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竟然從這黏液裏感知到了與“灰燼”同源的氣息!
他的心中頓時出現了某種不好的感覺,難道這裏的夜行種都被灰燼燒熔化了,然後像被放在了鍋上煎一樣順帶收了個汁……?
不然,這黏液的稠度怎麼會這麼大?
上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行,不能拖了!
感知到了灰燼氣息的瞬間,林異知道他必須要使用非常手段了,於是他直接引導阿貴強行吸收黏液裏殘留的灰燼,並駕馭着阿貴開始向樓上邁進。
但他沒走出幾步,就感覺這圖層裏有着一股說不上來的強大阻力,像軟膠一樣阻止着他向前。
周圍的空間就像是軟化了一樣,全部都纏上了阿貴的軀體,一時間竟讓人無法分清那是空間,還是黏液。
林異什麼也不管了,只是一味地操控着阿貴吸收掉黏液裏的灰燼,並不斷朝着教學樓5樓的突進。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可能是三五分鐘,也可能是十幾分鍾,教學樓5樓的空間處微微波動,一隻兇紅的手掌從那空間裏穿破了出來,緊接着是腦袋,然後是上半身……
阿貴就像是一個陷入了泥沼然後自己把自己拔出來的人,只不過這個泥沼如今豎了過來,而一直到它完全鑽出來,那黏液都像是年糕似的粘在他的身上,拉出了一條條長長的帶子。
阿貴扯斷了這些黏液帶子,然後默默地觀察起了這裏的環境。
與此同時,林異的感知以阿貴爲中心,向着四周慢慢地輻射了出去。
一探查,林異馬上就感覺到了從教學樓b棟那邊傳來的焦灼氣息。
那是……?!
林異操控阿貴快步趕到了c棟與b棟相連的廊橋邊。
阿貴的眼睛是假的,所以林異只能夠利用感知來觀察四周的一切,世界在他的眼中,是由無數的網格線交織形成的,無數的氣息充斥着網格之中,一點點地點綴着世界。
通過感知,他發現廊橋靠近b棟的一側,牆體似乎被高溫熔出了無數蜂窩狀孔洞,有些空洞裏還有着一些流淌下來的液體,只不過那些液體如今也都已經凝固,變成了固態水滴狀的物質。
在廊橋附近,還有一些燒焦的屍體,那些屍體殘破不堪,內部灰燼結晶似乎也都被挖空了。
那邊的整個世界,都彷彿是火山爆發之後的龐貝古城,滿目都是地獄般的末日景象。
真是奇怪……那些狂信徒是什麼時候死去的?
難道那個傢伙沒收集到灰燼,所以又派了一批狂信徒炮灰當犧牲品?
當初灰燼飄落下來,的確有一部分狂信徒被詭異藝術女教師割捨,當做了灰燼的犧牲品,可那些“果實”都被他竊取得差不多了,這一批很顯然是新一批死去的。
但就算那樣,燒焦的牆體與那近乎被火焰灼燒過的世界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那個火人又發生了某種異變?
林異揣度了一下,正在這時,阿貴的軀體晃動了一下,毛孔之中,隱隱湧動着一股灼熱的氣流。
不好!穿越圖層的時候吸收了太多的灰燼,要燒起來了!
林異在構建這具傀儡的時候,爲了確保能夠吸引狂信徒跟灰燼使徒·火人,可是放夠了“餌料”的,全身上下除了骨頭,那肌肉纖維裏可是最大程度地灌注了灰燼的。
可本就飽和的容器再經過樓梯間那麼一頓“牛飲”,如今自然是到了爆發的邊緣。
他於是果斷放棄觀察,操控阿貴返回樓梯間,向着更高的樓層爬去。
就在他上樓的時候,那樓梯間裏好似吹過了詭異的風,在他的耳邊輕輕地呼喚着他的名字:
【林異啊……林異……】
阿貴的動作猛地一滯,操控着阿貴的林異心中更是一顫。
這個呼喚聲……怎麼還是叫的我的名字?
