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昂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直接在通訊錄裏翻找起來。
他沒有安德森牧師的私人號碼,但他有社區教堂辦公室的座機電話。
這種時候,那個收了無數捐款的教堂裏肯定有人在值班清點物資。
就在電話撥出的那一瞬間,裏昂的視網膜上閃過一道藍色的光幕。
【緊急支線任務:一個像樣的萬聖節】
【說明:在這個該死的雨夜,你的鄰居們過得甚至不如隔壁街區那幫給黑幫交保護費的。
作爲一名剛上任的ACU組長、西雅圖的英雄,以及這棟樓裏的體面人,你或許該做點什麼。】
【目標:解決眼前這些人的溫飽問題,至少讓他們今晚能過個像樣點的節。】
【任務獎勵:100正義點數】
100點。
哪怕只是爲了這100點,這事他也管定了。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通了。
“喂?這裏是聖光社區教堂辦公室,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一個聽起來有些慵懶的男聲從聽筒裏傳來。
“聽着,我找安德森牧師。把他的私人手機號碼給我。”
裏昂懶得廢話,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的男聲明顯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先生,我想你可能是打錯電話或者搞錯規矩了。”
“這裏是教堂辦公室,不是查號臺。安德森牧師很忙,不能這樣隨意的把牧師的私人電話給一個陌生人。”
“如果你需要預約懺悔或者心理諮詢,請在明早九點以後再打來。如果你是來募捐的,請直接登錄我們的網站……………”
“閉嘴。”
裏昂冷冷的打斷了他那套熟練的官腔:
“我是西區分局ACU組長,裏昂·萬斯。”
“現在,立刻,把安德森那個老神棍的私人號碼給我。”
“否則,我保證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我會帶人去把你們教堂那幾個藏着免稅菸酒和私賬的儲藏室查個底朝天。”
“你可以試試看,我今天火氣很大。”
“裏......裏昂·萬斯?!”
電話那頭的輕蔑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現在的西雅圖,誰沒聽過這個名字?
哪怕是教堂裏負責接電話的文員,也剛在電視上看到過這位英雄單挑武裝毒販、怒噴FBI探員的英姿。
這種連FBI都敢罵的瘋狗警察,要是真因爲一個電話號碼跑來教堂找茬,自己這飯碗肯定是保不住了,說不定還得挨頓揍。
“呃......萬斯警官!抱歉抱歉!我沒聽出您的聲音!”
那人的語速瞬間快了一倍,帶着明顯的慌亂:
“牧師的號碼是 206-555-0198。您記下了嗎?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不用了。”
裏昂記下號碼,沒等對方繼續囉嗦,直接掛斷了電話。
隨後,他毫不猶豫的撥通了剛纔記下的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大概十幾聲,在裏昂耐心即將耗盡的時候,終於被接通了。
“喂………………”
聽筒裏傳來安德森牧師拉着長音、含混不清的聲音。
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輕柔的爵士樂、高腳杯碰撞的清脆聲,以及女人的嬌笑聲。
顯然,這位上帝的僕人正在享受一個極其奢靡的萬聖節派對,和外面這冰冷的雨夜完全是兩個世界。
“哈利路亞......這裏是安德森,願主............賜福於你。”
裏昂強壓着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安德森牧師,是我,你忠實的信徒。我現在在我住的這棟公寓樓裏。”
“這大冷天的,還下着冰雨。我這裏有幾個單親家庭的孩子,還有些連熱乎飯都喫不上的人,快要餓死了。”
“你的教堂不是下午剛發了救濟嗎?能不能現在派人送點喫的和毯子過來?”
“餓死?”
安德森在電話那頭髮出了一聲含混不清的嗤笑,似乎覺得聽到了什麼極度可笑的事情:
“噢......可憐的迷途羔羊。”
他打了個酒嗝,語氣變得輕飄飄的,似乎根本沒聽清對方是誰,也沒在意這是什麼緊急求助。
在酒精的麻醉下,他平時用來糊弄信徒的那套神棍說辭直接脫口而出:
“孩子餓了?哦.....你要知道,苦難是上帝賜予的試煉。”
“世人皆有罪,受苦受難正是主爲了洗刷他們靈魂的污垢而降下的試煉,是爲了讓他們在死後能升入天堂。”
“飢餓?那隻是肉體的折磨,是爲了讓他們的靈魂更加純淨。”
“所以說,如果他們餓了,那是因爲他們不夠虔誠,或者是因爲他們不夠努力去尋找主的恩賜。”
“你要教導他們學會忍耐,學會感恩......”
