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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兵抵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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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駕!駕……………”

“嗶嗶——”

晦暗陰雲下,當急促的馬蹄聲與刺耳的木哨聲先後在岷江河谷兩岸迴響。

自灌縣通往汶川的官道上,數十名乘馬將士正各持旌旗,你追我趕間不斷拉弓放箭。

夾在兩山之間的岷江滾滾而去,但那滔滔水聲卻絲毫蓋不過雙方的喊殺聲與馬蹄聲。

無數箭矢在半空交錯,緊接着射中對方身上甲冑,亦或胯下馬匹。

儘管雙方都在乘馬逃亡,可胯下馬匹素質明顯不同。

漢軍胯下馬匹十分健壯,而明軍胯下馬匹則多老邁瘦弱,因此當雙方追擊時間拉長後,前方明軍的馬速漸漸慢了下來。

瞧着己方馬速降下,前方逃亡的十餘名明軍探馬紛紛心裏發涼。

好在這時,後方的漢軍也漸漸慢下了馬速,這使得前方明軍鬆了口氣的同時,頭也不回的鞭馬如飛,很快消失在官道折彎處。

“周頭,怎麼不追了?”

衆漢軍探馬紛紛勒馬,其中隊長上前詢問姓周的總旗官。

“趙百總說過,不用追剿他們,只教他們曉得我軍來了便是。”

周總旗說着,接着對衆人說道:“我們追了十多裏,想來官軍的塘兵都受驚後撤了。”

“時候不早,先埋鍋造飯,喫飽了再繼續南下。”

四周將士見他這麼說,當即便各自下馬,尋了處不那麼潮溼的地方做起來飯。

在他們做飯的同時,逃出生天的明軍夜不收則是埋頭撤往灌縣,約莫三個時辰後從河谷衝出,衝入了平坦的成都平原。

擺在他們前方的是衝出岷山並化作數條河流的岷江,以及橫亙在江北的灌縣城。

由於良田繁多,城外遍佈無數村落,而這些村落的農戶在見到夜不收狼狽撤回的樣子,紛紛停下了除草的舉動,起身朝官道眺望去。

只可惜夜不收不曾停下,而是不管不顧衝向灌縣,期間更是撞倒了擁擠在城外集市的百姓與商賈。

直至他們衝入城內,衝到千戶所衙門前才勒馬停下。

“千戶!劉逆殺來了!”

總旗官帶着三名小旗官狼狽衝入千戶所內,見到了此時正坐在白虎堂內的千戶馮明遇。

原本還在沉着喝茶的馮明遇在聽到幾人的話後,頓時愣住了。

“看清了?是否打着劉逆的旌旗?來了多少?”

馮明遇反應過來後,當即起身走到其面前,緊張詢問他們是否看清。

三名小旗官紛紛點頭,總旗更是連忙說:“光塘騎就不下五隊,像是哨探大隊的前鋒。”

“我等還沒探到汶川便與之遭遇,汶川恐怕………………”

他沒敢繼續說下去,而聽完這些情報的馮明遇則是立馬走回案前,提筆書寫後加蓋千戶印。

待到這些做完,他當即召來家丁,叮囑道:“加急送往綿州,必須親自交到撫臺手中!”

“是!”家丁應下,接着便拿着飛報往外跑去。

不多時,數匹快馬衝出灌縣,朝着北邊的綿州疾馳而去。

只是相比較快馬的速度,漢軍與灌縣的距離似乎更近...………

“咚!咚!咚……………”

翌日清晨,當灌縣那許久不曾作響的鐘鼓聲先後作響,這些日子被馮明遇集結起來,臨時抱佛腳的衛所兵便湧上了馬道。

數十名穿着扎甲的明軍率先護着馮明遇上馬道,緊接着便是成排展開的五百多名棉甲兵。

隨着他們登上城牆,此時換上戎裝的十餘名生員便帶着百餘名家丁和縣衙的數十名快手及三百多名民壯走上了城牆。

縱使如此,城牆上的防守人數未曾突破千人,而守在城樓前的馮明遇卻已經看到了那從岷山之中拐出的漢軍隊伍。

漢軍着赤衣,宛若赤龍漸漸逼近,數量之多,令人臉色慘白。

“開門啊!我們還沒進去!”

“大人,開開門吧!”