【林異啊林異……】
【林異啊林異……】
樓梯間的圖層彷彿蠕動了起來,阿貴腳下的臺階也變得歪七扭八。
但這樣的扭曲感,對於如今的林異而言根本無法造成有效的影響——因爲他現在不是靠感官來的反饋來認知世界的,而是靠的感知。
那線條構成的網格不斷扭曲,但阿貴依舊能夠精準地踩在網格上。
哪怕它踩出去,整個軀體都隨之而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林異啊林異……】
【你終究無法擺脫……】
樓梯間的牆粉詭異的蠕動了起來,那扭動的軌跡像是封印了無數張邪異的面孔在牆裏。
它們有的醜陋的笑着,有的抽象的哭泣着,還有着的則像是在桀桀桀的怪笑。
那無數道聲音空靈幽靜,像用某種禱告的語言在唱着古老的歌,只是那歌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似乎只有隻言片語,但漸漸地,更多的聲音開始傳入林異的耳中……
【宿命……】
【銜尾蛇……】
【……環……】
【起點……】
【林異啊林異……】
【……你要走到哪裏……】
【林異啊林異……】
【……你能走到哪裏……】
【林異啊……林異……】
魔音貫耳,聽得人腦漿都像是被攪動了,阿貴不存在鼻息,但在林異的加持下,也還是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那心臟在它的胸腔裏隨之而撲通撲通地跳動了起來,血管裏流淌的灰燼愈發洶湧,原本一簇簇的小火苗像是引燃了一樣,竟開始煽動起灼熱的火焰……
“太吵了……”林異喃喃,咬着牙管,腦子漲得不行。
“desom……”
他緩緩開口……
“……jagerlyset……”
“fatomer……”
他低吟着晦澀的音階,現在還有要事,他不想在這裏被耽誤時間。
於是他在簡單地用戒諭的發音清了清嗓子之後,藉由阿貴之口,緩緩吐出了某一句戒諭——
披霧逐光者終成幻影。
“desom——jagerlyset——i——tkeblirtils露tt——fatomer!!!”
戒諭一出,剎那猶如勁風捲塵,周圍那嘈雜的貫耳魔音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扭曲的樓層,也是隨之而恢復了過來。
林異輕甩了甩(阿貴的)腦袋,又像沒信號的老舊電視機似的拍了拍腦殼,然後舉步上行,一口氣爬上了c棟8樓。
等他抵達c棟8樓的時候,阿貴那用超凡物質製作的皮膚已經變得晶瑩剔透、粉粉嫩嫩,肌膚之下的血管裏,那流竄的火苗也好似已經變成了熔巖般的物質。
林異簡單感受了一下阿貴的狀態,然後走出了樓梯間。
差不多可以引爆了……
他加快腳步趕往c組18班,這是之前與田不凡約好的誘敵地點。
但他剛抵達走廊附近,心中就升起了一絲強烈的不安感。
彷彿出於某種感應,他潛意識裏產生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似乎他的到來,引起了某個單位的注意,而那個單位——似乎在教學樓b棟!
反正他馬上也要玩波大的了,再加上這也不是他的本體,有恃無恐之下,他便無所畏懼望向了教學樓b棟的位置……
這個圖層的感知反饋與4樓及以下的視覺感知反饋恰恰相反,在教學樓4樓及以下的區域裏,常態下任何人對於5樓以上的觀感都是虛無,不在異常天氣下產生幻視根本沒辦法看到五樓以上的區域。
而在教學樓五樓及以上的區域裏向下方看時,不論是看到的還是感知到的,都是一片霧濛濛的虛幻場景。
不止這樣,當林異的感知延伸出教學樓走廊的圍欄,向着虛空之中刺探出去的時候,感知反饋過來的信息,也只是一片霧濛濛的環境,甚至連霧氣也沒有,滿世界都是虛無,以及一些神祕的、未知的褶皺。
像是虛空漣漪,又像是某種不存在的神祕生物的呼吸,在圖層之中勾勒出來的波紋。
而想要感知其他的建築,只能夠通過圖層之中原本就已經存在的途徑,比如廊橋。
當林異順着感應望向教學樓b棟的時候,感知也自然而然地蔓延了過去。
伴隨着感知的蔓延,大量的信息要素被他捕獲,然後在腦海裏不斷推演,像靈視似的復現着早已經發生過的某些事情,這些事情以幾閃爍片段的形式,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在其中的一個片段裏,他似乎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以某種反人類的姿態在閃轉騰挪,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在另一個片段裏,他又看到了那灰燼使徒·火人身影,它已經進入到了完全燃燒的狀態裏,那身形甚至有些漂浮的感覺,像個元素體似的在不斷地釋放火焰,牆壁上那些地獄般的灼燒遺蹟似乎就是它的手筆……
還有某個片段,是大量的狂信徒在火焰之中掙扎的樣子,它們痛苦的哀嚎着,雙手在身上狠狠地抓着,指尖都埋入了肉中……
那邊曾經發生過大戰?!
