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還是不花錢的，偷喫別人的。
這種背德感確實爽啊。
比昨天的那家烤肉店要好喫，也比酒店的餐廳要好喫。
免費的就是好喫，而且這個路邊攤確實不錯。
刺青男人一邊把嘴裏的taco嚥下去之後一邊說道，這次還是現金跟你結，庫洛奇的意思是這次如果比較穩妥的話，下次就再加10袋，不過你放心，錢也會更多的。
他說完之後隨手往鐵盤裏一摸，沒摸着。
他低頭看了一眼，拿起了旁邊的一個繼續喫。
五分鐘之後，刺青男人的電話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站起身走到路邊，接起電話簡短地說了幾句什麼。
李維見狀又拿了兩個。
費爾南多正陷入愁苦當中，絲毫食慾都沒有，手裏的一個taco就是塞不進嘴裏。
刺青男人走回來一看，笑了：費爾南多，怎麼樣？這個taco店好喫吧？
啊？什麼？費爾南多一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啊，是啊，確實味道不錯。
瑪琳嬸嬸的烤肉是一絕，刺青男人朝胖大媽努了努嘴，瑪琳嬸嬸，再給我們上12個。
不了不了，費爾南多擺了擺手，我喫不完。
害，你這胃口不像是喫不完的樣子，刺青男人坐在了他旁邊，又拿起一個taco，這次麻煩用肥一點的牛肋條，瑪琳嬸嬸。
費爾南多看了看手上喫了2口的taco，沒看出來刺青男人是從哪裏得出他胃口很好的樣子。
很快，第二盤taco上來了。
這次胖大媽換了肥一點的牛肋條，切出來的碎肉油脂更豐富，鋪在玉米餅上的時候甚至能看到肉汁滲透進了餅皮裏。
刺青男人拿了一個，一邊喫一邊嗦手指，說回正事，下次如果順利的話，庫奇洛的意思是把量再加10袋。
他話還沒說完，電話又響了。
操，他看了一眼來電，一臉不耐煩地起身走到了路邊幾米遠的地方，壓低了聲音接了起來。
從他的語氣來看，像是手底下哪個環節又出了什麼小岔子。
....你他媽不會數嗎？少了3袋你就打電話給我？去問問羅密歐那邊是不是還沒裝完，別什麼屁大點事都找我....
李維的耳朵捕捉着刺青男人的對話內容，手上卻完全沒有閒着。
趁費爾南多低頭盯着手機發呆、刺青男人背對着這邊打電話的功夫，他不緊不慢地從盤子裏又拿起一個taco，送進嘴裏。
嗯，還得是本地人會喫，牛肋條果然比剛纔的牛肉碎好喫，油脂在舌尖上化開，給李維喫美了。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李維坐在費爾南多的旁邊，喫得十分從容，咀嚼的速度也控製得很好，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蒙特雷夜晚的風聲和遠處的車聲提供了完美的背景噪音。
費爾南多把手裏的taco喫完之後，象徵性地又拿了一個，然後繼續發呆。
等到刺青男人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走回來的時候，他往盤子裏一看——
12個taco居然只剩下3個。
喲，他有些意外地看了費爾南多一眼，笑着坐了下來，費爾南多，你晚上沒喫飯嗎？這麼餓？
費爾南多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啊......還好吧，我晚上喫了飯的。他說道。
看來瑪琳嬸嬸的手藝把你徵服了，這麼能喫，刺青男人狼吞虎嚥地把最後一個taco塞進嘴裏嚼了嚼，朝胖大媽擡了擡下巴，瑪琳嬸嬸！再來一盤！好餓啊！
不知道費爾南多怎麼樣，但是他確實是真的晚上還沒喫飯，餓死了都快。
這該死的費爾南多喫得跟豬一樣，喫了晚飯還這麼能喫，唉。
第三盤taco很快端了上來。
這次他學聰明瞭，十分護食，三下五除二就喫了3個，手裏還拿着1個。
第4個還沒進嘴，他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媽的......他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臉色難看了起來。
顯然剛纔的屁大點事沒有解決。
他又站起身，走到角落裏，撥了回去。
你給我聽好了，我現在過去，如果我到了那邊發現是你的問題，你信不信我
然後是一連串的當地俚語辱罵聲，夾雜着大量的縮寫，李維沒怎麼聽懂。
但是他大概聽出來了，應該是某個裝貨點的數量對不上帳，刺青男人需要親自過去處理一下。
這倒是給他省事了，他原本今天只是想找個機會拷問一下眼前的刺青男人，問出據點在哪。
現在好了，他可以先當司機拉他過去。
刺青男人一邊辱罵，一邊看了一眼費爾南多，確認他沒有偷喫之後，又轉過身去。
李維看了一眼費爾南多，發現他也掏出了手機，無意識地刷着。
第三盤還剩8個。
李維不緊不慢地開始了他的工作。
他甚至給自己擠了一點青檸汁，剛剛喫的稍微有點油膩了，需要青檸汁解解膩。
1個、2個、3個、4個...
