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努力回憶了一下當初在體育館裏參加盛宴時候的事情,遺憾的是當初他的注意力幾乎都在巨蛋裏那些被串在一起的天使雕塑和僞人的身上,對於毛子的關注實在少的可憐,現在想回憶也是回憶不出什麼來。
但隱約之間他似乎的確不記得牧大賢跟毛子他們在一起。
是了!‘盛宴’結束之後,老默就來找我去藝術樓了,也就是說這個點的牧大賢應該已經是在往鐘樓去了……對了,這就對上號了!
林異眼睛一亮,低頭看了一眼手——正要看手錶呢,他忽然有些擔心,別一看手錶就把自己從這個狀態裏錨定出去。
索性他知道這個時間段對應的時間是什麼,也就不去看手錶了。
不多時盛宴開始,伴隨着巨蛋穹頂的展開,整個世界彷彿變得一片漆黑,體育生和藝術生們紛紛張開了金色的眸子,那被鎖鏈穿着的天使雕塑和僞人們彷彿一串串食材,在暴風裏被吹得哐哐響。
整個體育館巨蛋彷彿變成了一個漆黑的山洞,無數睜開了眼睛的人就像是洞中的蝙蝠。
天使雕塑和僞人雕塑在鎖鏈上掙扎,在盛宴中不斷地被“煉化”,那些氣息瀰漫出來,被在場的所有人吮吸了進去。
整場盛宴就像是一羣病態的魂靈饗食煙火的儀式。
林異看到所有人都如癡如醉地吮吸着,生怕自己少喫一口,別人就多喫一口。
就連毛飛揚,都搖頭晃腦地吮吸着這些金色的氣息。
林異靜靜地觀察着,然後忽然突發奇想,抬頭看向了巨蛋的穹頂處。
果不其然,老大正英姿颯爽地站在突出來的石柱上,手持老舊煤油燈,冷漠地俯視着下方的盛宴。
在這個就連體育老師都在享用盛宴的時刻,老大卻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冷漠地看着,似乎只是一個看客。
老大……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林異的心中忍不住冒出來了這個想法,與此同時,他的意識從毛飛揚那邊飄飛了出來,緩緩騰空,來到了穹頂處,距離老大也只剩下不足十米的距離。
正在這時,老大若有所覺,忽然看向了他所在的位置,柳眉微微皺起。
她一句話也不說,僅僅只是一個懷疑,便衝着林異所在的位置抬起了手來。
“殺!”
她紅脣輕啓,吐出了一個鋒利的音節,從發音來看,似乎是“殺”,下一刻,林異便感受到了一股實質化的殺機,頭皮直接麻了起來。
我靠不是吧……?!老大這都能察覺到?!
林異下意識地閃了一下,而他原先所在的空間處則是出現了一道細微的空間波動。
這樣的空間波動極其細微,又一閃即逝,可在林異的感知裏,那個位置上的所有氣息就像是被抹除了一樣再也不復存在。
嘶……我嘞個豆啊……老大到底是什麼實力啊……
林異下意識地摸了摸頭皮,他對老大的估算一直很高,但是從現在這隨手一下來看,他那原本就很高的估算,似乎還是低得離譜。
這一次他是真的相信了,老大給他訓練的時候是很喫力的,而這個喫力主要是用來嚴格把控踢他的力量……一個不小心沒收住勁,老大的腳怕不是能直接送走他。
老大揮空後,眉頭依舊沒有舒展,但那目光,卻掃過體育館上的坐席,然後一下子鎖定了彼時還坐在坐席上的林異。
老大眯了一下眼睛,下意識地嘀咕了一聲:“錯覺嗎……這麼像那個傢伙?”
她嘀咕完後,便將那注意力又放到了盛宴之上,她給林異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主持大局的人,也有一種沃格霍茨晚宴上坐在上首的鄧布利多教授的感覺。
而林異也是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穹頂之上,他突然有些好奇,穹頂之外的校區……是什麼樣子的?
