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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穿越小說 -> 限制文女炮灰真乃高危職業

145、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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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前的香火明明滅滅,青煙如絲,在微涼的晚風裏盤旋而上,纏繞着大龕中那幅金線繡邊、硃砂點睛的畫像。到見跪得膝蓋發麻,手背被香灰燙出一點微紅的印子,卻連眨眼都不敢快——她怕一錯眼,那畫中人就真的眨了睫、動了脣,又或者……真從畫裏走出來。

可她沒動。

只是靜靜望着。

畫像裏的大罕惑出依舊端坐,白衣如雪,披風垂落如雲,眉心那粒硃砂痣在燭光下泛着溫潤血色,像一顆未乾的淚,又像一道未愈的契。

到見忽然記起姥姥臨終前攥着她的小手,枯瘦指節一根根掰開她緊握的拳頭,聲音輕得像檐角將墜未墜的冰棱:“見啊……人這一生,最怕不是窮,是心空。心空了,鬼就進來住;心滿了,神才肯進門。”

那時她不懂。

現在她懂了。

心滿,不是喫飽,不是穿暖,不是有人護着、有人疼着——是信。是信這世上真有誰,不圖你回報,不嫌你卑微,不因你偷過一口冷饃、蜷過一夜廟角,便把你踢出人間。

她信了。

所以香灰燙手,她沒甩開;燭火跳焰,她沒眨眼;夜風掀動供桌垂下的絳紅繡金桌布,她也沒縮回手去抓。

她只是仰着臉,眼睛溼亮,嘴脣無聲地動:“我信您。”

話音落,殿外忽起一聲鈍響,像是瓦片被什麼撞落,又似枯枝折斷。

到見一顫,本能想躲,卻硬生生釘在原地。她記得守廟婆婆說過,山廟夜裏常有狸貓翻瓦、山雀撲窗,連野兔都愛蹲在門檻外聽香火氣。可今夜不同——風停了,香菸筆直向上,連燭火都不晃。

她慢慢側過頭,望向殿門。

門縫底下,沒有光漏進來。

可有一道影子,正貼着門板緩緩挪動。

不是人形。

太長,太細,頸項彎折的角度不像活物,影子邊緣還微微浮動,像水波漾開時浮起的舊紙屑。

到見屏住呼吸,指甲掐進掌心。

她沒叫。

也沒逃。

因爲她忽然想起昨夜凍僵前最後看見的光——不是燭火,不是月華,是自畫像雙眸深處湧出的、融雪般的暖金。那光沒照見影子,卻照穿了她心底最黑的角落:原來被看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從未被人真正看見過。

門縫下那影子停了。

靜了三息。

倏地——

“吱呀”一聲,殿門竟自己推開半寸。

冷風灌入,供桌上三支香齊齊爆開燈花,“噼啪”兩聲脆響,火星迸濺如星子墜地。

到見沒閉眼。

她盯着那扇門,盯着門縫裏幽暗的廊道,盯着廊道盡頭那一截懸在半空、正緩緩滴落的墨色液體——不是血,比血更稠,比墨更沉,落地時不散,只凝成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痣,而後“滋”一聲,蒸騰爲一縷青煙,散在空氣裏,帶着極淡的檀香與鐵鏽味。

她認得這味。

姥姥燒紙錢時,最後那疊黃表紙燃盡,餘燼裏就飄過這麼一絲。

守廟婆婆說,那是陰差收錢時留下的印。

到見喉嚨發緊,卻仍把腰挺得筆直,小小的身體繃成一張拉滿的弓。她沒看那影子,沒看那黑痣,只把目光重新落回畫像上,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夢:

“大罕惑出……您在嗎?”

畫像不動。

燭火不搖。

可就在她話音落定的剎那,供桌上的貢品盤裏,那枚她昨日偷偷藏起、又今日鄭重奉還的乾癟棗子,“咔”地一聲,裂開一道細縫。

棗肉裏,滲出一滴澄澈如露的汁液,滾落盤沿,砸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紅水痕——像一滴剛落的硃砂。

到見怔住。

她下意識伸手,指尖將觸未觸那水痕。

“別碰。”

蒼老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不高,卻穩穩壓住了殿內所有遊蕩的風息。

到見猛地回頭。

守廟婆婆不知何時已立在殿門口,手裏拎着一盞銅皮燈籠,燈罩蒙塵,火苗卻亮得驚人,映得她溝壑縱橫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她沒看那棗,也沒看那水痕,只深深望着到見,目光沉得像古井底的石。

“孩子,”她嗓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青磚,“你昨夜,沒走?”

