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海外電商還處於開荒階段,還是一片藍海。
也就阿裏佈局了一些海外電商平臺,其他都還沒有起步。
王君山早在去年就開始發力優團國際,打造海外電商平臺,已經算是走在了前列。
如今有了此...
會議室裏空氣凝滯,像被抽乾了所有氧氣。唐智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重,直到“咔”一聲脆響——他左手小指的尾指骨節處,竟裂開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滲出一點暗紅,迅速洇開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像一滴驟然凝固的墨。
沒人看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投影幕布上。
那不是PPT,而是一段未經剪輯的原始監控視頻:時間戳顯示爲2010年5月23日,凌晨2:17分;地點是唐智米國密歇根州工廠三號灌裝車間B線;鏡頭來自頂部檢修通道的廣角攝像頭,角度刁鑽卻清晰無比——畫面右側,一條高速運轉的金屬傳送帶正將剛充填完畢的奶粉罐送入封口工位。就在第47罐經過時,一隻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鞘翅泛着油亮金屬光澤的甲蟲,從上方通風管道縫隙中簌簌抖落,翻滾兩圈,精準墜入敞開的罐口,隨即被壓蓋機轟然合蓋,嚴絲合縫,無聲無息。
視頻右下角,同步跳出檢測報告編號:FUTURE-TEST-20100523-047。旁邊一行小字標註:“該批次產品共抽檢12罐,異物檢出率100%;顯微鏡下確認爲北美常見倉儲甲蟲Callosobruchus maculatus成蟲屍體,含完整觸角與複眼結構。”
崔倩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鑿進水泥地:“王主管,這段視頻,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王宇飛沒看她,只盯着屏幕角落一閃而過的監控編號,喉結滾動了一下:“三天前。未來檢測內部溯源系統自動觸發異常關聯警報——當月所有送檢的唐智產品中,有9批次編號末四位均含‘0523’。我們調取原始數據,發現全部指向同一生產線、同一時段、同一通風管道檢修記錄。”他頓了頓,終於側過臉,鏡片後的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通風管道上次徹底清潔,是去年10月。此後再無維護記錄。”
“所以……”崔倩緩緩吸氣,指尖按住太陽穴,“不是人爲疏忽?而是故意不維護?”
“不。”王宇飛搖頭,聲音陡然冷硬,“是更糟的情況——那條管道,本就設計爲可拆卸式快速更換結構。但維修日誌顯示,自去年8月起,所有更換配件申請均被工廠採購部駁回,理由是‘預算超支’。而同期,該廠向總部提交的產能提升方案中,明確要求‘壓縮非核心設備維護成本,將資源向新產線傾斜’。”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一閃,“採購部負責人,是唐智亞太區副總裁,陳硯之。”
全場死寂。
陳硯之——那個總在董事會上笑着替唐智解釋“供應鏈韌性”的中年男人,那個曾親手把唯品會母嬰總監請到密歇根工廠參觀、用鍍金托盤端出三罐未開封奶粉、當場拆封沖泡、一口喝盡的儒雅紳士。
崔倩忽然笑了,笑聲短促,像刀刮過玻璃:“他替唐智擋過多少次雷?替唐智背過多少鍋?現在倒好,他自己就是那道雷,自己就是那口鍋。”
話音未落,會議室門被猛地推開。
雅培衝進來,西裝釦子崩開一顆,領帶歪斜,手裏攥着一份剛打印出來的K線圖,紙邊被汗水浸得發軟:“成了!唐智港股今天午盤跳空低開7.3%,成交額暴增四倍!北向資金單小時淨流出2.1億!這還沒完——”他把圖拍在桌上,手指狠狠戳向一根垂直下挫的紅色曲線,“美股盤前交易已經啓動,唐智ADR直接熔斷!摩根士丹利、高盛、瑞銀三家同時下調評級至‘賣出’!理由全一樣——‘重大食品安全風險暴露,品牌信譽不可逆損傷’!”