安德森含糊的笑着,顯得高高在上:
“至於救濟。哈哈.....教堂是主指引迷途羔羊的地方,不是免費的快餐店。”
“我的救濟額度下午已經發完了,照片也拍了。那些沒搶到的人,只能怪他們自己腿腳太慢。”
“食品券停了?那就去工作啊。長得要是還能看的話,讓她們的媽媽去西雅圖大道那邊賣屁股也行啊,總能換點麪包錢不是嗎?”
“上帝會寬恕她們這種爲了生存的不得已的。”
“不要總想着不勞而獲………………”
咔咔……………
走廊裏,裏昂握着手機的手指關節因爲用力過度發出了清脆的爆響。
他臉上最後的一點耐心徹底消失了,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老王八蛋。
這特麼是人?
裏昂眼底的殺氣猶如實質般滿溢了出來。
“老神棍,你給我聽好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低,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是不是喝馬尿把腦子喝沒了,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我是裏昂·萬斯。”
“前天晚上在工業區的那個裏昂·萬斯。”
“我現在就在你的教區,就在我的公寓樓下。”
“我給你十分鐘。”
“立刻,馬上,把你那張肥臉從酒杯裏拔出來,帶着能喫的東西滾到我面前。”
“你可以試試看掛我電話,或者跟我說你來不了。”
“但我保證,只要你敢說個不字,我現在就給《西雅圖時報》、給福克斯新聞、給每一個我能聯繫上的記者打電話。”
“我會告訴他們,備受尊敬的安德森牧師建議社區裏可憐的單親母親去賣淫換麪包!”
“你覺得,以我現在西雅圖英雄的熱度,這新聞能在幾分鐘內讓你身敗名裂,被憤怒的信徒撕成碎片?”
電話那頭的嘈雜背景音彷彿瞬間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三秒鐘。
緊接着,是一陣慌亂的桌椅翻倒聲和玻璃杯摔碎的聲音。
“哐當!”
“萬......萬斯?!"
安德森的聲音瞬間變了調,那股醉意直接醒了大半。
他當然知道裏昂最近幹了什麼。
這兩天新聞上全是這張臉!
他現在已經成了整個西雅圖連市長都要供着的大紅人!
如果是以前那個二級巡警,他還能糊弄一下。
但現在,他一個小小的社區牧師,要是真被這位爺給點了炮,那他就真的完了!
他那靠着慈善名義斂財的生意絕對會被扒個底朝天,甚至可能直接面臨稅務局的審計。
而且他毫不懷疑裏昂敢這麼做,這瘋子連販毒集團都敢滅門啊!
“別!別衝動,萬斯警官!剛纔......剛纔是我喝多了,是魔鬼控制了我的舌頭,求你別打電話給記者!”
安德森的聲音都在發抖:
“上帝啊,我怎麼可能不管那些可憐的孩子,救濟!必須救濟!”
“帶足東西,別讓我再說一遍。”
“啪。”
裏昂直接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裏昂把手機塞回兜裏,長出了一口氣。
被那個老神棍噁心得不輕,等他來了自己還得讓他再長長記性。
他轉過身,看着走廊裏這幾個神色各異的人。
“行了,都別在那兒杵着了。”
裏昂拍了拍手,把衆人的注意力拉了過來:
“喫的馬上就到。不是那種發黴的麪包,是熱披薩、熱湯,或者別的什麼像樣的東西。”
他看向那兩個還提着空南瓜桶的小孩,還有那個湯米和吉米:
“你們幾個,別在這兒傻站着了。去把樓裏其他像你們一樣餓着肚子的鄰居都叫出來。尤其是帶孩子的,讓他們都下樓。”
“二十分鐘後,樓下會有熱披薩,還有熱湯,管夠。我有言在先,不許搶,人人有份。”
幾個小孩一聽有喫的,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驚喜的讓裏昂看着心裏有點發酸。
他們歡呼了一聲,也不覺得冷了,撒丫子就往樓上樓下跑去敲門報信了。
安排完孩子,裏昂又看向那個手裏還提着破紙袋,一臉糾結的老墨外賣員。
“你也別走了。”
裏昂看出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
“Señor(先生)......我這還得去跑單......”
老墨有些猶豫,畢竟每一分鐘都是錢。
“跑個屁。”
裏昂指了指窗外的暴雨:
“這種天氣,你哪怕跑斷腿,也賺不了幾個錢。到時候感冒了把錢全貼進去都不夠。”
“留下來。等那個老神棍來了,你也去領一份,喫飽了再走。順便要是還有剩的,記得多拿兩份帶回家給你女兒,那老傢伙肯定會帶很多贖罪券過來,不拿白不拿。”
“這......真的可以嗎?”
