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也知道自己的語氣有點太沖了,安雅說完之後看着李維,緊緊地抿着嘴,不說話。
李維則是像沒事人一樣,把一件衣服遞給了安雅。
安雅從李維手中接過衣服,重新鋪到了行李箱裏面,整個人比之前放鬆了一些。
確實,李維說道,你爸爸今年才48歲,貿然這麼大筆資金的變動,確實不一樣
是啊,他身體一直很好,每年體檢都沒有任何問題,安雅捋了捋頭髮,他不酗酒,抽菸也很剋制,每天早上還會在莊園裏騎馬。
嗯。李維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了下來。
之前每次讓我簽收什麼資產之類的,都是幾千萬的規模,安雅一邊整理行李箱一邊說道,而且都是通過律師遠程辦的,除了去年那筆之外,根本不需要我本人飛回莫斯科。
但是這麼大額的資金,遠程確實也是沒辦法辦理的,李維說道,本人飛回去也正常。
但是他沒必要不跟我解釋清楚吧,安雅咬了一下嘴脣,抓了抓箱子扶手,卡佳阿姨說我爸爸也只是給了她電話,讓我儘快回去。
李維一時間也想不到太好的、理想化的解釋,因爲安雅的擔憂不無道理。
謝爾蓋是俄羅斯能源領域的超級寡頭,在福布斯的排行榜上長期靠前,甚至有時候還能進入俄羅斯的前5甚至前3。
這種級別的大人物,每一次大規模的資產轉移背後,都不可能只是正常的財務規劃那麼簡單。
尤其是目前國際局勢說不好,美利堅對來自俄羅斯的資金管制越來越嚴格,謝爾蓋雖然自前還沒有受到影響,但是誰也說不準未來。
但是李維看着把兩隻不同顏色的襪子都放在了同一個小袋子裏的安雅,顯然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你先別想太多,李維把安雅拉了起來,幫她把護照包放回行李箱裏,去了之後你就知道了,與其在這裏猜,不如見到人之後當面問清楚。
等等,安雅把一件李維的短袖塞進了行李箱裏,我要把這個也裝上。
別搞得像是什麼生離死別了一樣,李維笑道,你不是下週就回來了嗎?
聞着你的味道我會感覺安心一點。安雅說道。
走吧。李維摸了摸安雅的臉,我送你。
庫裏南沿着哈德遜大道一路向北,轉上華盛頓大橋,駛入新澤西。
安雅坐在後排,脫掉了皮鞋,雙手抱着膝蓋蹲坐在後座上,盯着窗外的哈德遜河。
車裏很安靜,李維開着車一言不發。
你說,安雅突然開口,會不會是我爸爸那邊出了什麼事?總統是不是要對他...
身爲一個超級寡頭的獨生女,她從小到大,見過不少父親的朋友,原本之前還經常見面,但是在某一天之後就突然消失不見。
甚至她本人會被謝爾蓋從莫斯科送到紐約,也是因爲紐約離莫斯科足夠遠,遠離那一片凍土。
安雅,李維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你爸爸是什麼級別的人你自己最清楚。他對你怎麼樣你也清楚,如果真的遇到了緊急的危險,不會讓你飛回莫斯科,他會讓你離莫斯科越遠越好。
安雅愣了一下。
這倒是事實。
如果謝爾蓋真的遇到了危險的情況,他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把安雅先藏起來,而不是把她叫回去。
那爲什麼..
可能有很多原因,李維說道,也許是稅務結構上的調整,也許是提前做一些長遠的佈局,也許是他的律師團隊給了他什麼新的建議。
他頓了頓,但是不管是什麼原因,你都可以直接問他。
安雅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泰特波羅的私人航空區域,安雅的私人飛機已經完成了起飛前的檢查,卡佳站在舷梯旁邊,手裏拿着一沓文件,正在和機長確認航線。
李維把行李遞給地勤。
安雅登上舷梯之前,轉過身來看着李維。
一個星期,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個星期我就回來。
如果有問題,你就聯繫我。李維說道。
安雅點了點頭,親了李維一下,不管怎麼樣你都會在我身邊的,對吧?她說道。
當然了,李維說道,就算死亡都無法將我們分開。
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安雅笑了一下,登上了舷梯,閃身進了機艙。
艙門關閉,灣流私人飛機滑向跑道。
引擎的轟鳴聲音越來越大,飛機加速、抬頭、爬升,最終變成了天際線上一個緩緩遠去的白點。
李維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麗茲,李維說道,方便說話嗎?
