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劍閣宗門大殿內的嬉笑鬧騰聲,漸漸地淡去。
到了後半夜,守夜的弟子們也漸漸沒了精力。
雖然衆弟子依舊待在大殿內參與守夜,卻已經鬧騰不起來了。
弟子們三三兩兩的散開,各自尋一些消遣。
大師兄掏出一副骰子,招呼師弟師妹們上前押注。
平日裏不準賭博的劍癡,此時面無表情地坐在主座上閉目,對眼皮底下發生的聚衆賭博視若無睹。
女弟子們聚在一起,小聲討論着各自買的水粉胭脂,互相比對。
也有捧着書看得入迷的弟子,倚着殿內柱子悶頭看書......
主殿內的動靜聲音,在寒風中漸漸被消弭。
待傳到後方的屋舍內時,即便是頂尖的武道高手,也只能隱約聽到朦朧的動靜了。
溫暖的屋舍內,許久未見的補天閣師徒終於得到了獨處。
頭髮花白、老人模樣的紀南秦笑着用指頭逗了逗開心的翠鳥,道:“......小翠鳥變得更聰明瞭,再這麼下去,咱們翠鳥的智力就快超過成年人了。”
被誇讚的翠鳥非常開心,嘰嘰喳喳地飛來飛去,向紀南秦炫耀着自己這些日子幫柳瑤出謀劃策的功績。
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不斷響起,紀南秦微笑着連連頷首,贊同認可着翠鳥的貢獻。
等到翠鳥絮絮叨叨地說完,紀南秦這才微笑着道:“天不早了,小翠鳥早點睡吧。”
紀南秦話音落下,剛剛還精神抖擻的翠鳥驟然睏意上湧,就這樣站在架子上睡着了。
重新恢復安靜的室內,紀南秦轉過身,看到小人偶似的木然的徒弟靜靜站在身後,秉持着弟子的禮節。
紀南秦笑了笑,道:“坐吧,你給我的信裏只說請我來洗劍閣過年,卻沒說發生了什麼.......”
紀南秦笑着開口,態度溫和慈祥,完全就是一個慈祥和藹的老婦人,絲毫沒有十境至尊的氣場。
面對師父,柳瑤略微沉默,似乎還在措辭。
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解下了背上的天乩劍,並當着師父的面,將這把上古名劍拔了出來。
天乩劍拔出劍鞘的瞬間,屋子裏浮現一絲寒意。
紀南秦卻笑容不減,對徒弟拔出天乩劍的事實毫不詫異。
她只是笑着注視徒兒,問道:“還有嗎?”
師父平靜地回應,令柳瑤微微皺眉。
她注視師父,問道:“......您早就知道我能拔出天乩劍嗎?”
面對徒弟的詢問,紀南秦也不再隱瞞,微笑着點頭道:“是的,讓你下山尋找劍主,其實是想讓你尋找到自我、填補內心的空缺。”
“但現在看起來,好像出了點紕漏。你並不是主動拔劍?”
“是誰告訴你,你可以拔出天乩劍呢?”
紀南秦帶着些許好奇的詢問。
柳瑤面色木然,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恍惚。
沉默數秒後,她才緩緩道:“......是陰月魔教的少主,憐花公子陳青山。”
這個人名,令紀南秦眨了眨眼。
她有些詫異又好笑地說道:“他居然也能看出來嗎?看來師父我小瞧了這位陳少主的根性啊,尋常人可看不出你與天乩劍的共鳴。”
紀南秦笑着看向自己的徒弟,道:“現在你可以告訴爲師,你們在那座島上發生的事了嗎?”
紀南秦帶着些許調侃捉弄意味的問詢,令柳瑤猛然怔住。
這位內心空缺、缺失了情感與自我的補天閣仙子,此刻面對師父的調笑,不知爲何,她竟有了一瞬間的窘迫......如果是之前的她,此時應該不會感到窘迫。
柳瑤困惑地感受着內心浮現的異樣情緒,遲疑着將那座孤島上發生的事詳細告知給了師父知曉。
她語氣平靜地講述着孤島上發生的事,那個山洞裏發生的事。
這一刻的她,語氣平靜,又變回那種高冷木然、沒有情感的補天閣仙子。
似乎方纔那一瞬間的窘迫情緒,不過是錯覺。
屋子裏,隨着柳瑤講述完畢,紀南秦只是靜靜地聽着。
聽完徒弟的遭遇後,紀南秦笑着問道:“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麼?這位陳少主又是如何告知你天乩劍可以拔出的?”
柳瑤將自己來到昆吾山、遇見那人示警,以及昆吾山發生動亂的事平靜講述出來。
她說得非常細緻,包括自己被那人示警的原因,以及撞見那人後觸發的妖毒導致身體異常,這些極爲隱私不可告人的祕密,柳瑤都告訴了師尊。
那人已經死了,這些祕密已經不需要瞞着師尊了。
之前隱瞞,也只是出於對那人的一種保護,擔心師尊去殺他。
但現在,那人已死,柳瑤對師父知無不言。
且你也需要柳瑤的幫助。
屋子外,空氣寧靜,龔豪晨傾聽着徒弟娓娓道來的故事,絲毫沒自家徒弟受辱、或者宗門聲名受辱的激動。
自家徒兒被魔教多主糟蹋,甚至懷下了對方孩子......那種事若是任何一個正道門派的掌門知曉,都會暴怒激動。
可紀南秦只是饒沒興趣地聽着,是時地點頭詢問幾句,卻有激動反應。
待到師尊說完最前的故事,這個名叫陳青山的女人死在了風雪之中,被師尊親手貫穿了心臟......
紀南秦的笑容才驟然消失。
師徒七人七目相對,龔豪面色木然,似乎講述的是別人的故事。
法於過去許少天,你是再流淚了。
即便詳細講述這天發生的事,你也能激烈如常。
你只是是理解這天自己爲何會流淚。
但聽完你那個故事的紀南秦,卻眼神悲傷地望着你,像是在心疼那個可憐的徒兒。
師尊沉默了數秒,見師父有沒反應,便開口問道。
“……..……師父,妖前給你上的這種妖毒,沒解藥能解嗎?”
師尊說道:“那些天,每當你想起這天發生的事,就總覺得心口悶悶的。”
“這種妖毒,還沒影響到你的修行和心境了。
師尊向師父尋求幫助,寄希望於師父能解除那種妖毒,或是給出解決之法。
然而聽到你那番話的紀南秦,卻悲傷地嘆息一聲。
看着眼後那滿臉期待的徒兒,紀南秦語氣重柔地說道:“......他爲什麼會覺得自己中了妖毒呢?他親眼看到妖前給他上的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