想到這裏,他便駕馭着他的意志緩緩騰空,然而詭異的一幕出現了,當他漂浮到了穹頂的制高點時,一眼望出去,眼前的畫面無比詭異且扭曲,彷彿現實的規則在此被徹底顛覆。
原本三維的校區,如今像是被一股神祕而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擠壓到了二維的紙上。
校區裏的建築,那些曾經立體感十足的教學樓、宿舍樓、食堂等,此刻都變得扁平,失去了原有的深度和厚度。
然而,這還不是最離奇的,這張承載着校區的二維紙張似乎又被一雙無形的大手肆意地拉伸、扭曲。
建築的線條開始變得彎曲、纏繞,如同蜿蜒的蛇,窗戶和門不再是規則的形狀,有的被拉長,有的被壓扁,有的甚至扭曲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
校區裏的道路,原本筆直的線條此刻也如同舞動的絲帶,七扭八歪地交織在一起。
路邊的樹木,樹幹像是被擰過的麻花,樹枝則以奇特的角度伸展着,彷彿在掙扎着想要逃離這扭曲的世界。
整個畫面的顏色也變得混亂不堪,原本清晰的色彩界限消失了,不同的顏色相互滲透、交融,形成了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彩海洋。
在這扭曲的畫面中,已無法分辨出哪裏是天,哪裏是地,一切都陷入了一種混沌而瘋狂的狀態,彷彿是從某個荒誕的夢境中截取出來的場景,讓人看了不寒而慄,卻又無法移開視線。
這一切以一種崩壞的方式拓印在了灰暗的天空之上,變成了一片巨大的、像是被漿糊糊弄過的圖畫。
而最爲詭異的一點是,林異彷彿能夠清晰地看到二維畫面裏每一個建築物中人影的移動……
盛宴的時間點是下午,朦朧煙雨籠罩了校區,整個世界都彷彿被髒污的抹布裹住,拖入了一大盆洗碗水裏不斷漂洗。
僅僅知道掃了一眼,林異就腦子昏昏沉沉的,像是要沉入了夢境之中的夢境裏一樣……
他彷彿聽到了穹頂之外的校區裏正在斷斷續續地傳來一些呼喚聲,那熟悉的呼喚聲,一時間讓他無法區分出來究竟是來自於殘破雕塑,還是來自於亡者碑林,又或者是來自於某個熟悉又陌生的單位……
他感覺那個二維化的圖層裏的呼喚聲越來越強烈,沒多久就變成了一種催命的呼喚聲……
【……otatet……er……kkele……】
【lys……】
等等!這好像是……?!
林異的心臟彷彿一股未知的力量狠狠地牽動了一下,這聲音,既不是來自於殘破雕塑,又不是來自於亡者碑林,而是來自於——元祖型灰燼使徒!
二維化的世界裏,空間扭曲又波動,元祖型灰燼使徒像是一個迷失的魂靈般飄蕩着。
在林異的視角裏,元祖型灰燼使徒就像是兒童的泡泡槍裏吹出來的泡泡的組合物,它由無數個泡泡構成,彼此之間混亂無序卻又有着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規律,像把漂飛在空中的氣泡有一股腦兒糅雜在一起,形成了一串像是透明蠕動葡萄似的形體……
林異不知道在元祖型灰燼使徒的眼中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是二維的?還是四維的?
反正不會是三維的。
【……kompass……】
【……forlatt……kom……】
【……lys……】
元祖型灰燼使徒徘徊着、遊蕩着,不知道在尋找着什麼,在出現了一段時間後,它忽然之間又消失了,任憑林異怎麼尋找都找不到。
可猛然之間,林異的頭皮像是被抓了一樣麻了起來!
他猛地看向了後方!
元祖型灰燼使徒赫然就在那邊,不遠不近,與他之間保持着一段非常可觀的距離!
【……kompass……】
【……forlatt……kom……】
【……kompass……】
【……forlatt……kom……】
它反覆說着這些話,不知道想要表達什麼,可林異感覺頭皮發麻,一種強烈的被虛空索敵的感覺落到了他的身上,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是他第一次在入夢之後被其他存在如此純粹的鎖定到,像之前的保安和剛纔的老大,都是帶着些猜疑之色的,可元祖型灰燼使徒卻直接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逃?