灌縣城門下,那些沒能及時逃入城內的集市百姓擁擠在城下。

馮明遇見狀,厲聲呵斥道:“亂軍就在城外,怎可開門?”

“你們若是還想活命,自己往東邊逃命去吧!”

話音落下,不等城外百姓再度求救,馮明遇便看向身旁:“張弓!”

在他的吩咐下,數十名家丁立馬張弓搭箭,但並未將弓拉滿,而是隨意射出箭矢,恐嚇城外的百姓商販。

果不其然,見到箭矢落下,受了些皮外傷的百姓商販立馬嚎啕着繞過城池,向東邊逃亡而去。

見這些百姓商販繞過城池,馮明遇立馬看向身後的家丁,吩咐道:“告訴縣衙,徵募一千民夫來協助守城。”

“是!”家丁應下,轉身走下馬道,而馮明遇則將目光繼續投向了那繞過城池的百姓商販。

在這些倒黴的百姓商販繞過城池,朝着東邊逃命的時候,城外那些村莊的莊戶、佃戶則朝着漢軍的隊伍蜂擁而去。

他們肩頭挑着糧食、家禽,還有各類瓜果蔬菜,說是簞食壺漿也不爲過。

這樣的景象攔在面前,漢軍的隊伍不得不停了下來,而後方的齊蹇與龐玉也策馬趕來。

見到穿着魚鱗甲的二人,率領這數百農戶趕來的幾名頭領便連忙下跪行禮,後面的數百農戶也有樣學樣。

“將軍,我等都是聽說漢軍均田減賦,前來喜迎漢軍的!”

“將軍,這什麼時候開始均田啊!”

兩個人,兩句話便道盡了這些百姓敢於壯着膽子來簞食壺漿的原因。

齊蹇看了看這些百姓,幾乎都穿着得體,衣裳不見補丁漏洞,每個人都體態不錯,不像喫不飽飯的。

他們情況,與齊塞所見的那些川北、陝西百姓來說,不知有多滋潤。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卻還是渴望着均田減賦。

“放心吧,等咱們攻佔了灌縣,用不了多久便會均田減賦!”

唐炳忠脫口而出,但這話說出後,他便後悔般的看向了齊塞,只因他想起了他們此次的目的是包圍灌縣,而非攻下灌縣。

現在對百姓承諾了,若事後做不到,那豈不是食言了。

唐炳忠朝着齊蹇訕笑,齊蹇則心中無奈,接着對百姓們說道:“鄉親們的好意,我等心領了。”

“只是眼下時節不太平,你們送來的這些東西,也都是你們辛辛苦苦養大,耕種的成果。”

“這樣吧,我軍出錢將這些東西買下,至於你們便都各自回家等待消息吧!”

唐炳忠和齊蹇雖然是陝西人,但起碼在保寧府住了快三年,所說的蜀音雖然有些怪異,但起碼能聽懂。

百姓們聽了過後,頓時覺得流傳的說法屬實,漢軍確實是均田減賦的好軍隊。

換做官軍,他們這些東西斷然是要被收下,且他們這羣人也估計會被留做民夫。

正因如此,這方圓十里八鄉才只湊出了他們這點人來歡迎漢軍,實在是被過去明軍的軍紀給弄怕了。

如今這漢軍不白拿他們的東西,也沒有提出要他們做民夫,可見是極好的軍隊了。

這般想着,他們便自覺退到了官道兩側,看着漢軍隊伍從他們面前穿過,朝着遠處的灌縣趕去。

不多時,便有軍中的佐吏帶着數百名兵卒與千餘民夫留下,出錢買下了他們手中的東西,並提出請求,去他們村裏買糧食和蔬果肉食。

對於佐吏的請求,這些百姓自然無有不允,帶着佐吏率領的民夫隊伍便前往了各自的村子,將村子內喫不完的瓜果蔬菜和糧食都賣給了漢軍。

與此同時,齊塞也率軍將灌縣團團包圍,但他並沒有下令拆除城外的屋舍來修建攻城器械,而是令人從遠處的岷山砍伐樹木,修建攻城器械。

兩萬多穿着赤衣的漢軍將士與民夫在城外集市後紮營,由於距離太遠,從城樓前看去,幾乎都是將士,根本分辨不出是否是民夫。

不過即便只有兩三成人是民夫,也足夠攻下灌縣,所以馮明遇等人不僅沒有放鬆,反而更加緊張了。

在馮明遇的指揮下,城內明軍開始修葺城牆、打造攻城器械並徵發民夫。

相較於他們的着急,城外的齊蹇則是不急不慢,在紮好牙帳後走入其中,來到主位坐下。

唐炳忠及軍中的八名千總緊跟其腳步走入其中,緊接着便各就位坐下。

見他們坐下,齊蹇這才說道:“此前總鎮吩咐過,若是咱們圍了灌縣,便撤回四千精銳返回茂州,以便總鎮親率攻打綿州。”