老墨瞪大了眼睛,感激涕零的鞠了一躬,“Gracias(謝謝)!太感謝了,先生!我家那口子正愁晚上喫什麼呢!”
安排好這一切,裏昂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坐在地上的白人流浪漢身上。
這一看,裏昂眉毛忍不住跳了一下。
就在他打電話這幾分鐘的功夫,地上那一堆散落的炸雞,除了幾根骨頭,竟然已經被這傢伙風捲殘雲般喫了個精光。
連掉在地上的薯條都被他撿起來塞嘴裏了。
此時,這人正靠在牆根,手裏拿着唯一剩下的半個比司吉麪包,一邊打着飽嗝,一邊還在拼命往嘴裏塞,噎得直翻白眼。
“你這胃口......也是沒誰了。”
裏昂看着他這副慘樣,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走過去,踢了踢流浪漢的腳尖:
“我看你也不像是個癮君子,談吐還算有點條理。”
“怎麼混成這副德行的?以前幹什麼的?”
流浪漢費力的嚥下最後一口麪包,用髒兮兮的袖子抹了抹嘴,眼神有些躲閃,似乎羞於啓齒。
但在猶豫了一下後,他還是低聲嘟囔了一句:
“工程師。”
“工程師?”
裏昂挑了挑眉,這範圍可太大了,“哪種工程師?修水管的還是修汽車的?”
“不是那種......”
流浪漢苦笑了一聲,眼神裏顯得有些落寞:
“我是做慣性導航系統的。主要負責環形激光陀螺儀的精度校準和姿態算法修正。”
“之前在雷神公司的一家二級外包實驗室工作。”
“簡單來說......就是給那些巡航導彈或者是軍用無人機做內耳的。讓它們在沒有GPS信號的情況下,也能知道自己在哪,該往哪飛,誤差控制在米級以內。”
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
裏昂原本只是隨口一問,聽到這兒,直接愣住了。
臥槽?
這特麼是什麼高端人才?
慣性制導?軍用級陀螺儀?自己怎麼都有點聽不懂了呢?
技術可是硬通貨啊,尤其是在涉及軍工和高精尖武器的領域,一個成熟的校準工程師比黃金還珍貴。
這種人,居然在西雅圖的公寓樓道裏搶地上的炸雞喫?
“那你怎麼混成這副德行了?”
裏昂忍不住問道,“這種技術在業內應該很搶手纔對。”
“還能怎麼樣。”
流浪漢,或者說前工程師,一邊把不知道還有什麼用的雞骨頭小心翼翼的揣進了兜裏,一邊說道:
“實驗室的項目被砍了,據說是爲了把預算給什麼更先進的AI輔助瞄準系統。”
“我被裁員了。”
“然後我女兒生了病,白血病。雖然有醫保,但是根本覆蓋不了那種天價的靶向藥。”
“我賣了房子,花光了積蓄,還是沒留住她。老婆也走了。”
“我想去找新工作,但簽了競業協議,不能去同類公司。去快餐店打工?人家嫌我不如墨西哥人手腳利索。”
“就這麼簡單,現在的我就是個廢人。”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但絕望的感覺讓走廊裏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裏昂看着這個男人,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廢人嗎?
不。
在裏昂眼裏,眼前這個渾身發臭的傢伙,此刻簡直在發光。
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投名狀啊!
他自己雖然有系統,能打能殺,但在大國博弈的層面上,一個超級戰士的價值,遠不如一個能提升導彈精度的工程師來得實在。
雖然這種技術不是他自己的,但如果他能建立起一條通道呢?
一條專門蒐集這些在美國被資本拋棄,走投無路的高精尖人才,然後把他們輸送到東方的地下通路?
這本身就是一份足以讓他獲得最高禮遇的投名狀!
而且,這種人在美國太多了。
“有點意思......”
裏昂在心裏迅速盤算了一下,強行壓下了立刻拉着這人細聊的衝動。
現在不是時候,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你叫什麼名字?”
裏昂問道。
“老比爾......以前同事都這麼叫我。”
“行,老比爾。你就在這兒待着,別亂跑。等會兒披薩來了,多喫點。”
裏昂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也許我能給你找個不用睡大街,還能發揮餘熱的地方。”
說完,他沒再多解釋,轉身走向了樓道。
“我要先去樓下接一下那位尊貴的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