等到他意猶未盡地嚥下第7個的時候，刺青男人在電話那頭煩躁地罵了一句，然後說道，你們都別動，我親自過去，然後掛了電話，轉身走了回來。
他看到盤子的一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剛剛轉身的時候還剩下8個的，現在居然只剩下了1個。
而費爾南多這個肥豬飯桶，居然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刷着手機。
他臉徹底黑了，走過去坐了下來，一直盯着費爾南多看。
而費爾南多則是沉浸式刷手機，絲毫沒注意到刺青男人的目光。
刺青男人盯了他半分鐘，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費爾南多。
啊？
你今天有這麼餓嗎？刺青男人說道，你如果沒喫飯的話直接告訴我就行啊。
啊？費爾南多茫然地轉過頭，看着刺青男人，你在說什麼？
你喫就喫唄，揹着我幹什麼？刺青男人說道，你是當我付不起錢是不是？
沒有啊！費爾南多大叫了一聲，我......我就喫了1個，我第2個還沒喫完。
這傻逼瘋了，費爾南多下意識想到，幾盤taco而已，又不值錢，幹嘛賴在他身上。
3盤一共36個，我就喫了不到10個，刺青男人面色不善，你喫就喫了，你爲什麼要欺騙我？
我沒喫——
那他媽剩下的20多個都去哪兒了？刺青男人急眼了，飛了？被鬼魂喫了？
我怎麼知道！費爾南多也急眼了，明明都是你自己喫的！你—
話音未落，刺青男人直接給了費爾南多一個耳刮子，直接把他從塑料凳子上扇翻在地。
你別以爲你可以開我的玩笑，捉弄我很好玩是嗎？刺青男人揪住費爾南多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惡狠狠地說道，下週一，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費爾南多捂着已經腫起來了的臉，顫抖着說道。
刺青男人鬆了手，費爾南多跟蹌着退了兩步，背靠在鐵皮棚的柱子上。
刺青男人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浪費時間了，幹正事要緊。
媽的，更煩了，看見這個豬頭就來氣。
你留下結帳！
他瞪了費爾南多一眼，大步流星地離開了taco攤子，一邊肚子咕嚕咕嚕地叫。
他上了停在路邊的皮卡，發動了車輛。
他媽的......混蛋，費爾南多看刺青男人走遠了，捂着腫得老高的半邊臉，一邊嘟嘟囔囔地罵着，逃單就早說，跟他媽喫不起一樣。
36美金。
奪少？費爾南多傻眼了，36個小taco你這裏賣36美金？你當你這裏是紐約的米其林？要不要再收20%的服務費？
36美金，不收比索，瑪琳嬸嬸淡淡地說道，你不想給也可以。
費爾南多認真想了想，還是決定掏這個錢，看刺青男人和她的關係就知道，他得罪了這個女人沒好果子喫。
媽的......我就喫了1個......他不情不願地付了錢，還捱了一巴掌。
皮卡的引擎轟鳴着駛入了夜色之中。
刺青男人一隻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舉着手機，罵罵咧咧地對着電話那頭嚷嚷。
我跟你說最後一次，你他媽給我數清楚了，少一袋我找你算帳
他的聲音透過車頂的鐵皮傳了上來，在夜風中吹得斷斷續續的。
而車頂上，一個戴着蝙蝠俠面具的隱身騎士正躺在行李架上，翹着二郎腿，右手用一根在路邊順手摺下來的牙籤剔牙。
牛肉纖維還是有點粗，有幾根塞牙了，不剔不行。
蒙特雷城區的燈火在他的視野中逐漸稀疏了下來。
高樓變成了低矮的民房，民房也變成了零星的鐵皮棚和圍牆，最後連圍牆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側荒蕪的灌木叢和偶爾閃過的鐵絲網圍欄。
公路從雙向四車道收窄成了雙向兩車道，路燈也消失了，只剩下皮卡自己的大燈在黑暗中亮着。
羅密歐，我還有10分鐘到，刺青男人又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們把貨搬出來擺好，我親自去點，問一下工廠那邊是不是少裝了，今天有幾輛車走？
4輛？行，等我到了再說。
掛了電話，刺青男人終於消停了。只剩下他的肚子咕嚕嚕地響了起來。
他是真餓了，一隻手扶着方向盤，一隻手翻了翻副駕駛的儲物箱，摸出了半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原味玉米片，嘎吱嘎吱地嚼了起來。
該死的費爾南多...