郭興華緊隨其後,手機舉到半空,屏幕亮着微博熱搜榜實時刷新頁面。最頂端,#唐智奶粉現活蟲# 已以每秒3000條的速度飆升,熱度值突破890萬,且仍在瘋漲。第二名是#唯品會緊急聲明#,第三名赫然是#劉董爲何不賣唐智#。而評論區早已炸穿——
“我女兒昨天還喝了半罐!吐了三次!醫生說胃黏膜有輕微劃傷!”
“拍了視頻發抖音,十分鐘被刪,舉報三次不受理!現在全網都在傳這是唯品會僱水軍搞唐智!”
“別扯了!淘寶京東亞雅培拍拍網全在賣!唯品會不賣才說明問題!他們早知道!”
“剛剛打12315,接線員說已接到超兩萬起投訴,總局已成立專案組,連夜飛密歇根!”
“輿情峯值預計在今晚八點。”郭興華語速極快,“我們提前埋了三波種子用戶:第一批是寶媽羣主,曬出孩子嘔吐就醫記錄+檢測報告;第二批是食品工程專業研究生,用顯微鏡拍蟲體解剖圖配論文級分析;第三批……”他停頓半秒,嘴角微揚,“是唐智前員工。匿名爆料,附錄音——陳硯之去年11月在工廠內部會議說:‘蟲子又不會咬人,消費者看不見,成本省下來,明年分紅多拿三成’。”
唐智一直沒說話。
直到此刻,他慢慢抬起手,抹去小指上那道血痕。動作很輕,彷彿只是拂去一粒浮塵。然後他抽出一張空白A4紙,撕下右下角,疊成一隻小小的紙鶴。紙鶴翅膀邊緣被他拇指反覆摩挲,漸漸泛起毛糙的白痕。
“王主管。”他開口,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密歇根工廠的環評報告原件,還在你們未來檢測庫裏嗎?”
王宇飛一怔:“在。按法規必須留存十年。”
“調出來。”唐智把紙鶴放在桌角,推向前方,“重點查2008年那次環評——當時負責審批的密歇根州環保署官員,叫什麼名字?”
“羅伯特·芬恩。”王宇飛幾乎脫口而出,“他三年前因受賄罪入獄,服刑地是馬里蘭州重刑監獄。”
唐智點點頭,又問:“唐智2009年向該州政府提交的‘綠色工廠升級計劃’,預算撥款多少?”
“1280萬美元。”王宇飛答得更快,“其中860萬用於‘生物防治系統改造’,實際支出只有……”他翻動平板,“237萬。剩餘款項去向,審計報告寫的是‘技術方案迭代優化’。”
“迭代優化?”唐智輕笑一聲,指尖輕輕點了點紙鶴,“那就把這筆錢的流向,和芬恩在獄中賬戶的入賬記錄,做一次交叉比對。”
滿室譁然。
崔倩瞳孔驟縮:“你是說……當年環評造假?”
“不。”唐智搖頭,目光掃過每一張驚愕的臉,“是更老的手法——先造個合規的殼,再往殼裏灌毒。芬恩收錢放行,唐智拿到補貼建廠,結果把錢挪去炒期貨,最後虧得血本無歸,只能靠降低標準省錢。而陳硯之……”他頓了頓,紙鶴在指尖微微顫動,“他根本不是失職,是執行者。他清楚每一罐奶粉裏有多少蟲卵,清楚每一條流水線何時該停產消毒,更清楚消費者投訴記錄永遠到不了董事會——因爲所有投訴信,都進了他辦公室的碎紙機。”
雅培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所以……這不是事故,是產業鏈級別的系統性作惡?”
“是產業,是帝國。”唐智糾正他,聲音低沉下去,“唐智在密歇根有七座工廠,三座共用同一條地下排水管網。那條管網上個月剛爆過一次,維修報告寫着‘異物堵塞’。而堵住管道的……”他抬眼,直視王宇飛,“是甲蟲幼蟲的繭。王主管,你未來檢測去年底出過一份地下水重金屬檢測報告,樣本就採自那條管網下遊。報告結論是什麼?”