他的心中萌生出了這個念頭,可如果現在逃了,待會兒是否還能夠切入到毛子的視角裏來呢?
正在他猶豫之際,彼時的自己“元神出竅”,意志化作一縷金光漂浮到了體育館的上空,然後開始拓印體育館巨蛋的圖層……
元祖型灰燼使徒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不再接近林異,而是“看”向了彼時的林異的意志。
林異隱隱感覺到,元祖型灰燼使徒的感知,似乎在自己和彼時自己的意志身上來回掃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彼時林異的意志輕輕地波動了一下,出現了迴歸本體的趨勢。
而就在這時,元祖型灰燼使徒忽然動了起來。
它微微波動,其中的一個氣泡便觸碰到了彼時林異的意志。
就在這一刻,彼時的林異的意志和如今他本尊的意志都是猛地顫抖了一下,他的腦海裏出現了轟地一道聲響,好似天雷炸碎黑夜,與此同時,一幅幅畫面在他的面前閃回。
崩塌的城牆、破碎的城池、黑色的潮水掀翻了城牆,並迅速吞噬了後方的一切……
體育生和體驗生們都被大浪所吞噬,黑色天空與黑色的浪潮之下,提着燈的老大與體育老師們死死地攥着老舊煤油燈的燈把,卻也無力地沉入了海底……
一剎那後,閃回消失,林異的眼前又恢復了原樣。
剛纔那是……?!
林異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5月9日下午產生的幻視……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不對!不是‘又’!而是……我同步看到了那個畫面!
是‘元祖型灰燼使徒’!是它將未來的片段傳遞到了5月9日的我的意識之中的?!
轟——!!
巨大的雷霆在林異的腦海裏不斷轟鳴,某一刻他產生了一個荒誕得不缺實際卻又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完全可能存在的情況!
那個‘元祖型灰燼使徒’莫非不是校長,而是……未來某個時間點的……‘我’?!
田不凡希望他通過今晚的夢境去引導毛子前往締法師的臥室或者觀星臺,不就等於是影響過去嗎?
那是不是也有可能,未來的他正在通過夢境回溯過去,然後試圖引導過去的自己改變什麼?!
比如……改變那未來那已經崩毀的一切!
可是,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根據既定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這條定律,哪怕引導過了,未來也無法改變啊!
等等等等……那豈不是說……不管現在的他怎麼做,幻視裏出現的畫面都是必然發生的未來?
林異感覺腦子一下子脹痛了起來。
一來是因爲元祖型灰燼使徒有可能是未來的自己;
二來是因爲那些幻視之中的畫面極有可能是還沒有發生卻已經既定好的未來……
等等!
可元祖型灰燼使徒似乎還傳遞出來過一條信息——【我,校長,對灰霧世界說話。】
難道我找到了校長的筆記本,然後成爲了校長……但哪怕走上了校長途徑,都無法改變校區崩潰的未來,所以在無限的夢境回到了過去,嘗試着逆轉未來?
可是……似乎還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還有很多完全說不通的邏輯點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那樣的話,光是修補城牆或許還不足以阻止校區的崩塌吧?
難道……還有別的線索?
該死……該死的!好複雜,完全沒有一丁點頭緒!
該死!!!
【……otatet……er……kkele……】
【……kompass……】
林異的耳邊,又開始出現元祖型灰燼使徒的聲音,而這一次,他嘗試着耐心傾聽,然而不管他再這麼傾聽,依舊只能聽到一些曾經聽到過的詞彙。
【筆記……是……關鍵……】
【……羅盤……】
【迷失……】
【找到……】
【唯一……】
元祖型灰燼使徒緩緩消失了……
林異的意志漂浮在穹頂處,默默地看着正在得到修補的城牆,一言不發。
‘羅盤’……‘迷失’……
田公子說不要在夢境裏迷失……老默似乎也說過,築夢是無法感知到的時間的流逝的,很容易迷失……
羅盤……難道指的是……時間羅盤‘時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