“只是前番灌縣的情況你們也都看見了,防備近乎沒有,倘若我軍能攻下此處,那便可依託岷江支流的蒲陽河與官軍對峙,甚至再推進十餘里,將這百萬畝耕地盡收囊中。”

齊蹇說着,不由得把手放在案上,對衆人說道:“威州、保縣、汶川三縣的情況,你們也都看到了。”

“三縣加起來不到兩萬口,耕地更少,連三萬畝都湊不足。”

“倘若沒有一塊穩定的糧倉,那便只有從保寧運糧走龍安、入松潘及茂州、威州各處。”

“這沿途損耗不用我說,想來你們也十分清楚。’

“正因如此,我想暫時不分兵,先派快馬加急前往茂州,將情況與總鎮說明,然後再依總鎮回信做事。”

齊蹇這話,顯然是違反了劉峻此前的安排,但衆將卻出奇的沒有反駁,因爲他們都知道,齊蹇說的是實話。

威州三城的情況實在是太差,如果不能攻下灌縣,那他們這次西徵幾乎是賠本買賣。

唯有拿下了灌縣,才能繳獲大量錢糧,並得到一塊可以養活威州三城的糧倉。

“我附議!”

唐炳忠在看到灌縣的第一眼便想要拿下灌縣,不然前面也不會失言。

雖說他對劉峻忠心,但在他看來,便是自家總鎮見到威州三城和灌縣的情況,也會支持他們拿下灌縣的。

這般想着,唐炳忠心裏更爲熱切,而帳內其餘八名幹總見此情況,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畢竟都是農家子弟出身,因此在見到威州等地的貧瘠,與灌縣的富庶後,他們便有了奪下灌縣的心思。

沿途走來,那水田中的水稻,以及旱田上的瓜果蔬菜,幾乎教他們流出口水。

這樣的地方,若是能夠佔下,趕在這次秋收結束前收穫數十萬石糧食都不成問題。

“好,既然如此,那便派快馬加急,必須趕在明日黃昏前將消息送到總鎮手中!”

“是!”唐炳忠主動應下,並在散會後親自派人前往茂州送去消息。

在他們安排人送去消息的同時,漢軍的將士卻已經紮營將灌縣圍了起來。

得知數萬漢軍圍困灌縣,灌縣城內官紳們自然着急,於是連忙找到了正在佈置城防的馮明遇。

“馮千戶,聽聞城外劉兵馬數萬,不知您是否有守住灌縣的妙計?”

“是啊馮千戶,聽聞劉逆麾下兵馬兇猛,灌縣多年不經戰事,如今是否能守住?”

“馮幹戶......”

十餘名城內官紳找到了馮明遇,在城牆根下將他圍起來詢問。

馮明遇正頭疼,被他們吵吵鬧鬧的詢問,心情十分不好,但又不敢輕易得罪他們。

畢竟這灌縣城內的官紳,多半都是成都府那些官紳的親戚或族人,不是他這小小千戶可以得罪的。

因此即便心中煩躁,馮明遇卻還是得耐着性子作揖道:“諸位不必慌張,我昨日便派出了快馬,想來劉撫臺已然接到急報。

“只要我等堅守幾日,劉撫臺必然派兵來援。”

馮明遇的這番話,並不能打消衆官紳擔心,但他畢竟給了交代,衆官紳也不好繼續圍着他,轉身便要走。

“諸位且慢!”

見衆人要走,馮明遇急忙上前作揖:“如今劉逆兵臨城下,這守城之事千頭萬緒,其中又以糧餉爲重。”

“只是諸位也清楚,府衙那邊屢次抽調縣衙錢糧,如今灌縣錢糧貧乏,實在拿不出犒賞將士的銀錢”

“在下懇請諸位,念在桑梓安危,助餉錢糧以充軍用。”

“待賊退之後,在下必具文詳陳與劉撫臺,敘明諸位功績!”