王宇飛喉結劇烈滑動:“鉛、鎘含量超標32倍。但報告被唐智法務部以‘採樣點位存疑’爲由,強制歸檔爲‘無效數據’。”
唐智不再說話。他拿起筆,在紙鶴腹部寫下一個名字:羅伯特·芬恩。墨跡未乾,他忽然將紙鶴按在桌上,右手食指用力一碾——薄薄的紙張瞬間凹陷、撕裂,墨跡 smeared 成一團混沌的黑色污漬,像一顆潰爛的心臟。
“現在,”他抬眸,眼神銳利如手術刀,“把這份‘無效數據’,連同芬恩獄中賬戶流水、陳硯之內部會議錄音、三號車間監控原始文件,打包加密,發給《華爾街日報》駐底特律記者站。抄送美國FDA、FTC、以及……”他停頓,一字一頓,“密歇根州總檢察長辦公室。”
雅培失聲:“你瘋了?這等於把唐智釘死在恥辱柱上!”
“不。”唐智靜靜看着那團墨污緩緩暈開,“我只是把早就寫好的結局,提前翻到最後一章。”
就在這時,崔倩手機震動。她瞥了一眼,臉色驟變:“董事長來電。”
整個會議室瞬間屏息。唐智卻突然起身,繞過長桌,走到崔倩身邊。他沒接電話,只是伸手,將她手機屏幕朝向所有人——來電顯示赫然是“王君山”。
“接。”唐智說。
崔倩按下免提。
聽筒裏傳來王君山的聲音,帶着一絲罕見的疲憊,卻異常清晰:“小唐,剛開完董事會。阿裏那邊,傑克馬親自打電話過來,想談合作。”
“談什麼?”崔倩問。
“談收購。”王君山語氣平淡,“阿裏願出280億現金,全資收購唯品會電商事業部。條件是——未來科技保留微博、未來物流、未來檢測等核心資產,唯品會品牌可繼續存在,但需剝離母嬰品類,永久禁售所有嬰幼兒配方奶粉及輔食。”
死寂。
280億——比唯品會當前市值高出47%,足夠讓全體股東在年底分到史無前例的SSS級年終獎。而代價,只是放棄一個品類。
崔倩看向唐智。
唐智正俯身,從地上撿起剛纔被碾碎的紙鶴殘骸。他攤開掌心,幾片染墨的碎紙靜靜躺着。然後他掏出打火機,“啪”一聲輕響,幽藍火苗騰起,舔舐紙角。
“告訴傑克馬,”火光映亮他半邊臉頰,聲音平靜無波,“唯品會不賣。母嬰品類不賣。未來檢測的每一份報告,更不賣。”
火焰升騰,墨跡蜷曲、焦黑、化爲灰燼。
“順便轉告他——”唐智吹熄最後一縷青煙,灰燼簌簌落下,“616大促還沒開始。真正的促銷,現在才上場。”
他轉身走向門口,皮鞋踏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備車。去機場。”
“去哪?”崔倩追問。
唐智握住門把手,側頭一笑,那笑容乾淨得近乎鋒利:“密歇根。去給羅伯特·芬恩,送一罐他親手簽發環評的奶粉。”
門關上的剎那,郭興華手機再次狂震。他低頭一看,熱搜榜第一已悄然變更:
#唐智CEO飛赴美國#
熱度值:9999999+
後面跟着一行小字:實時上升中。
而評論區最新熱評,被頂到最高處:
“剛收到京東客服短信——唐智全系商品下架。淘寶天貓旗艦店已關閉。亞雅培APP彈窗公告:即刻啓動消費者召回及十倍賠償。只有唯品會……”
那人停頓三秒,打出最後一行字:
“只有唯品會,首頁Banner還在滾動:‘616母嬰狂歡,品質如初’。”
窗外,六月的陽光刺破雲層,傾瀉而下,將整座未來科技大廈鍍成一片灼目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