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正是發詭。
時安也沒想到,發詭竟然這麼雷厲風行,說斬斷和現實的聯繫就斬斷。
他二級安全區開始營業後,還沒搜索到新的噩夢世界,迎來新的客人,發詭就先一步回到這裏。
這纔過去不到一天吧?
是個狠人啊。
時安也勸過發詭大可不必如此,但發詭直言,自己在現實已經沒有什麼親人,妻子死在了噩夢入侵現實的災禍中,兒子則是一年前就失蹤在了噩夢世界。
現實,他早就沒什麼可以眷戀的了。
……
半天前。
白江城。
苦難自救會,這是白江城衆多墜夢者互助組織的其中一個。
而發詭,正是苦難自救會的三位發起人之一。
但今天,這位發起人要退出了。
“發大哥,你怎麼忽然要退出了?”
自救會的另外兩位支柱之一,掌控期高手‘增濤’問。
他和發詭都是掌控期,是墜夢者眼中響噹噹的高手。
實際上也確實是。
苦難自救會正因爲有着他們三位掌控期高手,故而,在諸多小型墜夢者組織中都排得上號。
他們自救會更是同另外幾個組織一道,在對策局的默許下,合夥開辦起了黑市。
萬夢城黑市。
苦難自救會是黑市的管理方、維護方。
他們三人在這一帶也是聲名顯赫的人物了,尤其是發詭老哥。
曾有墜夢者出手,搶劫一批黑市貨物。
發詭當時就在黑市。
但他門都不出,那兩名已經跑出黑市範圍的墜夢者,就被髮詭擰斷了雙腿。
辦完了這件事,據說發詭老哥當時杯中的茶還沒涼。
發哥一戰成名,也狠狠震懾了某些蠢蠢欲動的墜夢者。
同樣也揚了他們苦難自救會之威。
但今天,這位自救會的支柱要退出了?
發詭道:“我意已決,自救會本來就是鬆散組織,對成員來去從不限制。未來,你們或許不會在現實中再見到我了,但如果有緣,我們在噩夢世界還能夠再見面。”
增濤:“???”
這裏面的字他都認識,但怎麼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什麼叫做在現實中見不到了?
如果是自救會的普通成員想退出,他增濤還有辦法‘挽留’,可面對同爲掌控期,且威望還更強的發詭,他沒有絲毫辦法。
這一次見面他甚至發現,發詭帶給他的壓力更大了。
兩人以前其實差不多的,只是發詭走的御詭流道路,在探索、戰鬥上更有優勢,在尋常墜夢者眼裏也會顯得更神祕、更深不可測。
然而今天,增濤真的發覺,發詭有點兒深不可測了。
發詭周身甚至縈繞着陰冷的咒力,有淡淡的咒壓彌散開。他貌似對咒物開發已經來到了100%,已然是掌控期巔峯。下一步,發詭都可以衝擊煉化境。
而一入煉化之境,那便是真正的強者,在整個白江城道上都足以排上號。
可這也太快了吧!
距離兩人上次見面,也纔不過過去短短幾天。
總不能就這幾天,發詭便攻略過一處噩夢了吧?
“發哥,真的不能留下來嗎?”
他再問。
發詭沒有半點猶豫,“對,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義,接下來要去追隨那位大人了。”
“對了。”
發詭轉身離開,但臨走前又停下來,給了一句忠告。
“在噩夢世界中要儘量探索,有時候遇見的未必是危險,也可能是救命的機緣。”
他離開了,轉眼就消失在黑市之中。
留下還在發愣的增濤。
他愣了半晌。
“什麼機緣?”
“等等,發哥剛纔說什麼來着?要去……追隨一位大人物了?!!”
……
噩夢世界,安全區。
當時安再一次見到發詭,且發現發詭特意購買了一套夢境西裝準備上崗後,他還是有些驚訝的。
不愧是掌控期高手,行動力就是強。
本來時安對於發詭的執拗追隨有些無奈,但此時他發現,他確實需要這麼一位人類員工。
比如歡迎來客,給墜夢者介紹安全區的基礎信息,各個設備用途,等等。
這些事,時安當然能做,但有些話有些問題,卻不適合由他直接開口。
換作發詭來做、來吹捧,這就自然多了。
更不要說發詭一來,就攬起了打掃衛生、整理桌椅等等的活計。
雖然發詭並非正式員工,只是個編外,但他可以做的事情,確實要比小血這個詭異多多了。
他時大店長甚至可以躲起來摸魚,或者鍛鍊鍛鍊咒物操控。
正在摸魚的血手印:“???”
它明明是個詭異,但怎麼突然之間都渾身冰冷,有種要失業的錯覺?
肯定是錯覺吧。
它至少還能當個吉祥物……安保隊長來着。
……
店內。
李維從渾渾噩噩中回過神來。
他看向店外,江畔又一次湧起了陣陣薄霧。
他剛纔就是被薄霧影響,鬼使神差地走到江邊,差點兒就躍入江裏。
要不是及時催發咒物,並接着疼痛刺激清醒過來,他可能屍體都已經涼了。
而現在,風還在吹、霧還在飄,但就像景色被牢牢固定在了窗外。
李維看向發詭。
“您是?”
發詭雖然看起來和善,但在他的感知裏,發詭周身正瀰漫着縷縷陰冷。
很強!
這位穿着西裝的中年人,絕對是墜夢者中的強者,甚至可能,比他所在的互助會首領還強。
“您是這裏的主人嗎?”
聽到這個問題,發詭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他認真道:“我可不是這裏的主人,只是這安全區平平無奇的一名員工罷了。”
甚至,發詭還清楚自己——
不是正式員工!
發詭在剛剛上崗入職的時候,就被‘老前輩’給上了一課。
‘老前輩’他不陌生,他早就清楚店長也是御詭流強者。
但,店長駕馭的詭物,怎麼好像是一尊活生生的生命,一尊真正的詭異一樣?
不,
詭異是沒有智慧、情緒的,只有獵殺邏輯和本能,可發詭分明在這尊圓墩墩的血色泥塑詭身上,看到了情緒的流露。
它雖然不會說人話,只會“呀呀呀”地叫,但彷彿就是在說——
「記住,我纔是前輩!」
聽上去很不可思議,但如果是店長的手筆,又似乎合理了。
發詭當然也從來沒想爭什麼,他只是更確定了自己的定位。
“我只是一個剛入職的小店員工,此地的主人,我們店長,那可是一個偉大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