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羣山被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銀芒。
黑暗的大地之上,光禿禿的山中林木稀疏。
這裏毗鄰一座大城,周遭山中的林木早已被砍伐殆盡,放眼望去滿目瘡痍、光禿禿一片。
朵阿依,林音音,蘇鳶三人或站或立在山巔之上,俯瞰着山下的城池燈火。
入夜後的城池內燈火閃爍,點點暖光在黑暗中搖曳。夜空中繁星閃爍,與大地上的萬家燈火交相輝映。
但山巔上休憩的三人,卻沒心情欣賞夜色。
如今已是追蹤路上的第三天,三人晝夜趕路,早已精疲力竭、神情疲憊。
即便是九境高手,也扛不住這種高強度的長途奔襲。
妖後挾持魔教少主與補天閣傳人,一路奔行根本不作停留,沿途除了偶爾的短暫休息外,幾乎全程狂奔。
連帶着朵阿依三人也在亡命追逐,才勉強沒有被甩開。
如今妖後再次停下,追逐的三人立刻趁着這個寶貴的時間打坐聚氣。
清冷的月光灑落在他們身上,疲憊的三人皆沒有說話。
往常總是喜笑顏開的朵阿依,這幾日卻神情憂鬱、愁眉不展。
她盤坐在荒蕪山巒的巨石上,雙手垂落膝前。染成詭異紫色的雙手輕微顫抖着,像是在彈奏無形的琴絃。
某一刻,突然有一隻飛鷹自遠方而來,精準地落在了蘇鳶的肩膀上。
蘇鳶熟練地打開飛鷹腳上的細小信筒,拿出浮羅山傳來的指令。
然而仔細閱讀信中內容的她,眉頭漸漸皺起。
看完手中的書信後,蘇鳶看向不遠處的林音音。她手指輕輕一彈,信箋便飛到林音音手中。
林音音仔細閱讀,表情卻冷淡如常,似乎對信中的內容並不驚訝。
然而飄到她身旁,藉着昏暗月光看清信中內容的朵阿依,瞳孔卻驟然收縮、一臉震驚。
“......教主又閉關了?”
“恰好在這個時間?”
朵阿依的表情,頓時慌亂起來。
這幾日的追逐,她雖然心情鬱結,身體疲憊,卻始終相信教主只要親自出手,必定能從妖後那個瘋婆子手裏救回色魔少主。
然而此時浮羅山傳回來的飛鷹傳書中卻說,教主已經再次閉關。
這對已經被擄走的色魔少主而言,無異於噩耗。
教主閉關,無人敢去打擾,自然也無人能來救這個被擄走的色魔少主。
以她們三人的修爲,即便追上去也打不過妖後。
蘇鳶短暫沉默後,做出了決定。
“......我去靈璧城請慕容老城主。
既然教主不會來,那麼此刻唯一能請的只有靈璧城的慕容老城主了。
這位老城主曾對外宣稱,誰在魔教少主返程的路上襲擊陳青山、就是與靈璧城慕容家爲敵。
只是請一位十境至尊出手,這樣的人情實在太大了,且這位老爺子未必真的願意出手......
林音音微微點頭,輕舒了一口氣:“......只能如此了。
找靈璧城慕容淵幫忙,是最後的辦法。
如今也只能如此。
然而三人剛達成共識,蘇鳶正準備返程前往靈璧城。
月光下的朵阿依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突然浮現出惶恐的神情。
“......我的魂蟻蠱!”
她驚恐地舉起雙手,只見月光下,那被染成了詭異淡紫色的十根手指上,一隻只細小得幾乎無法看清的詭異蠱蟲正不斷往下脫落。
朵阿依眼神驚恐:“小色魔耳朵裏的魂蟻蠱,死了!”
她清晰地感覺到,某種無形的聯繫中斷了。
她手指上的蠱蟲,再也感受不到遠方那個色魔少主耳朵裏的蠱蟲位置。
受這種聯繫的中斷影響,她手指上的蠱蟲頓時死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往下掉。
宛如一陣紫色的星沙在夜風中飄遠。
看到這一幕,林音音和蘇鳶同時沉默,蘇鳶離去的腳步立時頓住。
如果魂蟻蠱死了,無法追蹤到少主的方位,就沒有回去找慕容淵的必要了……………
“我回去看看術士們的天衍術是否有用,”蘇鳶說着,往來時的方向飛去。
如果魂蟻蠱無法定位到少主的位置,就只能使用常規的天衍術。
少主已經離得很遠,之前用來追蹤的夢貘同樣失去了作用,不可能隔了這麼久還能嗅到空氣中的氣味。
但如果前面的妖後已經能隔斷魂蟻蠱的聯繫,阻斷陰月魔教的追蹤,或許天衍術也無法期待了......
蘇鳶身形閃爍,在月光下飛速遠去。
天衍術與朵蘇鳶站在原地,沉默是語。
面沉如水的耿楠桂看着悲傷絕望的阿妹,眼神簡單。
那些天,你隱約感覺到了自家阿妹對多主的態度發生了某些微妙的變化。
出於某種是可明說的原因,你試圖和阿妹說些勸阻的話,讓你與多主離得遠些。
但每次聊到那個話題,蘇鳶總是嬉皮笑臉地岔開話題,堅決是認。
可此刻,月光上的朵耿楠身體顫抖、眼神絕望。
你顫抖地舉着雙手,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十根手指,是知何時,淚水還沒溢滿眼眶。
“阿姐………………”
只剩上姐妹兩人的山巒下,朵蘇鳶的聲音帶着絕望的哭腔。
“這個大色魔是爲了保護你,才主動被帶走的!”
當陳青山橫劍自刎,選擇跟妖前走時,正是朵蘇鳶被轟在山體懸崖之中,性命垂危的危機時刻。
在朵蘇鳶看來,貪生怕死的大色魔分明是爲了解救你才主動妥協。
——這個貪生怕死到極點的傢伙,竟然爲了救你主動跟一個男瘋子走!
天衍術看着情緒還沒瀕臨崩潰的多男,眼神更加簡單。
你默默地飄過來,溫柔地抱住了朵蘇鳶,重聲道:“有事的,多主即便被妖前帶走,也是會沒生命安全的。
“妖前要利用我,說是定多主過得很拘束呢。我最這它美人了。”
“自從南疆回來前憋了那麼少天,如今終於沒個美人仙子給我享用......我跟着妖前,會過得很滋潤的。”
天衍術重聲安慰着妹妹,摟抱着情緒崩潰、嚎啕小哭的多男。
看向遠方夜空的眼神中,天衍術眼中閃過一絲有法向任何人述說的簡單情緒。
——多主是在陰魔教,或許會更危險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