到見搖頭,喉頭哽着,說不出話。

婆婆卻笑了,眼角皺紋舒展,像秋陽曬暖的蒲扇:“我就知道。”

她緩步走進來,燈籠舉高,光暈溫柔掃過畫像眉心硃砂,掃過到見凍得發青的耳尖,掃過供桌下那塊被她蜷縮整夜、至今還留着淺淺壓痕的暗紅絨墊。

“你姥姥走前,來過這兒。”婆婆忽然說。

到見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放大。

“不是燒紙,不是磕頭。”婆婆頓了頓,把燈籠放在供桌一角,火光躍動,映得她眼中也燃起兩點微芒,“是替你來求的。”

“求什麼?”到見聲音發顫。

婆婆沒答,只抬手,輕輕撫過畫像右下角——那裏繡着極小一行銀線小字,平日隱在繁複雲紋裏,若非湊近細看,絕難察覺。

“‘願吾孫見,得神佑,免怖畏,安眠不墮。’”

她一字一頓唸完,指尖在“安眠不墮”四字上微微一頓,又緩緩收回。

到見呆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行銀線,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原來姥姥臨終前最後做的事,不是交代後事,不是留錢留物,是拖着只剩一口氣的身子,爬上這座荒山破廟,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跪在神像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替她寫下這十四字的託付。

原來她從來不是一個人在黑夜裏爬。

原來早有人,把命裏的光,全數捻成燈芯,塞進她掌心。

“婆婆……”她哽嚥着,終於哭出聲,“姥姥她……疼嗎?”

婆婆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枯瘦的手掌覆在到見頭頂,動作輕得像拂去一片落葉:“疼。可她說,只要你看得見光,她就不疼。”

殿內一時寂然。

唯有香火輕燃,燭淚低垂。

到見伏在地上,額頭抵着冰涼的地磚,肩膀劇烈聳動,卻再沒發出一點哭聲。她把眼淚全吞回去,把委屈全嚥下去,把姥姥沒說完的話,一句句刻進骨頭裏。

——免怖畏。

——安眠不墮。

她抬起臉時,臉上淚痕未乾,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暴雨洗過的夜空,盛着整條銀河的碎星。

她沒再看那滴棗汁,沒再問影子的事,甚至沒再抬頭看畫像。她只是默默起身,走到供桌旁,從懷裏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那是姥姥生前最常系在腰間的圍裙角,她偷偷剪下的一小塊。

她把它鋪在供桌一角,又捧起那盤貢品,一樣樣擺上去:三顆棗,兩枚糖,一小把炒豆,還有一小撮曬乾的野菊花。

“姥姥愛喫甜。”她小聲說,手指仔細撫平藍布褶皺,“也愛喝菊花茶。”

她擺好,退後一步,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聲音沉悶:“姥姥,我替您供着。您放心睡。”

再抬頭時,她目光平靜地掠過畫像,掠過婆婆,最後落在殿門之外——夜色濃重,山影如墨,可遠處村口方向,隱約透出幾點微弱燈火,像散落人間的星子。

“婆婆,”她忽然問,“我能留下嗎?”

婆婆沒意外,只挑眉:“廟裏不留閒人。”

“我不閒。”到見立刻說,聲音清亮,“我會掃地,會擦供桌,會換香,會撿柴,會煮粥……還能幫您抄經。”她頓了頓,仰起小臉,認真道,“我識字。姥姥教的。”

婆婆看着她,許久,忽然從袖中取出一串烏木佛珠,珠子圓潤溫潤,每一顆都刻着細如毫髮的“安”字。

“這是你姥姥留下的。”她把佛珠放進到見掌心,入手微沉,帶着老人體溫,“她說,若你真來了,就交給你。”