方便,伊莉莎白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怎麼了?
安雅剛剛起飛回莫斯科了,李維說道,謝爾蓋要往她名下一次性轉27億美金的海外資產,而且指定她本人到場簽字。
27億?美金嗎?伊莉莎白的聲音明顯謹慎了起來,一次性?
對。
這有點太着急了,伊莉莎白說道,謝爾蓋一直是分批、小額、通過離岸信託走的,我家和他合作了十多年了,突然一次性轉到安雅的名下,不太像是正常的節稅操作。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李維說道,所以想問一下,你那邊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
梅隆家族在歐洲和俄羅斯那邊應該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看看謝爾蓋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動向?
我可以問一下貝翠絲姑媽,伊莉莎白想了想,她在日內瓦和倫敦那邊的私人銀行家圈子裏交遊很廣,如果謝爾蓋的資產有大規模的異動,她那邊應該有一些風聲。
謝謝,李維說道,儘快。
我知道,伊莉莎白說道,安雅是我最好的閨蜜,你放心。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李維正在曼哈頓的視界控股辦公室裏處理lv和lw聯名款的簽字確認文件。
雖然超級碗當天聯名款就已經售罄,但是實際上受限於帳期的因素,那1萬個普通聯名的收益是足足晚了一個多月纔到帳。
李維一邊簽字,一邊核對。
還剩最後幾頁的時候,手機響了。
安雅來電。
喂?李維說道,你到了嗎?
是我,安雅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聽起來比昨天出發的時候輕鬆了不少,我到了,我見到我爸爸了。
怎麼樣?
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安雅說道,我問他了,他說主要是最近有幾個項目在同時推進,精力顧不過來,先把一部分資產挪到我名下,讓他集中精力去處理更重要的事情。
他有說是什麼項目嗎?
沒說,安雅頓了頓,他只是說在非洲那邊有一個很大的能源項目在談判的關鍵階段,牽扯到的利益方很複雜,他要騰出手來盯着。
非洲的能源項目,李維默默想道。
他的狀態怎麼樣?李維問道,身體沒事吧。
挺好的,比我想像的要好多了,安雅咯咯咯地笑着,聲音比昨天輕快了10倍不止,他還罵我,說莫斯科現在還在下雪來着,爲什麼我不穿多一點。
那就行,李維把話題拉了回來,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和後天我會在莫斯科先處理一部分文件,主要是信託變更和殼公司的ub0(最終受益所有人)變更,安雅說道,然後我要去一趟日內瓦,跟上次差不多,也得花個1、2天,我爸爸的律師團隊會跟着我。
那就好,李維說道,回來之前給我打電話。
幹嘛?安雅說道,怕我抓到你和麗茲的姦情嗎?
看起來是真沒什麼事了。李維笑着說道,都會開玩笑了。
哼哼......我先掛了,安雅打了個哈欠,我這邊快半夜了,明天還得早起。
李維掛斷電話,鬆了一口氣。
目前看起來事情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嚴重。
但是這個事情聽起來似乎也並不像安雅說的那麼簡單。
李維倒是不懷疑安雅會欺騙他,只是他有點懷疑謝爾蓋是否說了全部的真話。
不過現在沒問題就行,剩下的等慢慢瞭解也不遲。
他重新拿起筆,在下一份文件上簽字,這一次是lw飲料的分銷商確認單。
剛好籤完最後一頁,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這次是伊莉莎白。
麗茲。
貝翠絲姑媽剛剛給我打電話了。伊莉莎白說道。
怎麼說?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伊莉莎白說道,你想先聽哪個?
你直接說。
好消息是給安雅的,伊莉莎白說道,貝翠絲姑媽通過日內瓦那邊的渠道確認了,謝爾蓋目前沒有被列入任何制裁名單的預備清單裏,歐洲和美利堅的金融系統也沒有任何針對他的凍結指令。
我猜測他轉移資產目前只是一個預防性的措施,她說道,因爲他現在確實在非洲那邊有一個大型的油田項目,正在和當地的一個很有實力的軍閥在博弈,那個軍閥不僅在當地,在中東、東歐都很有影響力,貝翠絲姑媽的原話是不大不小的麻煩,但是不算什麼生死存亡的危機。
我明白了,李維說道,那什麼是壞消息呢?
這個壞消息則是跟我們有關了,伊莉莎白頓了頓,嗯......她說道,這個不太好說,我正好也要去見貝翠絲姑媽一趟,你要不也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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