馮明遇話音落下,但這助餉二字卻像寒風,瞬間凍住了前還吵鬧的衆人。

馮明遇求助的目光掃過,卻見這些官糾紛紛垂下目光,無人接話。

沉默在蔓延,只有不遠處守兵忙碌的腳步聲在作響,顯得孤獨而淒涼。

這般局面僵持許久,馮明遇見始終無人開口,心中不免惡罵起來。

可心中暗罵無礙,真的讓他罵出來,那又是另說了。

因此他臉上肌肉抽動幾下,最後只能硬着頭皮說出更苦口婆心的腔調。

“諸位明鑑,若城有萬一,賊兵入內,豈會區分官倉私廩?”

“屆時諸位的祖產、錢糧、古董、字畫,恐怕難逃一劫。”

“如今助餉守城,保的是自家根本,這道理,諸位賢達,定比在下通透......”

馮明遇在實話實說,可落在衆官紳耳中卻更像是威脅。

好在官紳中也不乏明事理的人,反應過來後,當即便表態了起來:

“馮千戶所言不錯,在下率先認捐二百兩銀子,三百石陳米。”

“老夫認捐二百石陳米,外加一百五十兩銀子,給將士們打點酒水,驅驅寒氣。”

“王府田莊認捐二百石陳米,一百兩銀子。”

見城內兩名出名的官紳和王府莊田的事竟然只出這麼點錢糧,馮明遇心涼了半截。

蜀王府和兩名官紳表率可是在城外田產連綿,莊戶和佃戶更是多達數千。

這幾百兩銀子湊在一處,恐怕還不夠這些老爺買兩件精品的古畫古董。

想到此處,馮明遇還想說什麼,但有了三人的表率,其他人彷彿突然活了過來,紛紛開口:

“鄙號願捐雜糧百石,五十兩銀!”

“在下認捐陳糧八十石,五十兩銀”

“在下認捐銀四十兩......”

報價聲此起彼伏響起,可馮明遇卻高興不起來。

只因這些腰纏萬貫的官紳商賈,此刻卻像在菜市般討價還價,斤斤計較。

他們所報出的數目與他們肥厚的家底相比,寒酸得可笑。

馮明遇麻木地聽着,心中那點火氣早已燃盡。

半晌過後,隨着這些人認捐結束,馮明遇只能看向身旁的兩名佐吏:“都記下了嗎?”

“記下了。”佐吏頷首應下。

馮明遇見狀拱了拱手,語氣帶着絲苦澀:“諸位高義......在下代守城將士拜謝。”

話音落下,馮明遇躬身行禮,起身時,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如釋重負又略帶得意的臉,忽然覺得無比疲倦。

“既是如此,那我等便告辭了。”

“守城之事,便全靠馮千戶了。”

“是極是極,有勞馮千戶了......”

這些官紳見馮明遇沒有繼續索要錢糧,草草安撫幾句後便立馬帶着僕人離開了此處。

瞧着他們遠走的背影,馮明遇疲憊地看向身旁的兩名佐吏:“助了多少錢糧,算清些。

“是......”佐吏聞言,取出懷中小算盤便撥打了起來,另一人則是取出紙筆記錄。

半盞茶後,隨着撥打算盤的聲音結束,負責記錄的佐吏也停下手中記錄,抬頭看向馮明遇。

“千戶,共得了九百七十兩銀,千二百四十石糧。”

馮明遇聞言,本就失望的心算是徹底死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開口道:“把糧食折銀,先將弟兄們前年的欠餉補上。”

“剩下的欠餉,我再想想辦法......”

灌縣千戶所雖然身處成都平原,但仍舊欠了近兩年的軍餉。

究其原因,主要還是成都府附近的衛所屯田,自洪武年間便慢慢被蜀王府和世襲武官侵佔。

王府與世襲武官侵佔的越多,衛所能收上來的軍屯糧就越少,能發給戰兵和守兵的月餉也就越來越少,漸漸地便積欠了起來。

馮明遇作爲世襲千戶,對此也心知肚明,但他身後的馮家族人也沒少侵佔。

他心裏雖然有心補足欠餉,但總不可能拿自家族人開刀,因此便只能從助餉的事情上想想辦法了。

想到此處,馮明遇又想到了那剩下那一年多的欠餉,不由得頭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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