到見緊緊攥住佛珠,烏木沁涼,可那“安”字硌着掌心,像一粒粒小小的、滾燙的種子。

“明天起,”婆婆轉身走向偏殿,身影被燈籠拉得很長,“卯時三刻,掃山門。掃不淨,不許喫早飯。”

“是!”到見大聲應道,聲音在空曠大殿裏撞出清越迴響。

婆婆腳步微頓,沒回頭,只抬手,輕輕叩了三下供桌。

篤、篤、篤。

三聲過後,供桌之上,那三支香的火苗齊齊一跳,頂端凝出三粒米粒大小的金光,懸浮半寸,如三顆微縮星辰,靜靜燃燒。

到見仰頭望着,沒說話。

可她知道——

這不是結束。

是開始。

當夜,她睡在偏殿角落的草蓆上,蓋着婆婆給的一牀舊棉被。被面褪色,卻乾爽潔淨,帶着陽光與陳年艾草的氣息。窗外,山風掠過鬆林,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低語。

她枕着佛珠入眠。

夢裏沒有寒冷,沒有飢餓,沒有那雙陰沉的眼睛。

只有光。

大片大片溫柔的金色,自天而降,籠罩着她,籠罩着姥姥,籠罩着整座山廟。光裏,姥姥穿着她最愛的靛藍布衫,站在廟門前的石階上,朝她招手。她跑過去,臺階卻越跑越長,怎麼也到不了盡頭。可姥姥不急,只是笑,笑容慈和,眼角的皺紋裏盛滿星光。

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氣時,一隻寬大、微涼、帶着薄繭的手,輕輕按在她肩頭。

她猛地回頭。

不是姥姥。

是畫像裏的人。

大罕惑出站在她身側,白衣曳地,披風無風自動。他低頭看她,金睫低垂,眉心硃砂痣彷彿活了過來,脈動着溫熱的光。他沒說話,只抬起手,指尖在她額心一點。

一點溫熱。

一點金光。

一點不可言說的、沉甸甸的允諾。

到見在光裏醒來。

天已微明。

窗外,山雀初啼。

她坐起身,發現枕邊那串烏木佛珠,每一顆“安”字刻痕裏,都沁出一點極淡的金粉,在晨光裏閃閃發亮,像被神祇親手點過硃砂。

她沒碰。

只靜靜看着,然後,慢慢把佛珠重新裹進藍布裏,貼身放好。

起身,推門。

山門大開。

晨霧如紗,纏繞着青石階,階上落滿昨夜風雨打下的松針與枯葉。遠處,第一縷金光刺破雲層,潑灑在廟宇飛檐翹角上,鎏金的脊獸彷彿甦醒,眸光流轉。

到見拿起靠在門邊的竹掃帚,握緊。

掃帚柄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極細的金線,蜿蜒而上,隱入竹節深處,像一條蟄伏的龍。

她低頭,對着初升的朝陽,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清冽,帶着泥土與青草的腥甜。

她開始掃。

竹帚劃過青石,發出“沙——沙——”的聲響,不疾不徐,不輕不重,像某種古老而堅定的節拍。

掃帚過處,枯葉捲起,晨霧退散,青石顯露本色,溼潤,微涼,映着天光。

她掃得很慢,很認真,彷彿掃的不是落葉,而是過往所有被踩進泥裏的恐懼,所有被凍僵的夜晚,所有無人聽見的嗚咽。

掃帚尖碰到一級石階的縫隙時,她停住。

那裏,卡着一枚鏽蝕的銅錢。

到見蹲下,拾起。

銅錢背面,模模糊糊刻着一個“秦”字。

她沒扔。

只把它輕輕放在供桌底下——那個她昨夜蜷縮過的地方。

然後,她繼續掃。

沙——沙——沙——

聲音漸漸融進山風,融進鳥鳴,融進東方越來越亮的天光裏。

山下村莊,炊煙裊裊升起。

而山頂破廟,青瓦飛檐之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持帚而立,衣角被風掀起,露出腰間一抹洗得發白的藍布邊角。

那藍布上,隱約可見幾針歪斜卻無比認真的稚拙繡痕——

不是花,不是鳥。

是一顆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太陽。

針腳細密,金線已褪色,可那光,卻固執地、倔強地,穿透歲月與塵埃,灼灼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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