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昂正對着一鍋番茄面咬牙切齒的時候,扔在竈臺邊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打開手機一看,是一條社區教堂聯絡羣組的緊急招募信息:
【緊急通知!下午三點在社區廣場的救濟點,原定的志願者因爲臨時狀況缺席,現在急需一名人手協助分發食物,上帝會保佑每一位無私奉獻的人!】
“去他媽的上帝,上帝現在正忙着幫那個老畢登數錢呢。”
裏昂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他口中的“老畢登”是這片社區教堂的安德森牧師,一個典型的不能再典型的白人宗教生意人。
那傢伙平日裏最擅長的就是穿着考究的西裝或者牧師袍什麼一類的東西,站在講臺上誘導那些週薪不到一千美元的藍領工人們捐出他們的什一稅。
結果這老貨拿到捐款,轉頭就去提了輛新款的林肯。
至於社區裏需要維修的管道之類的東西,他永遠只會說“上帝自有安排”。
然後把髒活累活全都低價外包出去,或者乾脆忽悠社區裏的傻小子們去無償勞動。
裏昂在這兒住了兩年,早就看穿了這幫神棍斂財的嘴臉。
按照他前世的脾氣,這種信息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甚至還得往地上啐一口唾沫。
但在這個自由美利堅,他不行。
這棟公寓樓所在的社區,雖然窮,但住滿了穿着髒兮兮迪凱思工裝褲、車斗裏插着國旗的藍領紅脖子老哥。
這幫人對政府可能沒啥好感,但對上帝和國家那是真的狂熱。
作爲這片社區裏爲數不多的警察,裏昂的身份其實很微妙。
如果你是個每週去教堂報道、偶爾還去分發救濟糧的模範鄰居,那這幫紅脖子在街上看到你的時候,會把你當成自家兄弟,在你處理鄰里糾紛的時候,也會給你極大的面子。
但你要是敢當衆宣佈自己是個不信上帝的無神論者?
呵呵,那這幫平時就看警察不順眼的傢伙,能分分鐘把你家窗戶玻璃全部砸碎,順便給你的車來上幾槍。
要知道,紅脖子老哥們除非是實在過不下去了,否則家裏可都是有槍的,所謂“小口徑滾出美利堅”,絕對不會有人想輕易和這幫人結仇。
“人設不能崩啊……”
裏昂咬牙切齒的把手機塞回兜裏。
既然休假期間不能出去持槍掃蕩,那去社區廣場給窮哥們發發麪包,順便穩固一下自己“虔誠白人警察”的人設總行了吧。
他扯下自己的背心,隨手扔進洗衣機,從衣櫃裏拽出一件簡單的灰色連帽衫套上,接着,又走到了客廳角落,打開了那個槍櫃。
裏面整齊的掛着幾把長短不一的大傢伙。
除了警局發下來的幾把配槍,這裏還有不少他通過系統兌換或者私下裏倒騰來的好貨。
他原本伸手想去拿上一把西格紹爾P320。
這槍的握把手感確實沒的說,指向性也極佳。
但裏昂還沒摸到槍柄,又把手縮了回來。
“算了,最近這玩意兒在新聞上鬧的沸沸揚揚的。”
他想起了前幾天剛看到的簡報,有個美軍士兵在被追擊時,手裏的西格紹爾竟然離奇卡殼故障,還有傳聞說這槍存在嚴重的掉落走火隱患。
雖然廠商一直在公關,但他可不想在給窮哥們發麪包的時候,因爲彎個腰就把自己的腳趾頭給崩飛了。
“還得是格洛克啊,雖然長的醜了點。”
他隨手抓起一把格洛克19,熟練的檢查了彈膛,確認滿彈後,將其塞進了後腰的隱蔽式槍套裏。
推開公寓大門,西雅圖下午的溼冷空氣包裹了他。
換做以前,這種溫度下出門至少還得加件夾克。
但現在,裏昂走在冷風裏,甚至覺得這風吹在臉上還挺涼快。
“這就是15點體質的威力?”
他一路走到社區廣場,遠遠的就看到安德森牧師正站在一個臨時的摺疊臺子後面,對着幾個路過的居民露出職業化的慈祥微笑。
這老貨今年大概五十八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鬢處帶着點銀絲,顯的既睿智又慈祥。
鼻樑上還架着一副金絲眼鏡。
身上的深色羊毛大衣剪裁的極好,料子厚實挺括,估摸着一件衣服就能抵的上裏昂大半個月的薪水。
廣場的一側已經排起了長隊,大都是些附近社區的流浪漢、領救濟金的單身母親,還有幾個眼神閃爍的小混混。
安德森牧師轉頭看到了大步走來的裏昂,隨即換上了一副驚喜的表情。
“噢!瞧瞧是誰來了!我們勇敢的萬斯警官!”
安德森的聲音洪亮,故意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注意力,
“我就知道,上帝會指引這些最堅定的孩子回到他的身邊,尤其是在我們需要幫助的時候。”
裏昂在心裏罵了一句“上帝要是真指引我,就該讓我直接潤回國”,但臉上還是迅速切換成了一副堅毅的職業化表情。
“牧師,您知道的,作爲社區的一份子,這是我的榮幸。”
裏昂走上前,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看戲的紅脖子老哥聽到,
“哪怕我剛經歷了一場……不太愉快的暴力事件,但我依然覺得,服務鄰居能讓我內心平靜。”
周圍幾個排隊的紅脖子老哥聽到這話,紛紛側目。
其中一個穿着油膩工裝服的壯漢對着裏昂豎了個大拇指:
“乾的好,警官!我聽說了上午的事,那幫渣滓就該被送去地獄!”
安德森牧師滿意的點了點頭,指着旁邊一筐還沒拆封的廉價全麥麪包和一些快過期的罐頭說道:
“太棒了,原本負責這一塊的史密斯太太扭傷了腰,你就負責在那兒給他們發放食物吧。”
“記住,裏昂,每一個麪包都代表着主的恩賜。”
“當然,牧師,我會把這份恩賜親手送到他們手裏的。”
裏昂走到那個充滿酸味和發黴氣息的筐子後面,隨手抓起一個麪包。
結果他剛抬起眼,就在隊伍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正是上午在槍擊現場不遠處,對着他豎中指並叫囂着“警察殺人”的流浪混混。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裏昂。
那混混原本囂張的表情在對上裏昂的眼睛後,瞬間縮了縮脖子,看上去有些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