惑了起來,“那就燒掉它嘛!好不好嘛!”
“好好好……等我用完了,就銷燬掉它,可以吧?”林異心想,大不了七天結束,離開校區的時候把它毀掉。
反正本子的作用,也就是記錄一些有校區有關的事情,方便他推理。
等他把毛子救出來,離開校區的時候自然就用不上了。
但想到這裏,他竟不知道爲什麼,感覺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麼關鍵的信息。
“那你到底什麼時候用完呢?”李慧鳶追問道,似乎有些不放心本子存在。
“再過兩天吧!”林異說道。
“吶,這可是你說的哈!”李慧鳶確認道。
“我說的,你放心吧!”林異認真地點了點頭,接着道,“現在能跟我說說,昨天晚上我走後,體育館那邊的情況嗎?”
李慧鳶道:“可以是可以呀,但是,我其實知道的也不多。”
“你走後,我就跟着其他人去了體育館三樓,後來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啊?只是這樣嗎?”雖然說這也太簡單了,但卻又無比地合理,不管是老大還是體育老師,原則上都不可能讓李慧鳶這一類的初階體育生加入戰鬥的。
“那你知不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林異問道,還朝着徐順康那邊偷偷看了一眼,“我是說,其他人呢?”
“明明就是想問老大的事情,繞來繞去不說,怕我不開心啊?”
“沒有啊……”林異矢口否認。
“那我可不會告訴你老大受傷了。”
“什麼?!老大受傷了?!”林異一聽頓時急了,差點直接站起來。
“騙你的啦!”李慧鳶撇了撇嘴,“那麼關心老大,你怎麼不留在體育館成爲老大麾下的一員虎將呢?”
“老大真的沒有受傷?”林異反覆確認。
“沒·有·啦!”李慧鳶氣呼呼地叉腰,“老大那麼厲害,怎麼可能受傷?”
“喔……”林異徹底安心了。
“你喔你個頭啊,快點問我我有沒有受傷!”
“啊?嗷嗷嗷……你有沒有受傷?”
“哼!我也沒有!”
“喔……”林異縮了縮脖子。
“不過,我聽說了一些事情,你或許會感興趣。”
“哦?”林異眼睛一亮,“什麼事情?難道和徐順康他們有關?”
“是的。”李慧鳶微微點頭,說到這個事情的時候,她不禁嘆了一口氣,臉上的喜色消散了一些,“我聽說昨天晚上發生了許多事情,老大和老師們帶着學長學姐們離開了體育館,不知道去了哪裏,最後回來的時候,很多人直接去了地下室……”
“受傷的人很多?”林異擔憂道。
李慧鳶點了點頭,面色有些凝重:“很多,而且據說有些學長犧牲了,我剛成爲體育生,除了老大之外都不怎麼熟,所以我的悲傷沒有那麼強烈……更多的是那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以她跟林異的關係,可以毫不避諱地將心中的感受說出來,也不用擔心被詬病爲薄情之類的。
林異理解李慧鳶的感受,事實上整個體育館他除了李慧鳶之外,也就剩下了老大。
“除了這些,你還知道別的嗎?”林異問道,“早上起來之後,你見到了老大沒?”
“看到了……”李慧鳶說道,“老大很關心你,想知道你回來沒,所以就讓我跟着徐順康學長他們一起來教室了。”
“除了這些,老大還有沒有說別的?”
“別的?沒有了……不對,老大讓我轉告你,說……”李慧鳶摸着嘴脣認真地回憶了一下,然後說道,“大概的意思就是,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的話,他們就沒有功夫離開體育館去幹別的事情之類的……”
林異聞言,無聲地笑了笑。
老大果然發現了是他修補了城牆了啊。
“喂,老大的話是什麼意思啊?”李慧鳶倒是不解,“他們離開體育館,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也不知道。”林異搖了搖頭,老大沒跟李慧鳶說,自然就意味着李慧鳶還不應該這麼早就知道,修補城牆這件事情,對李慧鳶的認知衝擊太大。
很多體育生,或許都不知道【體育館是城牆】這一點。
李慧鳶的確不知道很多隱祕,但她卻很聰明,從林異的神態裏她就讀懂了很多信息,於是便問道:“這算是一個善意的謊言嗎?”
林異微微一愣。
“我知道啦,那我會等你親口告訴我的那一天。”李慧鳶笑嘻嘻地問完,忽然又嚴肅了下來,唬着臉問道,“有那一天的吧?”
空氣之中,忽然是瀰漫着一股即將立下某種flag的氣息。
林異轉愣爲笑,伸手摸了摸李慧鳶的頭:“有的。”
“那就說好了。”
“嗯,說好了。”
李慧鳶看了一眼徐順康他們,然後道:“對了,你如果想知道具體細節的話,可以去問問徐順康學長他們……但是我看他們的情緒非常糟糕,怕他們會打你。”
林異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的確有捱揍的風險,但是該去還是得去問問……”
今天沒有體育課,下一次體育課是在明天的下午。
如今的校區,每一天的變數都非常大,他可沒時間耗那麼久。
再說了,大不了挨一頓打,他現在雖然防禦不高,但是血是真的厚。
李慧鳶見狀便說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大家都是同學,而且我看徐學長之前對你的態度也不差,而且他只是今天的狀態有些問題,應該不會太爲難你的……”
“好。”林異點了點頭,然後就跟李慧鳶離開了座位,背上了揹包,向徐順康那邊走去。
之所以背上揹包,是因爲這裏面是老默的心臟,哪怕是在教室裏,他都不放心隨便擱置。
老默答應老大的,拿命做到了。
他答應小賣部老闆的,也必須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