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西雅圖工業區,雨勢已經從剛纔的細密變的有些狂暴,豆大的雨點砸在廂式貨車的車頂上,發出一陣陣沉悶且雜亂的金屬敲擊聲。
卡洛斯駕駛着福特在這一片鋼鐵叢林裏緩緩滑行,車輪壓過積水的深坑,濺起大片混濁的水花。
“頭兒,這地方連鬼影都沒有一個。”
卡洛斯一邊打着方向盤,一邊通過後視鏡瞥了一眼裏昂。
“咱們已經在這兒繞了三圈了。”
“說實話,要是我是那幫毒販,我也不會選這種連排水系統都癱瘓了的地兒堆貨,除非我打算把冰當成鹹魚來醃。”
裏昂沒接他的話茬。
他的眼睛始終盯着窗外那飛速掠過的陰影。
雖然危險感知沒跳,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片沉悶的寂靜下面藏着不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就在車子轉過一個堆滿了廢棄集裝箱的死角,準備切入通往主幹道的土路時,裏昂的視線猛地被路邊草叢裏一個極其不協調的色塊給抓住了。
那是一個迷彩色的單人帳篷,歪歪斜斜的紮在兩根生鏽的輸油管道中間。
在這個除了鋼鐵、水泥和油污之外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這個帳篷的存在感突兀的就像是教堂裏的避孕套盒。
更詭異的是,周圍方圓幾百米沒有任何流浪漢扎堆的跡象。
在西雅圖,流浪漢通常是羣居的,爲了相對安全一點和共享資源點情報。
像這種形單影隻的出現在偏僻工業區深處的帳篷,本身就透着一股子冷氣。
【任務:處理這頂可疑的帳篷】
【說明:總有些東西不該出現在這裏。】
【獎勵:50點正義點數】
裏昂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系統這玩意兒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跳任務,而且有足足50點,這獎勵絕對不是普通的收一個帳篷就能獲得的,這說明這帳篷裏絕對有活兒。
“卡洛斯,靠邊,停下。”
裏昂冷不丁的開口,聲音在狹窄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哈?”
卡洛斯猛地一腳剎車,慣性讓後座正在打瞌睡的米婭直接一頭撞在了前排的椅背上。
“法克!長官,你是打算在路邊解決一下個人生理問題嗎?”
米婭捂着額頭,一臉怨唸的抬起頭。
“還是說你打算去扶那個正在帳篷裏做美夢的流浪漢過馬路?”
“少廢話。”
裏昂解開安全帶,順手從車門的儲物格裏拽出了一支戰術手電。
“那地方不對勁。卡洛斯,引擎別熄火,看着周圍。雅各布,把你的零食放下,看着後視鏡。”
那個FBI的特工珀金斯也皺起了眉頭。
“萬斯警官,我們的目標是那個中轉倉庫,這種浪費時間的雜事……”
“在西雅圖,每一個不該出現的帳篷裏都可能藏着一具屍體或者一公斤炸藥。”
裏昂頭也不回的拉開了車門,冷風夾雜着冰涼的雨水瞬間灌進了乾燥的車廂。
“我去看看就回來。”
他跳下車,戰術靴重重的踏在泥濘的草地上,濺起一攤腥臭的泥漿。
他並沒有立刻拔槍,而是將步槍斜掛在胸前,左手拿着手電,一道強光直接打在了那個不斷被雨水拍打的迷彩布料上。
隨着他的靠近,一股極其細微、但在體質15點強化後的嗅覺下無所遁形的異味,順着雨水的溼氣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流浪漢身上常見的酸臭味。
那是鐵鏽味,混合着某種生物組織的味道。
裏昂在一米開外站定,手電光照向帳篷的拉鍊處。
很乾淨。
在西雅圖這種鬼天氣下,一個紮在泥地裏的帳篷,拉鍊處竟然連一點泥點子都沒有,甚至那金屬鎖頭在手電光下還泛着冷冽的亮光。
這根本不是一個流浪漢該有的生活習慣,那些在街頭翻垃圾桶的癮君子恨不得把全副家當都抹上大麻和尿騷味。
這種過分的整潔,在裏昂眼裏簡直比滿地屍體還要扎眼。
“長官……”
身後傳來一聲細微的腳步聲,伴隨着踩進泥坑裏的“啪嘰”聲。
裏昂沒回頭,光聽那有些虛浮且彆扭的步頻,就知道是米婭那個倒黴蛋跟下來了。
“不是讓你在車上待着嗎?”裏昂壓低聲音。
“雅各布在那兒嚼捲餅的聲音太大了,吵的我腦仁疼。”
米婭單手拎着格洛克,另一隻手扶着腰,蹭到了裏昂身邊。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眯着眼看向手電光下的帳篷,臉色有些發白。
“這地方……不對勁,我有種要把上週的早飯都吐出來的預感。”
“那就把嘴閉嚴實了。”
裏昂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柄,左手兩根手指捏住拉鍊,猛地往下一拽。
“嘶啦——”
隨着簾布向兩側翻開,一股極其濃郁、幾乎呈現出實質感的鐵鏽味瞬間從狹小的空間裏噴湧而出。
那是新鮮血液混合着由於低溫而迅速凝結的油脂氣味。
米婭還沒來得及吐槽,瞳孔就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嘔……”
她猛地捂住嘴,胃部劇烈的抽搐了一下,直接吐到了一邊。
眼前的景象,已經不能用謀殺現場來形容了。
這特麼是一個微縮版的屠宰場。
帳篷的內部四周被鋪上了一層極其厚實、不透光的透明塑料布。
正中央橫着一根粗壯的鐵管,上面掛着一個不鏽鋼鉤子。
半扇已經被剝了皮、去掉了內臟的肉,就像在超市冷庫裏的生豬一樣,被倒掛在鉤子上。
黃乎乎的脂肪和紅褐色的肌肉纖維紋理清晰。
而剩下的那半扇,已經被極其專業的肢解開來。
手電光掃過旁邊的摺疊桌。
那裏整齊的擺放着已經分類好的部件:
兩條腿被切成了標準的幾段,碼放的整整齊齊;
肋骨被一根根剔了出來,甚至連上面的碎肉都刮的很乾淨;
各種臟器被裝在不同顏色的保鮮盒裏,看起來就像是剛從實驗室裏拿出來的標本。
地上放着一個藍色的塑料桶,裏面盛着大半桶還沒完全凝固的、暗紅色的血液,雨水順着帳篷頂端的縫隙偶爾滴進去一兩滴,在血面上蕩起一圈圈波紋。
整個帳篷內部異常整潔,所有的切割痕跡都平滑的令人心驚肉跳。
“頭兒……這不是我們要找的毒販吧?”
米婭的聲音顫抖的厲害,抓着裏昂胳膊的手指甲扣的死緊。
“這特麼……是在處理食材嗎?”
裏昂沒有說話,危險感知並沒有發出強烈的尖叫,說明兇手已經離開了。
他彎下腰,手電光照向了一堆被丟棄在角落裏的衣服碎片。
那是幾塊髒兮兮的、帶着汗臭味的舊粗布,還有一隻帶着破洞的髒襪子。
那是這個流浪漢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