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昂眯起眼,手指搭在扳機上,開始預壓。
然而,就在這個最關鍵的節骨眼上,側腹那個被粗暴塞進止血敷料的傷口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抽痛,緊接着是大腦供血不足帶來的強烈眩暈感。
16點的意志讓他沒有直接昏過去,但也影響了他的精準度。
視野裏的綠色十字線猛地晃動了一下。
“該死……”
裏昂咬破舌尖,強行用痛覺刺激神經,試圖穩住槍口。
那個正在怒吼的蝮蛇,似乎在這一剎那感受到了某種被死神凝視的寒意。
那是他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練就的、比雷達還敏銳的第六感。
“!”
蝮蛇也顧不上自己的戰術動作是否標準了,猛地向側面就是一個翻滾。
“砰!”
裏昂扣下了扳機。
這原本應該貫穿眉心的一槍,因爲那瞬間的眩暈和對方的閃避,偏了。
子彈擦過了蝮蛇的脖頸,狠狠的鑽進了他的右肩窩。
“啊!!!”
瞄準鏡裏,只見蝮蛇的整個右半邊身體向後飛旋而去。
7.62x51mm全威力彈巨大的動能直接撕裂了他的三角肌和鎖骨,整條右臂雖然還連着皮肉,但顯然骨頭已經碎成了渣,像根麪條一樣軟綿綿的垂了下去。
他慘叫着滾進車底,雖然沒直接死,但作爲指揮官和戰鬥人員,他徹底廢了。
“指揮官中彈,右臂廢了!”
裏昂迅速在頻道裏吼道,“哈裏森,壓上去,壓縮他們的空間,他們完了!”
說完,他看了一眼手裏已經打空了彈倉的M24。
沒有備用彈藥,這玩意兒現在就是根燒火棍。
裏昂沒有絲毫留戀,隨手就將這值好幾百點的狙擊槍扔進了旁邊的草叢裏,反手抄起之前帶來的那把HK416突擊步槍。
“剩下的人,跟我上!”
他從土坡上滑了下去,也衝入了雨夜的混戰中。
……
戰場中心的另一側。
那輛已經被打的千瘡百孔的凱迪拉克後座上。
不可一世的達利斯·金,此時正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他聽到了蝮蛇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也看到了自己花大價錢請來的精銳一個個倒下。
“完了……全完了……”
達利斯手裏緊緊攥着一把沙漠之鷹,但這把槍此刻重的讓他根本舉不起來。
拼命?
衝出去跟那幫殺神對射?
別開玩笑了!
連蝮蛇那種殺人機器都被打成了殘廢,說不準後面還會被對方那個瘋狂的狙擊手處決,他這個平時只會欺負欠債人的黑幫少爺出去就是送死!
不想死……我不想死……
達利斯的腦子在極度的恐懼中飛速運轉,最後定格在了一個極其可恥但有效的念頭上。
裝死。
對,只要我不開槍,只要我躺在這不動。
等到警察清理現場的時候,我就是個普通的傷員或者投降者。
雖然會被抓,雖然那批貨沒了,哥哥可能會氣瘋。
但只要活着進了局子,憑家族花大價錢養的那幫律師團,哪怕是判個十年八年,只要運作得當,過幾年就能保外就醫。
哪怕是坐牢,也比變成這雨地裏的一具爛肉強!
想到這,達利斯一咬牙,把手裏那把還沒開過火的沙漠之鷹往座位底下一塞。
然後,他從旁邊一個已經死透了的手下身上抹了一把血,胡亂的塗在了自己的臉上,身子一歪,順勢倒在了真皮座椅的夾縫裏,緊緊閉上了眼睛,開始屏住呼吸。
……
隨着僱傭兵指揮官“蝮蛇”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這場慘烈的雨夜伏擊戰終於迎來了尾聲。
失去了指揮的血幫成員們徹底崩盤了。
剩下的幾個還能喘氣的小弟,看着滿地的屍體和如同死神般壓上來的ACU組員,心理防線瞬間決堤。
他們丟下武器,慘叫着鑽進了黑暗的廢墟和巷道,沒命的向外逃竄。
“別追了,當心被伏擊!”
哈裏森捂着流血的額頭,大聲吼住了幾個殺紅了眼想要追進去的組員。
這地方地形太複雜,兔子急了還會咬人,爲了抓幾個小嘍囉再搭上更多兄弟的命,不劃算。
戰場很快被ACU完全控制。
除了剛纔被冷槍直接打死的兩名組員,傷員也不少。
雅各布正躺在積水裏,臉色慘白,半個肩膀被血染透了,正在接受急救。
卡洛斯那個滑頭倒是命大,只是手臂被流彈擦傷了一塊皮,這會兒正咋咋呼呼的在那兒包紮。
至於剩下那幾個還站着的……
接下來的場面,充分詮釋了什麼叫全員惡人,什麼叫西雅圖警局的下水道。
沒有人去關心所謂的現場保護,也沒有人去拉警戒線。
這幫剛剛還在生死線上掙扎的糙漢子們,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和貪婪。
他們迅速分散開來,動作粗暴的開始打掃起了戰場。
“快快快!FBI那幫西裝混蛋要不了多久就會到達戰場,在那之前能拿多少是多少!”
一個滿臉胡茬的組員一腳踹開一具血幫屍體,熟練的擼下了對方手腕上那個還在滴血的大金錶,順手還在對方口袋裏掏出了一沓帶血的鈔票,看都沒看一眼就塞進了自己的戰術背心夾層裏。
另一邊更狠。
一名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組員,手裏拿着一把老虎鉗,正蹲在一個死掉的滿嘴鑲金牙的毒販旁邊。
“咔嚓!”
那是金屬崩斷牙槽骨的聲音。
他硬生生的把那幾顆大金牙拔了下來,在雨水裏涮了涮,裝進了兜裏。
爲了防止事後法醫或者內務部看出屍體被動過手腳,他緊接着拔出手槍,面無表情的對着那具屍體的面部就是一槍。
“砰!”
這下好了,面目全非,只有上帝知道他生前有沒有鑲金牙。
裏昂冷眼看着這一幕,並沒有制止。
他自己剛剛纔許諾了報酬,況且這幫人確實實打實的在跟毒販玩命,如果不給他們點甜頭,這支隊伍根本維持不下去。
他提着HK416,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那輛停在路中間、被打的千瘡百孔的凱迪拉克。
剛剛他注意到了,這裏應該還有最後一條大魚。
車門打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撲面而來。
後座上,一個滿臉是血、看起來已經死透了的傢伙正躺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