車頂上，李維聽到了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他翻了個身，腦袋朝下探出車頂邊緣，倒掛着往副駕駛的車窗裏看了一眼—車窗大開，刺青男人正把手伸進一包玉米片裏。
李維默默地把右手從車窗縫裏伸了進去。
刺青男人嘴裏的嚼完嚥了下去，習慣性地把手往副駕駛的位置一摸，打算再抓一把。
嗯？
他的視線一直在開車，另一隻手摸了個空。
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位上什麼都沒有。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間、座位縫隙、腳墊底下—什麼都沒有。
我操......他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又回憶了一下，明明就放在這裏的。
他又看向窗外，難道不小心飛出去了？
又找了一圈，他最終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大概是剛纔喫完了，自己沒注意，袋子從窗外飛出去了。
行吧。他咋了咂嘴。
30秒之後，他又開過了一個彎道。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那包玉米片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我操！！他感覺一下子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汗毛倒豎。
他立馬扭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又看了看後座。
空空如也。
他深吸了一口氣。
66
..可能是剛纔沒看見，他自言自語道，我吸嗨了，對，沒錯，就是這樣。
他把玉米片拿了過來，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抓了一把塞進嘴裏。
唉，味同嚼蠟，他現在心思已經不在嘴上了。
他擰開了收音機。
深夜的電臺信號不太穩定，沙沙的電流聲裏斷斷續續地傳出了一首老舊的墨西哥民謠，勉強驅散了車內的沉默。
他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逐漸放鬆了下來。
突然！
一下子電臺音量飄到了最大！
"ayayayayay！~"
怒吼聲在駕駛艙裏炸開，嚇得刺青男人一個哆嗦，猛打了一下方向盤，皮卡在公路上晃了一下。
什麼鬼！他手忙腳亂地去擰音量按鈕，把聲音壓了下來，心臟還在狂跳。
操，什麼破收音機。
他深呼吸了兩口，關掉了收音機。
又過了大約10秒鐘。
咔噠一聲，收音機自己又打開了。
，..那扇門背後傳來了腳步聲，胡安把手放在門把手上，他感覺門把手冰的可怕，他從貓眼向外望去
刺青男人趕緊又把收音機換了個臺，還是民謠頻道。
3秒之後。
..胡安推開了門，門後什麼都沒有，就在這時，走廊裏的燈突然滅了！
啊！刺青男人嚇得大叫了一聲。
他一個急剎車，皮卡在漆黑的公路邊緣停了下來。
他一把抄起放在後座的自動步槍，跳下車就對着天空一陣掃射。
操！！！！他不停地嘴裏罵着，有本事就出來！！！
槍聲和喊聲驚起了大片飛鳥，除此之外只剩他自己的喘息聲。
咳咳！
突然他聽到有咳嗽聲從耳邊響起，嚇得他整個人都是一抖。
聖母啊！
他頭也不回地跳上車，整個人縮在了駕駛位上，一隻手緊緊地抓住胸前的聖母吊墜。
聖母保佑，聖母保佑。
油門踩到底，皮卡發出了一聲尖叫，加速朝着目的地駛去。
一片被荒草和碎石覆蓋的空地上，一座廢棄的加油站蹲在月光下面。
空地上，四五輛深色的皮卡和麪包車排好了隊，引擎沒有熄火，二十多個人散佈在空地各處。
皮卡停到了他們面前，刺青男人狠狠地踩了一腳剎車。
他迫不及待地跳下車，衝着人羣大喊：操！！
衆人：？？？
刺青男人看着眼前的20多個人，終於感覺自己的體溫在回暖，心跳也逐漸趨於平靜。
如果不是話都已經說出去了，剛纔他已經掉頭返回了。
他發誓再也不走這條路了，要走也要找個巫師做一下法術。
嗯.他咳嗽了兩聲，看着衆人，有人身上帶喫的了嗎？給我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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