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昂點了點頭。
在美國這種學術圈的畫餅套路簡直太經典了。
爲了推薦信和光鮮亮麗的簡歷,多少大學生心甘情願的給導師當牛做馬,甚至幹些擦邊球的髒活。
“剛開始還挺正常的。”
伊琳娜嘆了口氣,把臉往衣領裏縮了縮。
“就是處理一些特殊的組織樣本,做做切片,寫寫報告什麼的。”
“雖然樣本來源有時候不太清晰……”
“但是後來……事情就慢慢變的離譜了。”
“先是讓我去簽收一些冷凍的整塊臟器,然後是讓我去一些奇怪的地方取樣。直到今天晚上……”
“亞歷克斯直接把我帶到了這兒,給了我一個裹屍袋,讓我學會怎麼把一堆……一堆肉塊裝進去,還要分類貼標籤。”
“他說這也是生物資源回收的一部分。”
說到這,伊琳娜抬頭看着裏昂,眼神迷茫:
“這真的正常嗎?爲了那份簡歷,我還要做到哪一步?”
裏昂看着眼前這個落湯雞一樣的姑娘,長嘆了一口氣。
在這個該死的國家,資本和權力就是一切,而知識也是一種權力。
一個擁有終身教職、手握大量科研經費和行業人脈的大學教授,想要拿捏像伊琳娜這樣出身中產、揹着學貸、渴望階級躍遷的學生,簡直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霸凌,比街頭的槍口更讓人窒息,因爲它是合法的,被社會默許的。
更離譜的是說不準導師真的是抱着“這姑娘不錯,我要提點她一下”的想法纔給她介紹的這份實習。
“我幫不了你,伊琳娜。”
裏昂沒有給她灌什麼毫無用處的雞湯,而是實話實說。
“至少現在不行。那是你的導師,他掌握着你的前途。”
“在這一行,如果你現在退出,給他整出些幺蛾子,他有一萬種方法讓你的履歷變臭,讓你這輩子的書都白讀。”
“所以,別想太多。”
他伸出手,隔着雨衣抓住了伊琳娜的胳膊,稍微用力把她往那個令人恐懼的帳篷方向帶了帶。
“先把眼前的活兒幹完,活下去,拿到錢,這纔是最實在的。”
伊琳娜踉踉蹌蹌的跟着裏昂,眼神雖然依舊有些抗拒,但似乎認命了一般,身體不再那麼僵硬。
兩人走到帳篷門口,那股血腥味更濃了。
裏昂突然沒頭沒尾的感嘆了一句。
“這種爛透了的日子……所以我才拼了命的想攢錢,然後到東方去。”
“東方?”
伊琳娜愣了一下,她有些不解的側過頭,看着裏昂的側臉。
“爲什麼?我聽說那裏……那裏不是到處都是監控,人們沒有自由,空氣裏都是煤灰,而且聽說他們甚至喫……”
典型的西方媒體受害者。
在她的認知裏,那個遙遠的東方大國大概還停留在上個世紀,或者是被CNN和BBC濾鏡處理過的灰暗世界。
“別信電視上那些狗屁,伊琳娜。”
裏昂嗤笑一聲,打斷了她的刻板印象。
“那裏比這兒好一萬倍。至少在那邊,你不用擔心被某個磕嗨了的瘋子一槍爆頭。那裏纔有真正的秩序。”
“真的嗎?”伊琳娜眼神迷茫。
“真的。我比絕大多數美國人都瞭解那裏。”裏昂的語氣篤定。
正在帳篷裏對着那一堆零件進行初步打包的亞歷克斯聽到了這番對話。
這個正在把一隻斷手裝進密封袋的傢伙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直起腰,回頭看了一眼裏昂,臉上露出了某種恍然大悟的神色。
“呵……”
亞歷克斯用中文低聲嘟囔了一句:
“怪不得你小子的中文說的這麼地道。”
“原來是早就做好了反向潤的打算啊。有眼光,哥們兒,這破地兒確實是待不下去了。”
二十分鐘後,雨還在下,不過血腥味似乎被冷風吹散了不少,或者說,是因爲源頭已經被裝進了那輛漆黑的冷鏈車裏。
現場已經被清理了個乾乾淨淨。
那個原本充滿了屠宰場氣息的帳篷被拆除打包,地上的血跡被雨水沖刷進了下水道,就連那桶凝固的血都被亞歷克斯封存了起來。
“給。”
亞歷克斯摘下手套,隨手在滿是雨水的雨衣上蹭了蹭,然後從那個工具箱夾層裏摸出了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鈔票。
壓根沒有任何掩飾,直接遞到了裏昂面前。
“老規矩,信息費。”
裏昂看着那捲厚度還算可觀的富蘭克林,眉毛挑了一下,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拿着吧。”
亞歷克斯看着裏昂那副假裝矜持的樣子,聲音依舊是有氣無力的:
“別替那幫資本家省錢。這都是公司的賬,報銷單我都填好了。”
“資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聽到這話,裏昂也不再矯情,伸手接過鈔票,熟練的揣進兜裏。
“這具屍體……價值很高?”
裏昂順口問了一句,“我看你剛纔裝袋的時候,好像還挺小心的。”
“高?那是相當高。”
“這種經過‘專業處理’的樣本,可是稀缺貨。”
“那些醫學院的變態教授最喜歡這種東西了,不管是拿去發篇狗屁論文,還是拿去做縫合練習,都搶着要。”
說到這,亞歷克斯又長嘆了一口氣:
“唉……”
“再不濟,這也算是幫我省了大事了。”
“平時這種活兒,我還得自己動手。”
“你知道分割屍體有多累嗎?”
“得用那種醫用電鋸,或者是乾脆用斧頭,搞的滿身都是渣子,回去洗澡都要洗半個小時。”
“我手藝沒他好……呵呵……唉……”
亞歷克斯笑了兩聲,但是給人的感覺已經要崩潰了。
“現在好了,這位無名的大師幫我把最累的分割工序都做完了,切口平整,分類明確,我只需要裝袋就行。”
“這簡直就是業界良心,這一單幹完我腰都不疼了。”
“……”
“唉……”
站在旁邊的伊琳娜此時正扶着冷鏈車的車門,臉色煞白。
她喉嚨裏又發出了一聲難以抑制的乾嘔,捂着嘴把頭扭向了一邊。
“行了,別吐了。”
亞歷克斯瞥了她一眼:
“你這也就是趕巧了,第一天上班就碰上這種東西。”
“平時大部分時候我們處理的都是磕藥過量口吐白沫的,起碼比這個場景要好很多。”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