林異心中無比震驚。
只是這一頓飯的功夫,教學樓b棟就變成了那副模樣?
他離開前那邊都好好的,現在幹完飯回來那邊就這樣了,也太巧了吧?
真的只是巧合嗎?
那一道身影又是誰?
爲什麼會如此熟悉?
大抵是出於某種潛意識裏對於那種被窺視感的逆向回溯的慾望,他在這裏多逗留了片刻,感知觸手瘋狂的刺探了過去。
經過了這些天或主動或被動的磨鍊,他的各方面“數值”都得到了提升與強化,如今釋放感知,也不會像第一次使用我的世界那樣,只延伸出去一丁點距離就身心俱疲。
當然,主要現在也不是在催動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這種算力浩如煙海的技能,用出來真的是對心力與精神的一種考驗。
終於,他的眼前又一次出現了模糊的片段,在那個片段裏,一道窈窕的身影,彷彿正在啃食着什麼,但它啃食到了一半的時候,卻突然偏過頭望向了他這邊。
就是望過來的時刻,讓他產生了那種窺視的感覺,而現在蔓延過去的感知觸手,則是正好與它撞個正着。
看到那身影的瞬間,林異的心中狠狠地震驚了一下。
怎麼是它?!
張靈貞!
那個窈窕的身影,竟然是張靈貞!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去食堂走了一個來回,張靈貞就變成了一個能夠跟灰燼使徒·火人剛正面的傢伙了?
提升這麼大的嗎?
喂,有人開掛啊草!
但或許……
或許也不是開掛,而是‘葬體’的意志甦醒了接管了她的身體?
葬體能夠吸收灰燼,一直想要掙脫小賣部的收容返回藝術樓,而張靈貞在吞噬到葬體的部分軀體之後,就成爲了葬體的影分身?
林異忽然靈光一閃,張靈貞跟葬體的關係,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或許跟老默與食堂的關係有些相似——嗷不,老默跟食堂共生,細究的話,跟這個區別還是蠻大的。
或許,更像他與阿貴的關係?
別說,還真別說!
似乎真的是這個關係!
張靈貞啃食葬體的軀幹的過程,未必不是葬體故意的行爲,爲的其實就是讓血肉與張靈貞融合,將它改造成一具供它支配的傀儡。
本質上,跟他用身爲葬體某一部分的“根鬚”去構建傀儡是同樣的邏輯。
唯一的區別,就是其中的意志從葬體換成了林異。
壞了!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忍不住一拍大腿,我湊,裝備沒帶上!
“嗨呀,真是不巧!”
的確是不巧,畢竟誰能想到這回事啊?!
阿貴是一次性的消耗品,那根骨刺也是幾乎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阿貴是明確了這一次就消耗的,而骨刺很顯然不是。
那種大殺器,於情於理,都是留在本體的身上用處更大。
況且,阿貴來這裏的目的也是爲了在引燃灰燼之後把教學樓區域裏的異常單位全部吸引過來,然後給田不凡探索教學樓a棟爭取時間。
他這一次的主要目的是羣體嘲諷,然後拉扯走位,而不是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